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弦曲”起,喧囂世界,無盡鬼魂,突然變色,一個個淒絕哀婉的音符侵入腦海,腦子裡爆炸不斷。音衝九霄,攪動愁塵。魂靈縹緲,幽幽蕩蕩。
那無數陰魂般的棋兵,似是驟然響起最痛徹心扉的往事,一個個迷了陣眼,失了方寸,攻勢大亂。
製衡著棋盤天地的某種玄法出現逆亂,棋兵們似乎恢復了自身理智,穿雲透天的音律還在繼續,蘇舜元身在其中,也能感到音律的力量,一聲一聲,沉渾嗚咽,令人心扉垮塌,魂魄震動,他雙目止不住流下兩行熱淚,只因他看到蘇家二老和趙木靈,在他面前恢復了清澈目光,依依不舍的看著自己,沉溺愛憐,眼神顫抖,他們的魂體在音律中四分五裂,發出驚人的炸響,即便如此痛苦,他們還是沉溺的看著蘇舜元,繚繞縹緲魂氣的雙手忍不住的輕撫他淚水打濕的臉頰,苦愛無邊。
及至他們的魂體寸寸斷裂,在他眼前灰飛煙滅,化為縷縷嫋嫋黃泉之氣,永久的和他告別,蘇舜元堅強如鐵的意志在肝腸寸斷的一幕前,還是崩塌了,金色的魂質從身體逸出,化為點點金芒,飛入無垠的虛空,在暗合某種無上天道的音律中,蘇舜元正以極自然且無痛苦的狀態迎接死亡……
可是陡然之間,整座棋盤山紛紛崩裂,黑氣滔天,光彩斑駁,數不清的金芒在他四周紛飛,最終無跡可尋,那是魂質湮滅時的景象。其中就有蘇家二老和趙木靈。
蘇舜元紫簫在他手中炸裂,雙手鮮血淋漓,魂質歸體,在他魂飛魄散最後一刻,這方天地卻首先崩塌,蘇舜元絕沒想到。
狠狠摔在地上,蘇舜元迅速爬起,只見霜溪冷窩在殿角,口中鮮血狂吐不止,抱頭痛嚎,尖利凌亂的小巧牙齒閃爍銳光,殺氣彌天,狠狠的望向蘇舜元,一臉殺盡天下人的凶殘。
只看她臉色,蘇舜元便清楚,紫簫吹出的音律,不僅席卷了棋盤山,甚至可以不受陣法禁製,影響到了霜溪冷,要不是她的意志先於自己崩潰,陣法被破,那麽他已經隨蘇家二老和趙木靈去了。他一直思考借用外力摧毀棋盤,解救被禁錮的魂魄,沒想到外力竟來自霜溪冷自己,感覺十分奇妙。
霜溪冷暴叫:“我最討厭人吹死人簫,真是喪氣,喪氣!你毀我心血,我殺了你!”
她對蘇舜元的憤恨達到頂點,忍不住拍碎棋盤,自毀陣法後,壯年男子大叫:“啊,我們終於可以真的死了!我們解脫了,解脫了啊!霜兒,如果有來生,嘿嘿,我不會放過你!”
妖嬈美婦只是說了句:“霜兒,我好後悔,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奄奄而逝。
霜溪冷毫不領情,一生悲憤無法盡釋,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便將之全部灌注到蘇舜元身上。
蘇舜元同時站起,拔刀在手,勁氣凌雲,發絲狂舞,神駭魔驚。
他赤目滴血,咬牙道:“我早就說過,要把你碎屍萬段,為我瑤光蘇家和無數生靈報仇!”
兩人身形如電,瞬間攻至一處,火花迸射如樹,霜溪冷形態盡解,鬼氣衝破蒼冥,天昏地慘,她雙掌如刀,快至無影,盡平生暢快,瘋了般大砍一陣。
然而,旋風般的掌刃中,蘇舜元應對逐漸沉穩,“無鋒”防守滴水不漏,“輝切”攻出迅捷無痕。
霜溪冷愕然不解,她“鬼形貳”已發揮到極致,雖說之前交手她已清楚蘇舜元實力,可是“鬼形貳”的狂劈亂砍,豈是他能防住的?可他偏偏能夠看到她動作似的,
摸熟她套路後,開始轉守為攻。 “這……這絕對不正常!”霜溪冷暗驚,“他的實力絕對不能抵擋我的‘鬼形貳’!”
