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國明相信阿乙給了每個人一個悲而不傷的記憶，一夜白霧彌漫後，幾成廢墟的昆吾城蘇醒後，石國明並沒有聽到哭聲，昆吾城的重建從當天的黎明就開始了，包括竹幽居，他能感覺到空氣裡到處是欣欣向榮的氣息。

　　山梁家主的時代結束了，瑤光蘇家在山梁無朔遺信的推崇下，成為昆吾城新的主政者，蘇小小作為瑤光蘇家的僅存碩果，理所當然的掌握了昆吾大權。和昆吾城的天空一樣，蘇小小青春而明媚，活力感染著身邊每個人。蘇舜元護城功勞最大，靈位永存，被昆吾人供奉如神。他的四張神符成為鎮城之寶，由蘇小小保管使用，可抵抗中古蠻域任何強敵。

　　遊大成還是禦鬼衛衛長，他洞知一切，但決定一生守口，且從此戒酒。

　　石國明和兮琉一直藏在竹幽居養傷，直到基本痊愈，起身前往蝙佛洞前，在清淨天，石國明看到阿乙在那片生長著無邊無際野菊的山坡上凝望。

　　“你們打算怎麽辦?”石國明問道。

　　阿乙笑了笑:“我和映映都已經習慣這裡的生活了，鹹安伯不在了，我們也不想離開，大概，我們會把竹幽居做下去，繼續賣酒為生吧……”

　　石國明想了想，歎道:“我一直放心不下，你掌握著‘無中生有’，會不會……”

　　阿乙立刻搖搖頭:“那是最後一次使用‘無中生有’，沒有下一次，以後，都沒有無中生有這東西了。”

　　“為什麽?”

　　阿乙指著山坡上野菊簇擁的碧綠茶樹:“因為茶樹的性質變了。菊妹培育的茶樹不再有酒的醇烈香氣，也許她早就不願看到鹹安伯用她辛苦培育出的茶樹釀造‘無中生有’，她默默的瞞著鹹安伯改進技藝，她曾告訴我，如果可能的話，要盡可能的把茶樹培育下去，茶樹的原株屬於幾個宙紀前的古樹種，原本不是茶樹，一代代的培育，是可以漸漸恢復到古貌的。至於古樹有什麽作用，誰也不知道。她本來想看著茶樹恢復到古貌……現在，她把任務交給了我，我就會好好的照顧她的遺產。”

　　沉默無言。

　　阿乙忽然又道:“哦，對了，我要留在這裡的另一個原因，是鹹安伯。按照你的說法，無論是生是死，他總是還在雲夢雷澤之中吧，‘切金者’的技藝還在他身上，這也是我不能離開的原因。當年，他就是利用這種技藝從夕暮神宮切下一塊星海羅盤，帶我們到達這裡。星海羅盤的殘骸你也和長公主一起見了，他就是用裡面的‘流金’和武器大師交易，得到種種武器秘經。”

　　石國明點頭:“我知道，本來星海羅盤只有用王脈的力量才能切割改造，那個‘切金者’的技藝確實非比尋常。”

　　又是一陣沉默。

　　阿乙道:“我告訴長公主的，鹹安伯為防你們逃走，在蝙佛洞設下惡阱的事，你也知道了嗎?”

　　石國明道:“是。”

　　“路上小心。”

　　氣溫最宜人的一個早上，石國明和兮琉戴上幃帽，披上黑鬥篷，在仿若小雨的霧海中，離開竹幽居，將近離城，霧水漸散，陽光勝雪，碧落深邃，城內毀壞的街區、樓房、亭廟、道路都在修複之中，早早的就見工匠忙碌，街市上漸聚人氣，四處可見結束守夜的鬼衛，身配斬鬼刀，打著哈欠步入早市吃飯喝酒。大部分鬼宿屋被破壞後，城內反倒很少受到鬼襲。

　　石國明和兮琉在街上慢慢走著，看著看著，心裡有了暖意，他們相信昆吾城還會恢復往日的規模和生氣，

這裡生靈的力量是不會枯竭的。　　極是突然，石國明抬頭時，正看到十多名身穿紫色獵裝的信衛迎面而來，看樣子是徹夜巡查，一宿沒睡，蘇小小居中，連日的操勞，她發絲有些凌亂，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精神頭如野火一樣，不會熄滅，不停的發出指令，憔悴了很多，光彩依舊照人。

