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蛭在家讀書一年,其父水舳沒有續請先生,又被送到花先生的私塾就讀。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時間猶如白駒過隙,眨眼的功夫,五年就過去了,水蛭、黃海他們這幫小孩子已經長大,都小有學成,到了小試牛刀的時候。
縣上舉行歲考,花先生把所有學生都送去參加考試,特意把黃海、商陸等幾個得意門生向考官推薦。
這些娃娃雖初見世面,必竟花先生教導有方,功底深厚,所以不怕考試,歲考獲得滿堂彩。連幾次落第的調皮鬼全蠍,經過不懈努力,也考取了秀才。
不久,全蠍竟然不擇手段,引誘麻柳的傻姑娘,惹出一樁禍事:麻柳家祖祖輩輩都住在神基坪街上,父親開了一輩子白木船。麻柳長到十三、四歲就開始下力,因為年幼缺少勞力,最初拉巴繩跟著父親學開船,長到二十歲,已是一條漢子,在父母包辦下,娶四道橋的花唐草做媳婦,成家立業。
翌年,花唐草生下一個粉嘟嘟的女兒,夫妻倆如獲至寶,愛如掌上明珠,給小女孩取名麻瑛。
麻瑛長得十分乖巧,花唐草對她痛愛有加,從小教她禮節,要求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視;大人在小麻瑛面前從來不說怪話。
麻瑛六歲時生過一場大病,發高燒燒壞了腦子,從此表現遲頓,樣子有點二呆二呆的,不再聰明伶俐,長成十幾歲的小姑娘,說話仍然有些傻戳傻戳的。
媽媽就教麻瑛做家務、挑花繡朵。
可是,麻瑛天生就不是一塊做家務活和刺繡的材料,做了幾下就不肯學了,要出去玩耍。
花唐草也不強求,任憑她信馬由韁。
麻瑛無所事事,經常閑得百無聊賴,總愛上街閑逛。過了三、四年,小姑娘已經長成大姑娘。
那日街上有人正在吵架,不知所為何事。
麻瑛最喜歡熱鬧,跑上前去一看,原來是和父親一樣開船的黃楊、黃瓜米兩個叔叔在爭吵不休。
黃楊氣衝鬥牛吵個不停:“個老子的,黃瓜米,媽那個B,你龜兒子真不是個東西!找你借根篙杆用一下就不乾,又不得給你用折,你硬還當個八金寶,不借沒有什麽了不起,氣人的是說著說著就往岸上跑。不借,不借當個毬!”
黃瓜米也是老氣橫秋回敬:“你是個東西?說人家的話好說,看你各人(方言,各人就是自己的意思)那個德性?要人抱在懷裡,不要人就掀到岩裡。你是怎麽對待老子?平時看見老子一臉不高興!又沒有借你陳大米,還你老鼠屎!這會兒來找老子借篙杆,又還卡不卡、鼓不鼓的,我又沒有什麽虛事遭你捏到起,不借就不借,把你得罪了當個雞.巴!肯信你敢來把我的雞.巴咬了不成?”
黃楊越聽越感到氣鼓氣脹,尿脬打人——不痛人、氣脹人!正要接過黃瓜米的話頭,安心大吵一架!
街坊柏大爺出面勸阻:“哎呀,你們兩個不要吵了,既是街坊鄰居,又都在開船,早不相見晚相見,吵鬧什麽?俗話說得好:人不親還行道親嘛,為這麽一點點小事爭吵劃不來。再者,你們都姓黃,說不定五百前,老祖宗還在一個鍋裡舀飯吃呢。古人言:禮之用,和為貴,好了,好了,聽人勸,得一半,不要再吵,傷了和氣不好。”
黃瓜米看見黃楊那個氣鼓氣脹的樣子就不順眼,杵了一句:“和他這號人傷了和氣又怎麽樣?他敢來把我的卵.子咬了!”
黃楊哪裡能夠受這樣的窩囊氣,欲再發作。
柏大爺擺手示意:“算了,算了,忍得一日之氣,能免百日之憂,小事不忍會釀成大禍。不聽老人言,禍事在眼前!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們各自都讓一步,退後一步自然寬。”
黃楊聽從勸告,隻好含恨作罷。
黃瓜米沒有了對手,吵不起來,悻悻地走開了。
麻瑛聽見二人對吵,說出一些新鮮詞語,有些搞不懂,就回去找媽媽討教:“媽媽,剛才,黃楊叔叔和黃瓜米叔叔在街上吵架,好熱鬧哦,黃楊叔叔說黃瓜米叔叔媽那個B,不借篙杆當個毬,黃瓜米叔叔說把黃楊叔叔得罪了當個雞.巴!敢來把他的雞.巴咬了,還說和黃楊叔叔傷了和氣敢咬他卵.子!……”
花唐草聽見女兒越說越不象話,趕緊打斷她的話頭:“這麽大的女子了,越來越不象話,從小就教育你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視,不要說怪話、髒話,你倒好,跑出去野到這個時候才回來,聽見別人吵架就該遠些走開,不走開不說,反而去聽了這麽多怪話、髒話,還敢回來向我學舌。平時是怎麽教的你?未必要把我慪死啊?還不快些給我閉嘴!”
麻瑛聽見母親呵斥, 停下不說了,可是又不甘心,在一旁悄悄咕噥:“我又不知這就是怪話、髒話,就是想到你平時教我莫聽怪話,莫亂說髒話,聽到這些話,不曉得說得說不得,才回來問你,不給我過細說,劈頭蓋臉就要吵人家一頓!”
花唐草轉嗔為喜:“女兒乖,曉得內外有別,在外面不亂問亂說好,有什麽不懂,說出來,媽媽仔細講,耐心教你。”
麻瑛聽了歡天喜地問:“媽媽,什麽叫B呢?”
花唐草大窘,不便於再次發作,沉思良久,才指著嘴巴回答:“就是嘴巴噻。”
麻瑛這下明白了:“哦,我懂了,嘴巴又叫B喲。那什麽又是毬呢?”
花唐草稍作停頓,略微思考,順著剛才給女兒講的思路繼續往下糊弄,指著腦袋回答:“平時大家都叫腦袋,有氣吵架或一時失嘴就說成毬。”
麻瑛歡喜得很:“這麽簡單。只要媽媽仔細教,我還是弄得懂。卵.子又是個什麽呢?”
花唐草隻好順著思路胡編,指著眼睛回答:“卵.子就是眼睛。”
麻瑛興趣濃厚往下問:“雞.巴又在哪裡呢?”
花唐草有些不高興,還是耐著性子繼續亂指亂說:“就是鼻子。”說後滿臉不高興教訓女兒:“不要盡到問這問那,以後不許亂說。”
麻瑛見媽媽不耐煩,不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