風雷大作,石國明眼前閃過一道亮光,一股通幽入玄的氣息彌漫四周,“美人”的步法已可視空間為無物,轉眼就出現在石像掌心之中。起源魔氣纏繞,他的身體金光閃閃,伴隨著萬物榮生萬物消亡的過程,好像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形成一個小小宇宙……
石國明眼前一亮,因為他看到“美人”手裡提著一個人,是意識全無的兮琉,在她纖細的脖頸上,有一個漆黑鮮明的掌印,似乎她被人死死卡住過脖子。
石國明不能判斷兮琉生命狀態,“美人”正用燃丹般的雙眼盯著地上“少女”的屍體,他感到復仇的氣息讓空氣滾燙,他壯起膽子,雖然對方是“神”,可是要從戰略上藐視對方,戰術上毫不留情的打擊對方。
屍體,血泊,被血染紅的手掌和骨劍……
“如你所見,人是我殺的。”石國明從“美人”眼裡看到了痛苦,思念和火山般的憤怒。
——對方心神在最混亂動蕩的時候,必須給他的信念予以最強烈的打擊。他現在無比痛苦,掙扎,陷入了自我懷疑,是因為他信任白衣少女,相信她以生命為代價佔卜出的“命數”。
“你們兩個,都是愚蠢的家夥,現在你親眼所見,所有的佔卜術都是害人害己的封建迷信!哈哈哈哈!”
石國明揮著手裡帶血的骨劍,如果不是已經緊張的喘不過氣,他甚至想把戲做得更足,用舌頭舔一下劍上的血。可是在“美人”神靈般的威壓下,他能開口說話,已經是絕大奇跡。
此刻,相信“七石神卜術”的反而是石國明,他相信“七石神卜術”佔卜出的命數。
——運勢在我這裡,只要能動搖他對白衣少女的信任,我就能看到命數應驗。
“我是你的克星!”石國明用骨劍指指點點,態度輕浮,笑容下賤:“你絕對不敢動大爺,那你還在等什麽?還不帶著她的屍體滾蛋,或者說你想和我做一換一的交易?切,我才不換,你的人是死的,我的人是活的,誰換誰是傻帽!”
石國明想一腳踢在白衣少女的屍體上,輕賤屍體肯定會讓“美人”暴怒,但抬起的腳在空中收住了。
因為從少女的手心掉落出一個東西,吸引了石國明和“美人”的目光。
那是楔形碎片,可重要的不是楔形碎片,而是少女血肉模糊的手,那個手掌上似乎刻有一個古奧的符號。
石國明看到“美人”在看到那個符號的瞬間,再也難忍悲愴,神靈般光華閃耀的身體跪倒在少女屍身旁,擦乾淨手掌鮮血,果然是一個含有特殊意義的符號。
不知道那是少女何時刻上去的,看到符號後,石國明發現意念幾乎粉碎的“美人”突然恢復了鎮定,他依然悲壯,但差點暴走的憤怒不見了。
“難道在被殺死的最後一刻,她在手心刻下符號警示了他?這個女子,值得尊敬。但是我不能停止打擊他。”
石國明叫嚷:“來啊來啊,打我啊打我啊!”
“美人”充耳不聞,他低下身子抱起了地上少女屍體,準備轉身離去。如果他乾乾淨淨的離開,石國明倒也可以接受,他手掌一招,卻連兮琉也要拿走。
——兮琉還活著。
電流般的執念竄入腦海,差點支配所有神經,石國明剛才就是這樣失去身體支配權,他狠狠抽了下臉,用疼痛反饋石三郎的執念:“這次我親自來,我一定把她搶過來,你再擅自支配我的身體,小心我找到克制你的法術就消滅你。
” 石國明把手裡骨劍飛擲而出,卻還沒碰到“美人”身體,離著幾尺便熔為一道金氣,忍住震驚,眉頭一皺,石國明道:“你這本事,打死一萬個我也不是問題,卻任由我侮辱跳罵也不敢違逆命數。有勇無謀,膽小如鼠,連女人都保護不了,白白為你而死,你都不能給她報仇,就算你種序晉升了,有個屁用!回家玩泥巴去吧!”
“美人”身子猛然停下,寬闊肩背挺得筆直,振聾發聵的喊聲還在耳邊回蕩,石國明總算明白他的真正軟肋就是“種序”,那是他最敏感的禁忌。
“就算你‘種序晉升’又如何?你稱霸這天宇!打遍天下無敵手!天上地下唯你是尊!又如何?你連一個愛你的人都沒有,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難過時連一個安慰你的人都沒有,你就是活到了山無陵天地合,又能怎麽樣!去你娘的天下無敵,老子今天就是你祖宗!”