　　兮琉發覺石國明有些怔，看去，原來石國明在緯紗後的臉早就癡了，雙目閃著淺淺淚光，忘我的出神。及至兮琉扯了扯他的衣角，石國明才醒覺，原來他擋住了信衛們的去路，石國明低頭致歉，風輕來，吹起緯紗一角，石國明和蘇小小四目對上了，蘇小小疲眸一亮，朝石國明盈盈一笑，立收。錯開。

　　石國明不覺魂醉。

　　“皎月淑窈”的玉牌，石國明本想帶走，永遠珍留，但他最終還是悄悄的讓遊大成送回了神儀宮。

　　魂難守舍的在絕崖峭壁間走了大半日崎嶇山路，終於到了城外蝙佛洞，附近龍障遮天，山壁疊翠，亂石縱橫，草深林長，可藏百萬猛獸，當頭便是白日熾熾，裡面仍是黑翳陰涼。鬼氣陣陣，殘骨遍地可見。

　　忽然之間，兩人聽到頭頂有悶笛傳來，均是駭詫，兩人只是恢復了肉體的傷，兮琉勉強能使用一點王脈，石國明本源精氣損失大半，與老者無異，只因“扼越斬”印才依舊是少年貌，而且體內妖毒尚未全部拔除，如有強敵，當真不知如何應對。

　　卻只聽一面十多丈的青崖上，傳來幾聲大笑，兩人一聽那笑聲，又長舒口氣，原來上頭的是遊大成。

　　“知道你們今日要走，我在這裡守好久了。”遊大成並不下崖，手裡撚著笛，自言自語:“心裡頭有秘密的滋味可不好受，實在憋不住的時候，真想借酒澆愁，可是我答應蘇舜元啦，戒酒。所以隻好給自己找個消磨時間的玩具。”

　　“難怪這笛音起起伏伏，像鬼吹出來的。”石國明道:“那你到底是給我們送行，還是在這裡練笛。”

　　“都不是。”遊大成收笛入懷，他身形魁偉，遮住了半邊漸紅的太陽，“說起來，我是有正事要做。這件事也許關乎到你們的安全。我是來告訴你們，城內不受‘無中生有’影響的，也許不止咱們幾個人……”

　　石國明和兮琉神情大凜，問道:“你確定?”他們實在想不到城中還有誰沒有被篡改記憶，這事若真，當真頗有後患。

　　“不錯。”遊大成搓著胡子拉碴的下巴:“這些人就是算死幫。洞悉這些算是巧合，算死幫這幾個人密語時被我聽見了，因為他們認為我和其他昆吾人一樣，被篡改了記憶，竟在城內大喇喇的當著我的面嚼舌，他們以為說的話我聽不懂，結果我越聽越驚，他們談論的竟然是那天的大戰，我才知道，他們根本沒被篡改記憶。於是，我就悄悄的跟蹤調查這六個人，聽到了隻言片語，我聽他們說:‘還是算命老三精明，早早就從蝙佛洞離開啦……’一個人說:‘我算過了，算命老三走是走了，不過他已經死在蝙佛洞裡了。’他們又說:‘如何是好?執劍人就要來了……難道我們也要給自己算一卦，看能不能過了蝙佛洞那一劫?’一個說:‘你們不是不知道，咱們的卜術只能算洞外的事，不能算洞內的事。算命老三就是這樣死的，他壓根沒算中，就鋌而走險進了蝙佛洞……’他們合計:‘不走不行，執劍人會把這裡徹底夷滅，沒人能逃脫……’這六人很有些本事，說出現就出現，說消失就消失，我把他們跟丟了，直到今天，我又發現他們的蹤跡，因為我很在意他們說的執劍人是什麽，必須要抓住一兩個問個清楚，我突然出擊，砍傷他們兩個人，但其余四人都有些厲害，救走了傷者，還把我困在一個大蛇陣裡，害我受了點小傷，我脫離後循著血跡追到這裡，到底還是讓他們進了蝙佛洞。”

