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情況?”有個小夥子拍我們車窗。
我也疑惑的看著爆炸頭,爆炸頭神秘一笑,從座椅下面摸出一個香爐,拿了一把長香就下了車。
我也跟著他下了車,就看到道路前方是一座石橋。
這石橋一看就有年頭了,橋上鋪著瀝青。橋跨度不大,但橋面和橋下的落差卻足有數十米,探頭望去只見千溝萬壑間有一條滾滾如白練的山溪從橋下流過,風聲穿過橋洞猶如龍吟,我隻覺得眼暈,趕忙縮回身子不敢多看。
“諸位稍安勿躁,班主要祭拜橋王爺。”一個殯葬隊工作人員用大喇叭喊著。
我就看到爆炸頭端著香爐分開眾人,身後還有個抱著大公雞的小女孩跟在後面,小女孩穿紅戴綠,頭上扎著兩個小鬏鬏,有些不符合我的審美,說句難聽的,看上去像個紙人。
提起紙人,我又想起了馬朝陽,也不知他身在何方。
爆炸頭在橋邊用石頭碼了個簡易的錐形祭壇,然後把香爐放了上去,裡面的香都被他一一點燃。
爆炸頭又是磕頭又是作揖,弄了半天才下令前進。
抱著大公雞的那個小女孩打頭在前面走,我們車隊也開始緩慢的移動。
因為我和爆炸頭坐的麵包車在隊伍最前面,透過車玻璃我能看到小女孩小小的的背影,以及隨著她走路的節奏顫顫巍巍的兩根小辮子。
因為車速太慢,氣氛說不出的詭異,耳朵裡是車子嗡嗡嗡的低吼,我的呼吸聲在耳膜裡不斷徘徊,鼻子裡濃濃的皮革味兒讓我有種惡心想吐的感覺。我忽然就感覺這座橋似乎沒有盡頭,它如同連接著另一個世界,再一看那個抱公雞的小女孩已經不見了。
“啊!”我驚呼一聲,發現車子停了。
“別睡了,到了,”爆炸頭拍拍我的肩膀。
我看向車外,遠處一片建築依山而建,一條林蔭路筆直通向一個院子,院子裡面豎著高高的煙囪,想必是到了縣火葬場。
“不是在祭拜橋王爺麽?”我喃喃自語。
爆炸頭笑了笑,他說我是睡毛愣了。
幾個壯小夥把靈柩拉到了帶輪子的運屍車上,火葬場穿藍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前來交接。季家人抓著運屍車一個個嚎啕大哭,季雯的大嫂甚至在地上打滾撒潑。農村葬禮就是這樣,講究的就是個禮法,死者的後人必須盡哀才算盡孝。
我抽著煙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些人,季雯靠在我懷裡抹眼淚。
我帶著她跟著送別的直系親屬們進了一個院子,院子裡有個轟轟轟的傳送帶。有人把季長懋的屍體放到了傳送帶上,而傳送帶的盡頭就是那煉人爐。
屍體就像是河裡的浮屍一樣仰視天空,在傳送帶上不疾不徐的逆流而上。
我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忽然感覺右手掌心的蓮花烙印一陣刺痛。
而屍體這時候已經進入了爐子,隨著那漆黑爐門緩緩閉合,我的心也落回了原位。
總算結束了。
生命的最終歸途就是無法選擇的死亡。
“嘎吱嘎吱!”就在這時,煉人爐裡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那聲音就像是誰在裡面用指甲抓撓鐵皮爐門。
眾人都是面如土色,季雯的大嫂一臉的驚恐,她瞪圓了眼睛說:“咱爸不會是還……”
她這話說到一半,季雯的大堂哥跳起來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臭老娘們快五十的人了怎還管不住自己這臭嘴呢?”堂哥瞪著大嫂,那架勢恨不得把大嫂也給燒了。
“說話之前過過腦子。”
“唉……這裡都是一家人,看把她嚇得……”大夥都來好言相勸。
大嫂顯然被打懵了,嗚嗚嗚蹲在那裡哭。
焚化的過程持續了半個小時,大夥都一言不發,因為每個人都會有那麽一天。
撿完了骨灰,裝進盒子,我們坐車回到了村裡,季雯忽然提出了告別,火急火燎拉著我要回江南省。
原來她的領導隻給她批了三天假,再不回去的話不太好。我心裡惦記她身上的人面瘡,沒有跟她一起回家,而是打算留在季家尋找線索。
季雯對我非常感激,哭著說我這期間的工資會照發不誤,又跑去和她堂哥交代了幾句話。
季家人不知道我打的什麽算盤,但也沒把我當外人,似乎在他們眼裡我早晚都是季家的女婿,他們只是說讓我好好玩兒,別拘束。
我這也不著急,天天在季家吃吃喝喝,我估計季雯身上的人面瘡應該是和她奶奶獨眼女有關,那個時候季雯的爺爺季長懋應該是被墳墓裡的獨眼女給控制了, 所以才會給自己的孫女吃獨眼女的肉。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對付屍仙,只不過這一只看起來沒什麽道行。
這個人面瘡短時間應該不會爆發,因為按照修屍仙三十年轉移一次的規律,季雯應該還可以活好幾年。當然我的所有判斷都是根據爆炸頭提供的線索得來的,眼下也只有這一種說法較為“合理”了。
我就這麽混了幾天,轉眼過了季長懋頭七,爆炸頭忽然來到了堂哥家裡。
他還是穿著一件軍大衣,我也和他打了招呼,原來他是過來結喪葬費尾款的。
事情很快就辦完了,堂哥要留爆炸頭吃飯,爆炸頭推掉了,他臨走的時候跟我說晚上八點在村頭大柳樹底下集合。
我懵了,我這跟他也不熟啊。
“你是不是賴在這裡調查季長懋?”爆炸頭問我。
我點點頭說:“沒錯,準確的說我在調查獨眼女。”
爆炸頭說這就對了,然後風風火火的出了門,院子外頭傳來了摩托車發動的怒吼聲。
吃過晚飯,我洗了個腳,裹上棉襖就出了門,農村的夜晚沒有什麽娛樂活動,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夜色中回蕩著似有若無的犬吠。
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夜幕黑得嚇人,手電光晃動中我大老遠就看見爆炸頭在等我,他腿邊還放著一隻蛇皮袋子,我問他這是什麽。
爆炸頭讓我自己看,我揭開袋子,裡面是榔頭鍬鎬一類的工具。
“扛上。”爆炸頭說著一馬當先往山上走。我一咬牙,扛起蛇皮袋跟了上去。為了季雯我特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