“你不可能是人!”霜溪冷暴吼出聲,渾身青筋暴突,利齒閃耀,鬼氣纏繞,力貫雙臂,朝蘇舜元刀光編織成的護盾,毫無畏懼的轟了過去。
此招以命搏命,渾身破綻,蘇舜元也正等霜溪冷失去理智,刀氣噴湧,如九龍咆哮,強勁氣息撼天震嶽。
“雙虹貫日!”
“禦極斬,龍切!”
兩人都已重傷,渾身鮮血染透,此時均使出鋒芒無匹的殺招,便是在鬼宿屋中,滿天神華也無法被掩卻,神霞照天,凜風刺骨,刀氣和鬼氣的駁撞點,巨大火球之中,兩個桀驁黑影一動不動,時間似乎凝固,風雲也忘記流動。
赤丹般的血液從霜溪冷右手臂滴落,切口整齊如鏡,從肘部被完整切下,那隻斷手裡,蘇舜元“輝切”已被捏碎。
霜溪冷左臂的肘部,也有鮮血滴下,那隻小臂完全捅入蘇舜元腹腔,蘇舜元的“無鋒”拍中她耳朵和臉頰,致她臉部完全變形,五官扭曲,眼鼻口耳鮮血噴溢。
意念集中於手臂,霜溪冷血眼猛眨,突然收手暴退,邊退便喝道:“你身體裡如何有‘訣旻珠子’!你,你已不是人!”
眼見蘇舜元委頓的倒了下去,霜溪冷都沒有補上致命一擊的打算,她剛才感覺到蘇舜元體內有一顆青光寶珠,而這種寶珠,明明是只有殺生鬼才能進化出的東西。
那可是殺生鬼的力量源泉,是最核心的東西。
“混蛋!打了半天,我究竟在和什麽東西戰鬥!”突然想到武羅錦成,她冷笑著,“執政官,我們這次輸得一塌糊塗……我不能陪你了,要死你自己死!”
她縱身離去,想要尋找安全一點的地方,但沒走多遠,腳步突然踉蹌,接著兩眼一黑,蹣跚而倒,眼前一團昏花,霜溪冷苦笑著喃喃道:“我忘了,原來我也受了這麽重的傷啊,要不是他的‘凝氣玉’,那小子的刀已經要了我的命……真是氣死我了,我最討厭欠他人情債了……”
鐵棍洞穿司姬腿部,發出沉悶聲響,一擊再中,清流毫不猶豫的拔出鐵棍,兩道箭一般的血流從司姬大腿射出,失去最後的支撐,司姬撲通摔倒在地。
將鐵棍丟到一邊,清流面無表情,看都沒看司姬一眼,便欲轉身離去。
“不殺了我嗎?清流……”司姬身上數處血洞一起流血,她躺在地上,竭力呼吸,目光幽柔,“讓我喘幾口氣,我就能站起來……”
清流定住腳步,歎口氣道:“沒關系,那時我已經殺了山梁家主,你殺我,我不會反抗。和我打之前,你身上很多骨頭都碎了,這場戰鬥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不然,死的會是我。這算是我不殺你的理由吧。”
“仔細想來,過去很多細節都能看出你是殺生鬼,比如你無需睡眠,超常的精力,大傷小傷第二天就能恢復,可是我當時都忽略了,大概因為誰都可能是殺生鬼,唯獨你不可能。沒有任何理由的相信你,因為你給人的感覺非同一般。”
清流露出不耐,他沒有心情聽一個重傷之人氣息幽微的談起以前。
然而,棄司姬而去,他也做不到,因為司姬說話的語氣格外特別,仿佛在告訴他一個天大的秘密。
“說實話,引你到這裡來之前,盡管你自己說了,你是殺生鬼,我也不相信。現在你問我,我還是不相信。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是不會改變的……”
清流很輕很輕的歎口氣,堅冰般的心之壁壘融化了一角,只有一瞬,便隨之重新凍住。
“但只要你想殺了山梁家主,我必盡我所能殺了你。和你是不是殺生鬼並無關系。”
清流冷笑:“你能有什麽辦法?”說完,不想再浪費時間,邁步走出。
司姬抬頭望著偌大洞穴的頂部,長歎口氣,像在和很多事情道別,沉靜如風吟:“答案是延遲半炷香的三千爆炸符。”
……
“如果有多余的爆炸符,可以用來設下一個必殺陣。”
那是出發輝諸城之前,石國明看著鬼衛往大車上貼這種東西,突然對司姬提出的建議。