　　“你是一直守在這裡嗎?有沒有見到他們出來?”石國明問道。

　　“這倒沒有。”

　　石國明默忖:“鹹安伯在裡面設下陷阱的事，他們肯定不知道，蝙佛洞內惡象環生，上次我們降臨在裡，若不是兮琉有王脈的力量，肯定走不出來的。”

　　“謝謝你，遊衛，我們自會小心。”兮琉淡淡一笑。

　　遊大成點頭:“你們走吧，狩鬼律法規定我不能踏入蝙佛洞，不過，我想再目送你們一會兒，順便看看這蝙佛洞，它可真壯觀呐！”

　　蝙佛洞僅洞口就有數百丈之高，抬頭仰望，數人環抱的青藤爬滿山巒，非人力所能開鑿，遊大成只能觀其外觀的壯闊，不知蝙佛洞內處處壯觀，步入蝙佛洞不久，就是一尊百丈大佛，渾身青苔，巍峨莊嚴，它端坐洞內，下頜微頷，低低俯視進入蝙佛洞的幼小生靈，石衣上滿嵌七寶，寶石顆顆巨大，形態各異，耀人眼球，任何一顆寶石掘下來都能富用一生。石國明也只是垂涎，那守門大佛栩栩如生，極是神聖，外人不敢造次。

　　洞內綿延無際，每隔數步就有一尊大佛或天魔、魔子、魔母，隱藏在黑暗之中，因為在蝙佛洞內，火難常明，從洞口的到傳送陣心，約是一個巨大的螺旋，猶若波板糖，傳送陣心四面環伺著巨大佛陀，他們神態各異，或痛苦或悲憐的求告上蒼，姿態定格，陣心平滑如冰湖表面，巨冰下方光芒璀璨，那是蝙佛洞內唯一的光源，溫和舒暢，似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沒人知道蝙佛洞存在多久了，為什麽會存在的如此怪異，石國明和兮琉如果不是在蒼靈之墟誤入一個露天的巨大傳送陣，兮琉誤打誤撞的用王脈的力量開啟傳送陣，蝙佛洞的傳送陣心在他們看來和一個冰湖毫無二致。

　　石國明不知道王脈還有多少秘密和功用，但在這個世界，王脈似乎是唯一可以開啟傳送陣的力量。當他們從蒼靈之墟到達中古蠻域後，曾試著再次啟動傳送陣，最終沒有成功，石國明推斷，這裡的傳送陣已經十分古老，使用一次後需要長時間cd，兮琉對此表示讚同，所以他們才探索著離開了蝙佛洞。

　　“傳送陣應該可以再次使用，算死幫那些人掌握不少信息，知道可以從蝙佛洞離開中古蠻域。”石國明蹲下來，認真看著地上延入黑暗的一段血跡:“但他們有開啟傳送陣的力量嗎?”

　　“也許，他們就是想碰碰運氣，他們肯定知道執劍人的厲害，是強迫自己離開。”兮琉聲音忽然一提:“你說，他們會不會算到我們也會進入蝙佛洞，他們的計劃就是利用我們，他們可是算死幫，不能算洞中事，洞外事卻是一算就中。”

　　石國明循著血跡大膽的向前走去，一邊從懷裡逃出一顆拳頭大的太陽石，蝙佛洞內不燃火星，礦物之光卻能瑩瑩閃耀。

　　石國明有備而來，沿著血跡一尊尊的查看洞內巨佛，突然，石國明倒退兩步，神情駭怖，兮琉忙忙問道:“三郎，怎麽回事?”

　　石國明緩了緩神兒，指著高處道:“這……這尊佛叫七子魔，他有七條手臂，你看呐，算死幫那夥人都被釘死在七子魔的掌心裡了。”

　　兮琉忙走過去，在太陽石照出的一圈光芒中，果然見魔陀巨大手心裡，各懸掛著一具屍體，六具屍體鮮血剛剛凝固，另有一具屍體則完全腐敗，看來被殺的時間大為不同，統一的是胸口都釘著長釘。

　　“不錯，是算死幫，可是，誰殺了他們。”兮琉道:“難道這就是鹹安伯設下的陷阱?”

