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之年，花先生將自己的得意門生黃海、商陸、陳艾、畢撥和水蛭等召集攏來，一番告誡:“你們寒窗十幾載，即將秋闈，現在已到出人頭地的時候，希望不要辜負先生的期望，上省城趕考，參加三年一次的鄉試，爭取掙一個功名回來，為師的也好癩子跟著月亮走——沾光、榮耀榮耀。”

　　一班同窗向花先生表示:感謝先生十幾年的教誨深恩，現在到了拚搏的時候，吾輩一定努力，爭取搏得青史留名，決不給先生丟臉。

　　花先生翻出皇歷，擇定五月初六是宜出門的黃道吉日。早點上路，可一邊趕路一邊欣賞大自然美景，稍有耽擱也不會誤考期。

　　何葉小姐得知，也勸丈夫:“今年又逢大比之年，大家都在準備赴省城參加鄉試，相公何不和早年同窗一道，前去求取功名。”

　　“娘子知道，過去同窗們都很討厭藤，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和他們來往。算了，現在藤也算小有名氣，何必再去求什麽功名。”爛神以知足者長樂的姿態，自得其樂地對妻子說。

　　何葉小姐滿臉不高興:“過去，相公是一副窮酸象，又天生一張吃嘴，才被別人看輕。難道甘心一輩子做別人瞧不起的角色?正因為已經小有名氣，黃海他們再不會看不起相公，所以妾才勸相公也去趕考，不求考起，至少消除人們對相公的不良印象。賣了娃娃買蒸籠——不蒸饅頭爭(蒸)口氣，證實相公浪子回頭金不換，讓妾也覺得臉上光彩！”

　　爛神隻好答應，又不好意思去找黃海他們說明，只有暗中到先生那兒打聽同窗們的起程日期，到時走到一起再說。

　　花先生見爛神來打聽出行的日期，就問:“石楠藤，你是不是也打算前去省城赴考?”

　　爛神點頭回答:“是，先生，學生也準備前往趕考，小試牛刀。先生知道，過去學生有點不討人喜歡，本打算和黃海兄他們一道，又怕他們不喜，所以來先生處打聽時間，上路去再向他們說。”

　　花先生點頭讚許:“人貴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自己過去不對，改了就好。你有志氣，先生代你向他們說一下，到期一道赴考。只是，結伴而行，不可再露出過去的嘴臉，不然還會累及先生。”

　　“謝謝先生，學生一定聹聽先生教誨，堅決改正過去那些不良陋習。不給先生丟臉！”爛神向花先生作揖致謝，定下保證。

　　花先生分外高興的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水蛭準備物色一個書童為伴。

　　柏葉是水蛭遠房舅舅的兒子，正在跟著一個皮匠師父學手藝。皮匠生意不行，柏葉覺得一輩子都沒有前途，聽說表兄需要一個書童為伴，就想丟下皮匠不學，願意作書童、當仆人，一心要到省城開開眼界。

　　水蛭考慮到柏葉沒有文化，擔心在路上說不到一塊兒，無心要柏葉作書童。

　　媽媽紅燈籠卻說:“鵬程，俗話說得好:打虎還要親兄弟，上陣還得父子兵，雖然和黃海、商陸、陳艾、畢撥他們結伴上省城趕考，畢竟和柏葉是表兄弟，在路上能夠相互關照，說話、做事也隨便一些，還是叫柏葉一路去，也好有人照應生活。”

　　已經出嫁的姐姐錦燈籠，回來為弟弟送行，聽見媽媽這樣說，也在旁邊幫腔:“弟弟，要得，聽媽媽的話沒得錯，就帶柏葉表弟做書童，到底是親戚，隨便怎樣都方便些。”

　　水蛭是孝順的兒子，聽見媽媽吩咐，加上姐姐一番勸說，豈有不答應的道理?於是同意表弟柏葉當書童，一道赴考。

　　媽媽擔心兩兄弟在路上鬥嘴，便對柏葉約法三章:“柏葉，一是要聽表哥的話，叫你怎麽著必須怎麽樣，不得拗令;二是路上不要亂說亂發問，切記莫說不吉利的話，會試趕考圖的是口彩，不要觸了霉頭;三要勤勤懇懇，不允許偷奸耍滑。另外，沒有人的時候，你們可以表兄表弟相稱，但在公眾場合，就要委屈了，只能主仆相稱，不然表哥會被一起去趕考的同窗看不起。如果不行，只有另外挑選書童。”

　　柏葉滿口應承:“請姑媽放心，您說的一切都記下了，保證照辦，一切聽從表哥吩咐。不管何時，都尊稱表哥為公子。”

　　一切準備就緒，五月初六這天，花先生和家屬都來送行。大家同乘一條白木船，當天下午來到縣城，沒有忙著趕路，在縣城逛了一個下午，傍晚時候，投宿鴻運客棧。

　　吃罷晚飯，回到房間休息，突然不遠處響起陣陣鑼鼓聲。

　　陳艾有些好奇，叫聲:“小二。”

　　店小二趕忙答應:“哎……來了，客官有何事?”

　　陳艾探問旁邊熱鬧的原因:“那邊鑼聲陣陣，鼓鈸鏗鏘，什麽事這般熱鬧?”

　　“客官有所不知，那是貫家打活喪鼓。”店小二小聲回答。

　　陳艾覺得奇怪，不解地問:“何為打活喪?”

　　店小二本愛繞舌，此時耐心解釋:“就是預做法事，超渡預亡人。貫家的老人準備死了，提前坐夜，請來鑼鼓、吹手，熱之鬧之，自己聽見、看到，也算一番享受。貫家預定打三晚上活喪鼓，已經打了兩晚上，今天是最後一晚上。”

　　黃海、水蛭他們聽店小二說得稀奇，都圍了過來。

　　商陸發表議論:“從來都只聽說哪家死了人，打喪鼓坐夜守靈。哪有老人自己準備死，後人給他打活喪鼓的?這樣的後人真是忤逆不孝！大寧縣城真正出了稀奇！難道就沒有人出面製止?”

　　店小二極其神秘地告訴:“客官，那貫家老人得了不治之症，為了不危害後人和鄉鄰，不得已采取這個辦法，怪不得後人狠心。”

　　黃海越聽越糊塗，一心要弄明白:“什麽病這麽厲害?還會危害後人和鄉鄰?”

　　“客官，不要打聽，小人還要去做事。”店小二趕緊擺手製止，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