“利用特定的環境,最好是封閉的空間,海量的爆炸符會是很致命的東西,哪怕是殺生鬼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司姬好笑的回答:“殺生鬼可不會笨到自己跑進去被炸。”
“所以要有誘餌……當然,這只是一個提議,這個陷阱不一定要用來對付殺生鬼,總之,在敵人的腹地設下這樣一個恐怖的陷阱,你不覺得很有趣?只要他們膽敢有什麽動作,大不了把他們炸上天,大家一起玩完。”
……
“沒想到啊,誘餌會是我自己。”司姬一聲歎息,“而你,絕無逃走的可能。”
從司姬雲淡風輕的語氣聽出駭人的殺機,清流循著她閃動的眼睛仰面看向頂部,只見這間儲存著無數珍寶的藏寶洞窟裡,密密麻麻的爆炸符文已將頂部佔滿,不見一條縫隙。
清流雙眸冷冷顫動,時間近乎凝固,無數思緒從他雙眼流過,流走……
震驚,絕望,然後是不可動搖的決心和希望……
爆炸響起瞬間,清流返身撲向地上的司姬,將她緊緊抱住,死死壓在身下,不留一點空間,同時,一點白光閃過,身上光暈成圓,那是和武羅錦成一模一樣的護身結界。
司姬愕然一驚,但她已來不及反應,恐怖的爆炸便在耳邊炸響。
一千記爆炸過後,清流結界破碎,七竅迸血,兩千記爆炸過後,司姬在巨大的熊熊火團中發瘋般痛哭尖叫,清流以肉身抗下所有爆炸,盡管意志在喪失的邊緣,還是緊緊的護住司姬,像是保護最後的希望,三千記爆炸結束,天崩地裂歸於平靜,周圍唯聽火在燒,水在流,清流支離破碎,身如浴火……
司姬抱著殘缺不全的清流,淚流如雨,心碎如割。
“為什麽?……”
她痛得說不出話,哽咽的余音似乎在問:“為什麽要救我……”
殘缺的身體一點點粉碎,凋零,清流終於眼露一線,然而幽光如炬,也許他用盡生命僅剩的精華,氣息竟很平穩,緩緩道:“這種死……是我的幸運啊,我的一生……能遇到山梁家主,很值得了。我希望他也能和我一樣……幸運,不要再受……折磨了……快去,快去……”
這時,清流逐漸無力的手掌裡,突然掉落出一顆小石子,司姬幾乎窒息,那是一顆算命用的玉石,輕輕掰開他的手掌,一顆,兩顆,三顆……
七顆晶瑩剔透的小玉石,磨得很精致,每顆石子都刻有標識,司姬氣息隻往肚子裡流,沒有出的氣,她神情扭曲,眼神已徹底凌亂:“這是……你是算命老九?”
可她記得算命老九是個小孩子,時常戴著玉面罩……
“他可是殺生鬼,改變形態對他來說算什麽呢?可是,為什麽他會是算命老九……”
在她懷中沉睡了一會兒清流突然醒來,看著司姬,眼中驚恐無法形容,血染嘴唇一動一動,仿佛見到了無比恐怖的事:“我很抱歉……司衛,你……”
語氣慌亂,無助,好像一個打碎花瓶的孩子。
“他最後替我算命了嗎?他看到很恐怖的事發生在我身上,所以才和我道歉?”
但這些疑問,清流已無法解答,閉目睡過去後,血液乾涸的他再也沒有醒來,他的肉體變成了枯萎花瓣,一點一點的凋零了。
周圍一片火海,司姬滿身血汙,臉上厚厚的血泥和油脂,流幹了淚,心已痛得麻痹,沒有什麽感覺了,扯下布條纏緊雙腿傷口,在火海和熾目的岩流中踏火而行。
她沒有打算繼承清流的遺志,盡管那正是他救下她的目的,不管清流出於什麽理由,她唯獨不能替他做的就是殺死山梁家主。
她是信衛,是山梁無朔最信任的守護者。她的職責是保護他免遭任何凶險和傷害。
拖著兩條傷腿,用意志力支撐著來到冰窖,司姬卻發現所有殘冰都消失,一同不見的還有山梁無朔。
“我來晚了?清流說有人要把山梁家主救活,是他已經活過來?還是被人帶走了?”面對四處嫋嫋飄散的冰霧,司姬心跳加劇,茫無頭緒。
突然,她低頭看到地上有幾個小字,蹲下去細看,是用刀子刻出來的:“狼……何……菊……”
狼何菊?司姬皺眉,是個很陌生的名字,看那端秀字跡,很像出自山梁無朔,為什麽他要在地上刻下這三個字,這三個字有何寓意?是暗號,還是代表著什麽?