　　突然，那七子魔像嘿嘿冷笑，石國明嚇得差點就扔掉太陽石，他抬臂舉高，就見七子魔頭頂上，竟是站著一人，那人皮膚黝黑，雙目含光，石國明倒也認識:“你是……高清格?”

　　“不要動！”高清格清瘦不少，不知扭動什麽機關，那十多丈高的七子魔像張口吐出十多根長釘，根根如槍，射住石國明和兮琉腳下，他欣慰道:“石兄弟，我挺喜歡你的，你一眼就認出這七子魔，看來我的那本《蝙佛洞考秘》的描畫，你是一頁頁的都看了。”

　　石國明點頭，《蝙佛洞考秘》上確實畫有諸多佛像魔像，七子魔風格猙獰，宛如鬼怪，讓人過目難忘。

　　“高司長，好久不見，原來你是藏在這裡。”石國明高擎太陽石，神色凝重，輝諸城一役後，高清格便不知所蹤，人人都以為他雲遊四野，誰也想不到他竟在蝙佛洞中，看他憔悴顏色，顯然在洞裡生活好久了。

　　“放心，我不會殺掉你們，雖然鹹安伯要我無論如何都要殺掉你們，嘿嘿，其實，我和你們是一道的。”

　　兮琉道:“你也要離開這裡?”

　　“不錯。”高清格大笑:“我的注意力一直就沒從你們身上離開。你們雖然從沒透露從何而來，但我從算命老三那兒卻得悉了你們是從蝙佛洞走出來的。我研究蝙佛洞深得很呐，我當然清楚什麽人才能從蝙佛洞來到中古蠻域。洞中心的傳送聖地需要用來自‘上宇’的力量才能啟動，而你們明明是‘下宇’之人，憑什麽擁有那種力量?”

　　石國明笑道:“什麽上宇下雨，你的話我聽不懂。我問你，你為什麽要殺掉算死幫的人?”

　　高清格微微一笑:“我若不殺死他們，他們就會殺死你。你們早就被算死幫六人眾算計了，可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們算出你們哪一天進洞，特意提前進入設下陷阱，不僅要殺掉你們，還要奪取你們的力量。可是他們算不到洞中之事，不知道有我這個大魔主在此守候，我怎麽能讓他們得逞，畢竟我還需要你們幫助，才能離開這烏煙瘴氣的蠻域。至於算命老三，他和其他人不一樣，輝諸城一役後不久，他找到我說，不必等到你們進洞，有個提前離開的機會，因為有人擁有啟動傳送陣的力量。我知他不會說謊，便和他一起在洞裡等候那人，那天，果然有人進入洞中，我去看時，卻發現此人我竟然認識，他是輝諸城玄冥府的巫劍士王駕，王駕發現我和算命老三，也很意外，但我們說明意圖後，這王駕卻惡霸霸的趾高氣揚，說他的力量只能帶一個人離開，要我和算命老三自己選，我和算命老三當即殺了起來，他哪是我的對手，被我釘死在七子魔手中。王駕看我殺了算命老三，哈哈大笑，說了句‘人真有意思’，竟揚長而去，我知道被他哄騙，大怒，但他輕易就打傷了我，還把鹹安伯設下的天羅化血陣破掉，並把洞內攪得到處是冰凍火雲。我不能進，只能被梗阻在這兒，一直等到你們到來。”

　　過了會兒，他歎了口氣:“王駕的實力我是清楚的，為什麽突然得到那種力量?你們在輝諸城，有沒有和他遭遇?”

　　石國明本和王駕有短兵相接，但他那時沒看到王駕面目，自然不清楚誰是王駕，高清格說的是不是那個人，他心裡越來越驚訝，隻覺事情陡然詭異絕倫，也不知高清格是不是說了一通謊話，當下搖了搖頭。

　　石國明心想:“高清格手段陰毒，如果可以，應該立刻殺之，但此刻我和兮琉都沒有完全把握將其殺死，只能暫且答應他要求。且此人博學多才，所知甚廣，留在身邊也有他用。”

　　說道:“高司長，事已至此，當坦誠相待，我們不是王駕那等人，你就不要胡亂猜忌，要想和我們離開，需得相互配合。”

　　高清格道:“你說得沒錯，但人心難測，我怎麽知道你們不是王駕。”

　　石國明道:“我有個辦法，咱們倆手把手鎖在一起，你看如何?”

