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石上街,苦苦尋覓報復良方。
對面來了一個麻瘋病人。
過去唯恐避之不及,今日看見,蒙石卻分外興奮:“就叫這對狗男女患上麻瘋病,出出胸中這口惡氣。”打定主意迎上前去,叫住麻瘋病人:“喂,和你做個買賣怎樣?”
麻瘋病人斜望蒙石一眼:“蒙老板,我窮得叮當響,能和你做什麽買賣?”
蒙石平心靜氣告訴:“只要你將身上起的濃殼取下來,估計約有一兩就差不多了,你將濃殼碾成粉,交給我,就給你一兩銀子。”
“莫不是吃飽了沒得事,拿我尋開心?”麻瘋病人穩了又穩。
蒙石一本正經回答:“誰找你尋開心?我是做正事需要做偏方。這樣,先給你一錢銀子的定錢,東西辦齊交給我時再給你一兩銀子,這該放心了。”
麻瘋病人笑嘻嘻地說:“好呢,保證按蒙老板說的去做,明天下午仍在這兒來拿想要的東西。”
蒙石拿到所要的東西,拿回家陰悄悄地放入五酒壺中,再加入冰糖後裝滿酒,放在平時放酒的地方。當晚對張氏說:“夫人,為夫又要出門,只有委屈夫人。”
張氏問道:“怎麽才回來幾天又要走呢?”
蒙石滿臉憂鬱地說:“父親大人的病還沒有痊愈,隻為夫人在家,有些放心不下,父親病情稍微減輕,就急著趕回來看一下。回來這麽久了,又放心不下父親,所以還得去一趟。”
“要得,夫君是該將父親伺候痊愈之後再回來。”張氏顯得通情達理。
蒙石做出有些欠疚地樣子說:“我不在家這段時間,多虧親家翁關照。已用五酒壺泡滿冰糖酒,為夫走後,若貫兄再來幫忙時,你可做幾樣小菜,請貫兄喝冰糖酒,表達我們誠心誠意的謝意。”
張氏輕聲回答:“嗯,知道了。”
臨走之時,蒙石前往貫家,象以往一樣平靜地對貫仲說道:“親家翁,家父病體還未痊愈,弟還要前往蘇州盡孝。家中大小事情又要麻煩貫兄照管。”
貫仲滿臉堆笑客氣回答:“這個不成問題,石弟盡管放心前去盡孝,家中一切全包在為兄身上。”
蒙石走後,貫仲又到蒙家,與張氏風流快活。
張氏時常做些小菜,倒出蒙石泡的冰糖酒對酌。
五酒壺的酒全部喝完,最後倒出了一些雜質。
“冰糖裡哪來少量雜質?”貫仲不解。
張氏看後說:“可能過去泡過藥酒,沒洗乾淨。”
蒙石此去是趙巧兒送燈台——一去永不來,在蘇州父親那兒長住不歸。
不久,貫仲發現自己身上有了反映,找郎中診斷。
郎中仔細察看全身症狀後說:“貫老板,你在哪裡傳染上了麻瘋病?已有明顯的的症狀。”
貫仲根本不相信:“我怎麽會傳染上麻瘋病?請郎中再仔細診斷,到底是什麽皮膚病?”
郎中肯定地回答:“絕對沒有看錯,真是麻瘋病。”
貫仲回去和張氏纏綿,發現張氏身上好象也有問題,就問道:“不知你有什麽感覺沒有?我身上皮膚有些不舒服,請郎中看過,郎中告訴得了麻瘋病呢。”
張氏邊回答邊分析:“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難道是我們偷情的事被他發覺心生怨恨而惡意報復!仔細想來,沒有其他地方出問題,只有那壺酒是蒙石泡的,未必是他先做了手腳,讓我們著了道不成?”
貫仲明白蒙石知道他們私通的事而存心報復,不便聲張,叫來匠人,在後面山上搭建一間茅屋,準備了近兩千斤白酒,裝了三大壇,又安排殺了幾條豬,醃製炕成臘肉,也裝了滿滿三大缸,還運幾千斤糧食到茅屋裡,安置全套鋪陳和衣服,乾脆和張氏住進去,就地拾些柴火煮飯。同時置辦一副二人合用的大棺木備用。
近期,他們身上全部潰爛,進入濃殼結痂傳染期。
貫仲面對現實與張氏商量:“麻瘋病是不治之症,而且傳染性大,為了不再害別人,叫兒子為我們打活喪鼓,在生做法事,再將空棺材抬到墓穴去,我們自己爬進去後,讓人閉殮,了卻此身。”
張氏想了一下回答:“行,人遲早免不了一死,身子已經潰爛得不成樣子,活著拖起也是受罪,能夠活著看見後人盡孝,算是開了歷史先河,也是一種享受,少活幾天也值得。”
貫仲叫兒子安排後事,提出唯一的要求:自己在坡上的茅屋內看著家裡打三晚上活喪鼓。
兒子應允,今天已是第三晚, 早已請來天寧寺的和尚,做一場大大的法事生祭二人。做完一切,他們自行走到墓地,自己爬入棺材,閉殮封死,然後掩埋。
水蛭聽罷,將那一兩銀子給了店小二。
店小二接過銀子,樂癲癲地走了。
睡下後,鑼鼓聲時時作響,噪聲震耳,實在難以入睡,乾脆起床去看熱鬧。
來到貫家,樂師正在使勁敲打樂器,歌郎唱喪歌,主要唱的《薜仁貴征東》、《說唐》兩部歌詞。
半夜唱孝歌,孝子奠酒、叩頭,歌郎唱起遊十殿。
下半夜做法事,一個主持帶領十六個和尚,身披袈裟,頭戴僧帽,敲響鼓鈸,口裡頌著佛經,又念往生咒,嘰哩咕嚕,嗡嗡聲響徹大堂。
天剛麻麻亮就發喪,眾人用手抬出空棺材放在地壩,拿出紙鶴、挽聯、招魂幡等物,和尚、樂師、鼓手都來伺候,許多壯漢立即上前捆住棺材,前來送殯者,車馬喧鬧,阻街塞巷,貫家門前水泄不通。
孝子跪在靈柩前摔了盆,報恩寺主持來起棺,孝子起身手捧靈牌子,走在靈柩前面,十六個壯漢將棺材上肩,尾隨孝子之後,浩浩蕩蕩往坡上抬。
兩邊之人,堵街填巷,引頸觀看,隨後跟著送喪,要看活人入棺的今古奇觀。
壯漢將棺材抬到墓地,安置在已經倒了許多石灰的墓穴裡,調正位置,打開棺蓋,內槨已經按常規擺放好層層疊疊的皮紙,不過早已用漿糊貼緊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