或者說,他刻下這三個字是給誰看的?
同時,另一樣東西引起司姬注意,那是供奉在祭台上的孽皇琮,此刻,孽皇琮已經失去形狀,崩裂成一地碎石。
司姬凝目細想,她明明記得和清流離開前,孽皇琮雖然布滿裂痕,但絕不會徹底崩裂。
“是誰用它做了恐怖的事嗎?”
作為極少數了解孽皇琮秘密的人,司姬十分清楚這些邪器的危險和種種大能。
“清流是用‘七石卜’算到山梁家主的命數,才無論如何都要殺死山梁家主,因為他覺得生的代價和痛苦遠遠超過了死,是嗎,清流?現在,我好像剛剛開始理解你……”
武羅錦成鬼氣噴薄,重聚意境,那灼日意境,怡月意境,太真意境,四雨意境,慕雲意境,荼蘼意境,薔薇意境……層出不窮,愈發煥麗,周身如無數小世界浮現,彩雲紛紛,金光萬道……
他不斷操縱意境,每一意境化一神術大能,把兮琉圍在陣中,連續攻擊,顧視之間,目光澄澈自信,隻以為不用多久兮琉便將氣力衰竭。
“哼,那血煉武器極耗氣血,看你能撐還是我能撐!”
狠狠咬牙,目光狠毒,意念凝聚和轉動的速度越發快速,但是持續沒多久,武羅錦成突然頭暈腦疼,劇痛難忍,哇地大吐鮮血,雙眸有斑斑血點。
“我及時切斷她刺中我的血棘,甚至逼出了大部分毒血,難道殘存的這點毒血,就讓我身體反應如此巨大,到底是妖毒的問題還是她的血極為特殊……”
氣血翻湧,忍不住又吐了幾口血,陣中的兮琉又破了他兩重意境……
她雖然和武羅錦成一樣狼狽,血染白紗,身受妖毒腐蝕,然而堅定意志,如巍峨巨嶽,難以撼動。
煉血為劍,赤紅勝日,同時體內爆發沛然氣息,淡金長發在暴風中恣意狂舞,窈窕嫋娜身姿,向外散發不可侵犯的非凡魅力。
武羅錦成難以理解,他的意境攻擊為何總能被她抵擋,他凝練的各種意境,已臻至隨心所欲的境地,飛快絕倫,絕不會給她反應時間,可是兮琉總是能夠抵擋下大多數攻擊,間或擊碎他意境。
而隨著每次意境破碎,他遭到的反噬也比想象嚴重很多。
“為什麽……她明明不是我的對手,我早就不想生擒她,為什麽明明動了殺心,想要得手卻越來越難了……”
“混蛋,不可接受,我可是天生鬼族,武羅族的絕世天才,竟被一個女流弄得如此不堪……”
武羅錦成雙手連續掐訣,雙掌間的鬼氣似可扭動乾坤,重重意境,殺氣畢露,衝破神霄,引發天地崩塌,只見地面裂開,兮琉悶哼一聲,朝巨大無垠的深谷掉落。
武羅錦成操禦多重意境,繁花如雪,霜霧飄零,追上了懸浮中失去平衡的兮琉,重重意境八面合圍,如巨大棺蓋要把她徹底封死,到時封閉意境,猛吐五行之力,兮琉就是命再硬,也會被煉化一粒晶瑩的骨玉。
突然一根血棘,從八重意境合圍前的縫隙穿出,狠狠穿透他側頸,血管斷裂,噴濺如注。
“混蛋!”武羅錦成罵道,“我明明看到她拋射血棘,也已做出反應,為何沒有擋住?”
拔下血棘,武羅錦成抹了下側頸,恢復即刻傷口,目露凶光,幽厲無比的叱道:“去死吧!”