　　高清格想了良久，不情願的說:“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從七子魔上跳下來，高清格在一尊魔像後摸了一通，拎出一對閃亮亮的銀手銬，哢噠將兩人拷了。

　　石國明笑嘻嘻道:“放心，我不跑，還有很多東西要向你求教。”

　　高清格瞪了他一眼:“我從不信人說話，還有，這冰凍火雲極難處理，把很多佛像魔陀都熔化了，你們有什麽好辦法沒有?”

　　石國明卻另有擔心:“你說的那王駕，他會不會故意用這火雲毀了傳送陣?”

　　高清格眼睛閃著博學之光，冷笑道:“他這火雲就算把蝙佛洞燒穿，也毀不掉傳送聖地，聖地可是永恆遺跡，便是滅世偉力也無法奈何，歷經萬劫而存在。”

　　聽高清格如此一說，石國明心中猛生崇敬，不由喟歎，喃喃道:“卻不知這永恆遺跡是誰留下的……”

　　高清格道:“這個我也不知道了，不過，這才是有趣的地方，世間值得我們探索的地方太多了，中古蠻域已被我探遍，所以我一定要離開這裡。”

　　冰凍火雲對兮琉來說不是問題，輕輕的使用了一點王脈的力量，冰凍般的火雲便被兮琉召出的火行陣封印。

　　蝙佛洞幾乎被凍火燒穿，一條岩水直徑通向傳送陣心，三人小心走了半刻，就看到那宏大壯麗的傳送陣，果然沒有一點變樣。

　　兮琉盤坐上面小心翼翼的運轉王脈感受天地之力，半晌啟眸說:“不久之前，傳送陣確實被用過一次。”

　　石國明點頭，這樣一來，佐證了高清格的說法，忙問:“那我們還能不能使用，cd轉好了嗎?”

　　兮琉又默默感受一會兒，終於點頭:“也是剛剛才好，今天早上還是不行呢……”

　　高清格道:“算死幫這群人真是厲害，那神石卜術算出來的事，從沒錯過，難怪他們要在今天入洞。”

　　石國明道:“我們開始吧！”

　　高清格道:“我們要做什麽?”

　　石國明道:“咱倆什麽都不用做，不要添亂子，分三個方向坐好。”

　　高清格很有些激動，舔舔嘴唇，很快就按照石國明的要求坐好。

　　三人背靠背，各有所思。

　　兮琉心想:“我在蒼靈之墟用王脈開啟傳送陣時，當光罩滿頭頂，出現了六扇光門，每扇門的顏色不同，分為青、黃、藍、綠、白、金，我選擇了綠色的門，這次不知道又有幾扇門，又要選哪扇門……”

　　石國明心想:“上次傳送時我睡著了，不知道具體是怎樣的，這次一定好好睜眼……”

　　高清格心想:“一會兒不管傳送到哪裡，我都要想辦法得到他們的力量，他們好像完全沒有掌握這種來自‘上宇’的力量，在我手裡會比在他們手心有用得多……不過，這小子心思極多，不好對付，他一定在想怎麽殺掉我，哼，卻不知道把我們拷在一起的工具會在我旨意下對他發出電擊，采自雷雲內部的電核會把他完全燒焦，這是我從武器大師那兒高價買來的。會員還附贈一副古獸皮手套，可以隔絕電擊……”

　　想到此，高清格突然渾身一顫，瞬間背上冷汗滾滾:“我……我竟然忘帶那古獸皮手套，這……這如何是好?”

　　高清格屁股欠起，想要原路返回取回手套，石國明扯住他手腕:“高司長，千萬不可亂動，傳送陣已經啟動，你沒看見嗎?”

　　高清格心中苦叫，咬牙坐回，確實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下面傳來，低頭看，傳送陣心幾乎透明，深淵下方似有無限宇宙，燦爛耀目。

　　石國明覺到高清格出了很多汗，安慰道:“高司長，不用緊張，你完全可以閉上眼睛睡一覺。”

　　高清格後槽牙快咬碎了，氣得面目扭曲，忽然，他聽到一陣清脆的叮叮聲，是玉石落在陣石上的聲音，圓潤輕盈，側臉看去，他竟發現兮琉面前散落旋轉著七顆碧翠的小玉石:“那是……七石神卜術！她……她怎麽會神卜術，她在算什麽?”

