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燦爛的陽光,蘇舜元道:“《狩鬼律法》我背得爛熟,當然清楚白天信衛的權力大,可是焚鬼衛職責更重,請你一定特事特辦,我需要和雅園新主人見上一面,我不想在日暮之後,強闖嚇到他。這種事我是做得出來的。”
話畢,蘇舜元和吳謹微向遊大成黃見素用了個眼色,四個男兒難得心靈相通,邁步就要闖入雅園,司姬朱顏變色,張開雙臂,繃臉厲斥,不自覺的就撞上四人。
四人隻覺司姬嬌軀柔軟溫香,令人心蕩神馳,八隻手控制不住的在那曼妙起伏的地方抓了一把。
“啊,你們這群食色鬼!”司姬粉臉通紅,雙拳挨個朝四人頭上捶去。“快滾,那人可不是好惹的,不該你們關心的事少打聽了!晚上才是你們該出來的時間!”
遊大成想渾水摸魚,趁亂進入,只聽一聲銳鳴,司姬斬鬼刀出鞘,圓月般的鋒芒逼退蘇舜元三人後,緊緊貼著遊大成的脖頸。
這是一隻一尺八的四庭重刀,刀身微有弧度,刀刃寬而鋒利,造型樸素,並沒有像傳統的斬鬼刀雕刻禦鬼符文,是一把名耀中古的古刀,名叫“鬼切”。“鬼切”自帶刀氣,是四庭重刀中少有的上品,重量比蘇舜元四人所用的五庭重刀少了一庭,靈活如蛇,磷碧色的刀氣半吐半露,優美而詭異。
司姬這手極漂亮的功夫直接潑滅了遊大成的火氣,平平無奇的一招其實是鬼衛們日常修行的《太素忍訣》中化出的“扶風斬”,司姬十六歲就當上信衛衛長,除了擁有高等的斬鬼血脈,她對《太素忍訣》的領悟力也是超人一等,可以說是鬼衛中的超級天才。
“扶風斬”是通悟《太素忍訣》所有基礎招式後方能掌握的高級刀法,去盡繁瑣,除偽存真。
這一點,即便是蘇舜元,也自歎不如。
晴天,雪刀,美人,剛烈和柔媚,蘇舜元眨眨眼,陽光太刺眼了,很久很久都沒有見過這樣強烈的陽光,常年晝伏夜出,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
“好啦好啦,好容易相聚,在我們被鬼吃掉前,去喝一場酒如何?”蘇舜元忽然想通了,打個呵欠問道。
“誰怕誰?”遊大成從司姬“鬼切”下拿開脖子,銅鈴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好借酒澆愁,我要喝上三十壇‘震齒釀’!”
“我要喝上四十壇。”吳謹微在喝酒這件事上也不會輕易認輸,“蘇衛,你怎麽樣?”
“我嗎?”蘇舜元笑嘻嘻的看著轉過身去的司姬,“那要看司姬喝多少,我肯定要比司姬多一壇!”
司姬在聽到蘇舜元提起酒的瞬間就轉身準備離去,嫋嫋婷婷的秀背看上去卻有些僵硬,黃見素會心一笑道:“司姬肯定沒有時間,這幾日我和遊衛天天到此,她寸步不離雅園,是相當盡職。怎麽可能會和我們一起去喝酒呢?不過,蘇衛,這次去微醺館還是稻香寺?”
蘇舜元配合著黃見素,兩人故意湊得很近,放低聲音,說了個地名。
與此同時,司姬的腳步越放越慢,剛直不阿的脖子極不情願的扭動了一下,玲瓏可愛的耳朵竭力的想要探聽,又拚命裝作什麽都沒聽見。
蘇、黃兩人不是第一次做此把戲,信手拈來,熟能生巧,咬起耳朵來聲音忽高忽低,偏偏就在司姬能夠聽見的邊界左右磨蹭。
司姬突然歎口氣,定住腳步,黯然轉身,臉色猙獰的盯著蘇舜元兩人:“沒吃飯嗎?說話有氣無力?”