八重意境,徹底閉合,怨毒的看了兮琉最後一眼,武羅錦成竟然發現將死的兮琉微微一笑,那一笑傾國傾城,淡淡的驚奇,淡淡的喜悅,最後才是回饋給武羅錦成的蔑視。
武羅錦成牙齒咬碎,五行之力滔滔不絕,不計代價的湧入封閉空間,冷笑道:“我會讓你死得毫無痛苦,安心的灰飛煙滅吧,你的力量我不要了!”
然而,轟的一聲開始,震撼蒼穹大地,回音久久不絕,八重意境,如晶瑩璀璨的琉璃鏡片,被人用錘子一下一下,敲得粉碎。
尖利的破碎聲響徹冰雪幻境。
然後是武羅錦成駭人的吼聲,他鮮血從身體各處噴出,全身皮膚寸裂,布滿恐怖裂縫。
兮琉如火中仙子,飄然出現在破碎的意境之中,她纖足點地,曲線玲瓏,全身一塵不染,完美無瑕的玉體閃耀絢爛火芒,身體煉化般純淨透明,似可通過吹彈可破的肌膚看到她身後景物。
那眉宇間因為妖毒而凝結的黑色氣團也消失了。
“你竟然重獲了那種力量,這……這不可能!”
武羅錦成咆哮,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他對那股力量天生畏懼,確定一瞬間,他在身前布下重重意境,又咬破舌尖,虛劃玄訣,噴出精血,玄訣和精血反應,虛旻頓時扭曲撕裂,雪山幻境異象降臨。
“毀滅這方天地,把你永遠的封印在此,你休想找到我!”
……
萬裡黃沙,熾光昭昭,石國明聽到劇烈而恐怖的爆炸,持續不斷的傳來,這方幻境天旋地轉,某處傳來坍塌,好像巨石紛紛落在房頂,帶來的震動久久不絕。
“幻境裡可以聽到爆炸,但爆炸並不來自幻境。這裡雖是幻境,其實和現實世界只是隔著一個黃沙迷宮。”
席地而坐,石國明捉到一隻赤蠍去逗引一條灰白色的鬣蜥,那隻鬣蜥吃到赤蠍後,飛快溜走,鑽到不遠處的琴書身下,不一會兒,又出現在她脊背上。
雙目失明後,琴書便一直在沙上匍匐前進,久了終於支持不住,昏睡過去。
這時,不知她是被鬣蜥弄醒,還是被久久不斷的爆炸驚醒,睜開盲眼,倉皇四顧,或者說,她在用耳朵聽。
“這是什麽聲音?”
石國明又捉到一隻赤蠍,捏在手裡,讓赤蠍用漆黑如墨的毒刺不斷刺擊手指,毒液順著傷口進入血液,奇痛傳遍全身,甚至腳指甲都疼痛難忍。
“這是爆炸符的聲音。不知是哪個倒霉鬼掉入陷阱裡了,如果真是這樣就太好了。可是,鑒於這次的敵人沒有一個是笨蛋,更可能的情況是,我方有人把自己當做誘餌,讓獵物上鉤。而我方剩下的人就那麽幾個,我現在大約能猜出是誰犧牲了自己。”石國明目露悲涼,歎了口氣,“至於那個獵物,大概不是小月就是小武……”
“你胡說,我們的執政官才不會……才不會……”
“才不會那麽笨,對嗎?”石國明把放完毒的蠍子放走,又捉了一隻毒蠍,繼續刺擊手指,他嘴唇蒼白,冷汗滾落,望著琴書笑道:“那就是小月好了。”
琴書循著聲音,匍匐爬到石國明身邊,溫柔臉龐神情冷峻,咬著開裂嘴唇,問道:“聽你之前的意思,你好像很有信心擊敗我們的執政官,但我要告訴你,沒人可以擊敗他,尤其是你們這樣……這樣的……”
“我們這樣的賤種,對嗎?很有意思,其實我已經習慣被人這麽稱呼,因為每個這樣稱呼我的人,最後都不得好死。”
“總之,他一定會戰勝你們。”
“嗯,如果‘銀色灰塵’對他沒用的話。”
空氣乍然沉寂,琴書黯淡的盲眼竟也射出幾道疑光,髒兮兮的溫順小臉,繃得緊緊的,語氣輕顫,問道:“銀色……灰塵?”
石國明臉露苦澀,也狠狠咬了下嘴唇,神色複雜的看著琴書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