“美人”豁然回頭,燃丹雙眼通紅如血,殺氣騰騰的盯著石國明,他額頭青筋暴露,臉面赤紅,嘴巴驀然張開,逸出數團罡火般的殷紅氣焰。
石國明將所有魔氣輸入到右手經脈,指尖已隱隱脹痛,從“美人”身旁星星點點的列宿星辰看,“美人”已陷入精神暴走,起源魔氣瘋狂的湧出身體,形成一團刺眼至極的金色光球,周圍,雲騰霧湧,風嘯雨作。
“至少,我可以,殺你!”“美人”一字一頓,語速極緩,擲地有聲。
石國明熱血欲燃,指尖滾燙如燒,他在氣勢上一點不弱於身體如金玉般璀璨的“美人”,眼眸噴火,豪情萬丈,叫道:“來啊,來啊!今天就讓我這低種序的賤種教你這高種序的神尊,一點做人的道理!看招,衝星劍氣!”
石國明率先發難,原地彈出,強大勁力令腳下石面崩碎,“美人”雖然是後發,卻身如鬼魅,空中兩人相交,石國明右手雙指刺向“美人”眉心刹那,“美人”眉毛輕擰,伸手一抓,石國明迅如閃電的手指便被“美人”死死抓住,飆射的衝星劍氣擦過“美人”的臉頰,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鮮紅的傷口,但他恢復力驚人,傷口瞬間愈合。衝星劍氣余力雄勁,轟地在石柱上留下一道深達數米的切口。
“美人”微微運力,石國明目光一顫,就看見自己的兩根手指被“美人”擰了下來。等了一會兒,燃丹般的雙眼四處掃視,“美人”神態中的緊張和不安在擰斷石國明雙指後得到釋放,拳頭上騰起淡金色星焰,他一拳擊出,石國明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去,小腹上赫然一個大洞。
這兩記出手乾淨利落,輕描淡寫,但都不是致命傷,石國明行動力還在,看著地上淋漓的鮮血,石國明發現“美人”不是不想殺他,而是在步步試探,他終於忍不住大笑道:
“你啊……猥瑣如鼠,你可是神啊……殺個人都跟偷雞摸狗似的,可憐……可憐!”
“美人”眼神透出落寞和失望,朝地上的白衣少女望了望,目光哀憐,忽然轉頭盯著石國明,倍感厭惡:“真是受夠了,什麽命數,看來都是騙鬼的,你,給我死!”
“美人”燃丹雙眸再也不摻雜任何感情,緩緩的凝視石國明,終於有了神靈睥睨低賤蒼生的威嚴感,左手猛地握緊,這一拳,帶著十足的憤怒和全身勁力,要結結實實的轟掉石國明腦袋。
石國明在死亡拳風吹起自己頭髮時,目光幽冷的開口:“半途而廢,可恥。”
“美人”心裡某種東西好像被這幾個字砸得粉碎,他緊緊咬牙,雙眼再次暴紅,但他沒有半點遲疑,如電的黃金拳頭精準轟在石國明太陽穴上。
石國明記得每次天降暴雨前,陰暗的天空總會一陣發白,那是閃電劃過長空,妖龍在烏雲中作祟。
“美人”拳頭砸下來時,天空也白了一下,石國明不確定有沒有聽到雷聲,但是大音希聲,那一刻,世界寂靜出奇,接著,一道直徑數百米的純淨光流從天而降,轟擊在石像右手上,肉眼可以見的一切都在刺眼光流中消失, 淹沒。
光流巨大的衝擊力令地裂天崩,石國明被這股衝擊力震飛,摔了好幾個跟頭,待他眼睛微微適應光流的亮度,他看到了光流中心光柱,其亮度更為誇張,慢慢浮起的“美人”在那光柱中,身體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捏成滾圓的圓球,即便如此,只剩一條胳膊,他還在用盡力氣,對抗這光柱的力量,那隻手變成五條斑斕巨蛇,張牙吐涎,碧目猙獰,想要吞噬浮起來的兮琉。
石國明逆著光流蓬勃的風力,爬到光柱旁,魔氣灌注左掌,鋒利如刀,輕輕一揮,五顆蟒頭被切了下來,鮮血碧綠,燃燒粼粼火焰。
“美人”陷在肉團中的燃丹雙眼惡狠狠的盯著石國明,仇恨不共戴天。
石國明只是緩緩的站起來,把兮琉抱在懷裡,在磅礴風力中一步步的遠離。
不知何時,瀑布般的光流從眼前消失,“美人”不見了,白衣少女的屍體變成一隻白狐。蒼靈之墟雲開霧散,石國明看到了久違的陽光,蒼白陽光從高天泄下,照耀著巍巍石柱,更顯其造型樸質大氣,玄妙無比。
石國明覺得自己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那從天而降的光流是來自何方的力量,他站在“美人”消失的地方,抬頭看著無窮高遠的深邃天空,看著秋意般蕭索的浩浩碧雲,喃喃自語:“你要是相信一個人,相信一個理想,相信一種可能,你就堅定不移的相信,你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千萬不要動搖,不要回頭。一旦選擇了,就算變成你的債你也要背下去。哎,算了,我在說什麽,他肯定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