　　同樣驚愕的還有石國明，他也認出那是七石神卜術，喃喃道:“你怎麽……你怎麽……”

　　只見兮琉看到石頭落定後，再無遲疑，無數道金光自她手心爆發，王脈烙印鋪滿巨大的傳送石陣。

　　這次傳送比上次猛烈太多，石國明隻覺身體如在萬丈高空直直衝向大地，忍不住大聲呼喊，身體將要四分五裂，高清格喊聲更是高亢，然而，傳送陣爆發的玄力持續了很久，石國明睜開眼，發現他們依然還在蝙佛洞中，周圍佛陀天魔無數，獰然冷笑。

　　兮琉發絲狂舞，衣衫振獵，大聲喊道:“陣心有邪，我的力量被快速吸走！”

　　玄力如強風，壓得石國明動彈不得，高清格渾身冰冷，突然指著一個靠近的黑影:“是他，是王駕，他人走了，留下一個影分身，想要阻止任何人啟用傳送陣，真是自私惡毒！”

　　石國明見那人影越走越近，手中纏繞凌厲刀氣，他無計可施，頭腦空白，見人影忽地斬向高清格，兩人不約而同舉手抵擋，只聽一聲銳鳴，火光四射，那虛無的刀氣斬中了手銬銀環。

　　突然，一道白電和刀氣激碰，高清格只是慘叫，石國明也痛苦難當，滋滋數秒，武士般魁碩的人影和刀氣一同爆散。

　　兮琉叫道:“陣心的聚邪之氣消失了！”

　　傳送陣心，無窮玄力終於爆發，劇烈爆音轟轟於耳。石國明隻覺高清格在身旁只是慘叫，手銬發出的強電持續不斷，幸好他魔府把這些經脈中的強電吸收，讓他稍覺安然。

　　高清格卻沒這般幸運，當星空陡變，大地氣息徹底變換時，石國明發現，高清格血肉已被燒乾，只剩一具烏黑的殘骨。他細心檢查手銬，察覺到一絲極為微弱的“起源魔氣”。

　　“這是武器大師製造的東西啊。 ”

　　和武器大師的所有低端武器一樣，這把手銬在使用過後碎成了一地銀屑。

　　石國明冷笑:“威力巨大，極是好用，但又是一次性消耗品，武器大師可真會做生意。”

　　高清格的骷髏殘骸散發著濃重的焦臭，依偎在石國明肩頭，石國明看著那漆黑空曠的眼窩，心中感慨無限，又是欣喜又是遺憾，更是驚悚，欣喜的是解決了一大暗患，遺憾的是他確有很多東西想向高清格求教，高清格若不死，起碼會是一個不錯的向導，現在，不知傳送到什麽地方，一切都要靠自己慢慢探索。

　　傳送陣內玄氣滾滾，緩緩向四周彌漫，遮蔽了四野，也封閉了天空，灼熱的空氣中火花點點凋零，屁股下面燙得像鍋底，石國明把高清格的骨骸背在身上，對兮琉道:“知道這裡哪裡?”

　　兮琉將將啟目，目中有一絲疲憊，如葉脈的金色烙印緩緩凝卻，她看了看石國明搖搖頭:“我只知道我選擇了命定之門，至於這裡是哪兒，我們且走且看。”

　　石國明不予深究，點頭道:“時間寶貴，不能保證這兒的傳送陣周圍像蒼靈之墟和中古蠻域那樣周圍荒無人跡，我們要迅速離開這兒，找地方躲藏起來。”

　　兮琉道:“你不要催促我，這一套我很熟悉了。不過我消耗了很多力氣，一時站不起來。”

　　石國明知道她公主脾氣又犯了，動用王脈後懶得動彈，想讓他背，又不好意思開口。

　　石國明道:“你忍一忍，我得先把高清格給埋了，不能讓他曝屍荒野，再來背你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