蘇舜元只是簡簡單單的看了司姬一眼,
劍眉向上一挑,四個人步調一致的轉身,帶領鬼衛們離開雅園門口。 “喂!”司姬猛咽一大口口水,咕嘟一聲,聲音之大,激起與平時截然不同的音波。
遊大成帶頭哈哈大笑,信衛衛長司姬,嗜酒習性之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蘇舜元實在不想用這招引誘。只因司姬雖然好酒,對酒的品味和她在斬鬼上的天資一樣,超絕高穎,一定要喝好酒烈酒,微醺館的“陶冶釀”,稻香寺的“豐年村”,已是酒中至品,一個被司姬評定為“烈有余而醇不足”,一個是“厚足夠而香微雜”,這兩種至品,蘇舜元等人喝起來沒什麽不一樣,但司姬除了舌頭靈巧,味覺和嗅覺亦相當靈敏,能夠品味出精細與至美中最難察覺的一點不足,猶如她的刀法,招式輕靈,刀氣卻凶猛霸道,總能夠找到對手嚴密防守中不是漏洞的漏洞,強殺得手。
司姬斬鬼術如此強勁,在蘇舜元看來,如果司姬成為鬼衛,定當是鬼的噩夢。但是山梁家主卻把司姬留在身邊,不僅如此,信衛約三百人的隊伍裡,大多數人的天賦和技藝都超出六大鬼衛平均水平一等。“錄入之後,擇其高級斬鬼血脈特別培訓,方可入信衛。”焚鬼衛只是行動自由,而信衛其實才是鬼衛中實力最勁的。
蘇舜元認為,這是山梁家主覺得他的最大敵人不是鬼,而是山城聯盟,是人。鬼嘛,只是不斷吃人,上千年來,鬼患越來越重,但中古蠻域的人並沒有滅絕,鬼越來越強了,但人也在不斷變強,而山城聯盟,卻是處心積慮的想讓昆吾城斷子絕孫。
數天之前,即昆吾城出現神秘來客前,輝諸城、豪山城、陽山城組成的“閃光聯盟”,派出代表,山梁家主安排他們在昆吾城四輔區的夏宮見面。司姬不僅負責會場安全,還是會議代表,要負責和三個虎狼之城商談四方的勢力劃分,會議不到一半雙方便徹底談崩,四家拂袖而去。
司姬是無事不喝酒,心有不快就要徹夜豪飲,但司姬還未得空宣泄心中憤懣,山梁家主便安排她接待護衛貴客。這個貴客便是如今入住香風雅園的石國明和兮琉。石國明自稱“石三郎”,兮琉則自稱“石小芳”。
如今事已無大礙,司姬得有空閑,聽到蘇舜元等人要去飲酒,不禁食指大動,酒蟲上腦,連女子基本的淑儀都盡數忘卻,一個冷冰俏麗的美人,竟變得如此嬌憨可愛,窘相畢露。
四人大笑一陣,吳謹微收聲道:“既然大家少有聚時,不知何時我們就葬身鬼腹,這次咱們就一次喝個痛快,喝最好的酒,當然,這次是蘇衛請客,欠鹹安伯的債都算在他身上。”
蘇舜元笑道:“是我提議,自然我請客,我欠鹹安伯的債可不少了,不嫌再多一點,反正我早晚不得好死。”
司姬柳眼微眯,媚如細絲,挺起凹凸有致的胸膛,微微笑道:“是呀,蔓渠一戰後,咱們就沒一桌喝過酒啦,那是兩年前的事了。鹹安伯家的酒,嘖嘖嘖嘖……蘇衛,別怪我佔你便宜,想當年,算命老九說你是我們幾個中最早死的,既然你已生死看淡,我就不客氣啦,鹹安伯的酒債全都算你頭上。”
蘇舜元清冷灰眸閃了閃,含笑道:“不舍我小命,哪裡請得動司姬,若不是鹹安伯的酒,哪裡配得上司姬的品味。人生得意,盡當暢飲,苦悶時,更當作樂,不樂更苦,豈不是枉活了,是不是?”
遊大成脾氣急躁,嗓子烈烈的吼道:“那還等什麽?”拚命朝蘇舜元使眼色。
司姬突然道:“不急,等我交付這裡的工作再說。”回頭清冽喊道:“小小!”
蘇舜元劍眉微蹙,只見雅園前屋奔出一個少女,這少女年約十六,正值碧玉之年,楚楚可愛的小臉上,漾著薄薄一層汗水,更顯得那張勻淨的瓜子臉晶瑩剔透。她梳著簡單的短短的一把馬尾,修身的紫衣下,正在發育的單薄身體隱隱露出了誘人曲線,腰畔掛著一把一尺六的三庭重刀,刀柄尾端是一顆鑲金的骷髏頭。
那是山梁家主專門禦賜的重刀。
沿著青石板路,穿過蓮花石燈走廊,一路跑到雅園門口,少女輕盈脫俗的容姿令一眾鬼衛瞠目結舌,只有蘇舜元面目上緩緩聚集了一層又一層的怒火,司姬還未開口,蘇舜元已經勃然大怒,叫道:“小小?你怎麽在這裡?”
無論局面如何嚴峻,蘇舜元人前永遠胸有成竹,臨危不亂,談笑自若,哪裡見過他氣急敗壞抓耳撓腮,臉都憋得通紅。
那玲瓏清秀的少女被當頭一喝,嚇得六魂無主,定睛一看,突然也氣呼呼的紅了臉,纖細的眉毛滑稽的擰了擰,瞪眼道:“哥哥,你非要這麽大聲?找死嗎?”
說完,對著已經石塊般愣住的眾人微微躬身道歉。
如此清秀可人的少女轉眼就變得潑辣橫蠻,著實令人意料不到。
吳謹微等人都知道蘇舜元家中還有個小妹妹,在蘇舜元口中,那不過是“淘氣丫頭,父母死後,越發野了”,沒想到越發野了的淘氣丫頭已出落得如此鍾靈毓秀,不過脾性確實沒讓蘇舜元說錯。
司姬對蘇小小的身份早就清楚,此時也忍不住微微訝異,因為蘇小小自選入信衛後,在人前一直溫柔可親,相當好打交道,從未見過她提起嗓子說話,萬事百依百順。她繼承了瑤光蘇家的所有優點,可以說是女版蘇舜元,卻沒想到兄妹倆命理犯衝,她以為這兩人應該是和善共處的模范。看他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當下司姬竟不敢插話。余人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動不敢動。
向前走了兩步,蘇舜元眉頭上揚,目若噴火,聲音越發激昂:“開什麽玩笑,長兄若父,你就這樣和我說話?我問你,你怎麽跑到信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