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蘆微笑講述:“孔府有一個傳說:孔子第四十二代孫孔光嗣納妾之日,來了一位衣著樸素、貌不驚人的神仙;孔府下人肉眼凡胎,不識神仙,有些怠慢。神仙故意鬧事,孔光嗣聽見爭執之聲,問明原因,呵斥下人,另設一席,請那人上座,禮貌有加,神仙滿意,指點著影壁上的富字說:你們仔細看一下,那富字有頭不吉利。所有的人都將目光去看影壁上的富字,稍停回過頭來,那人已經不見蹤影,孔府之人這下明白是神仙前來點化。從此以後,孔府凡寫富字,皆不寫頭上那一點,成了無頭的冨,意思是富貴無頭。紀昀為孔府寫對聯當然不能例外,當寫到與冨字相對的章字時,認為有所變化才能與冨字對仗工整,略微動了一下腦筋,便將下面的十字寫進日中去了,成了貫日之狀。紀昀講解:神仙指點孔府富貴無頭,本學士敬聖人文章貫日。這副對聯的兩個怪字,加上這樣的解釋,表達了人們對孔子世家榮華富貴的祝福,對孔子這位大聖人文章道德的崇敬。”
畢撥帶頭鼓掌:“藜兄講得實在精彩,來,各位兄台,大家再同賀藜兄一杯。”
大家共同舉起酒杯,歡暢地一飲而盡。
陳艾以行令官的身份發話:“下面哪個來?是挨輪次序,還是自由隨便講?”
商陸心情愉快的說:“今天請大家來陪藜兄,既然藜兄已經說在前面,大家就來個叫化子趕船——隨在(載),這樣好不好?反正不論先講後說,都要過這一關,各位兄台以為如何?”
畢撥首先讚成:“要得,我們雖然不是主客,但也是陪客,客隨主便。撥來講一段兩兄弟不同為人,出門受到不同的待遇如何?”
大家拍手稱快。
畢撥神采奕奕講道:有兄弟二人,兄長龍知善,弟弟龍知良。
龍知善大方、灑脫,仗義疏財,愛廣交朋友,經常說:“錢財如糞土,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管哪個朋友到來,不分專訪還是路過,一律大擺宴席招待。
龍知良是大衣櫃不安把——死摳門,把那錢財看得比性命都還重要,為人好比鐵公雞——一毛不拔,莫想從他身上夠隨便用得到一個錢。
一日,兩弟兄一道出門。
兄長什麽都不帶,連銀子都沒有帶幾錠。
弟弟卻準備了許多乾糧,以備在外充饑所需。
哪知出門之後,每到一處,都有龍知善的朋友接待、安排食宿。處處如此,無需兄弟二人自行安排。龍知善帶出去的銀子幾乎沒有用;龍知良帶的乾糧倒成了累贅,真正變成了雞肋——吃之無肉、棄之可惜。最後,龍知良還是原封不動把乾糧背回家。
沒有過多久,龍知良又要出門辦事,還是走前次和兄長走的同一條路線,龍知良想到前次和兄長出去的風光勁頭,滿以為這一次仍然有人請,所以什麽都不再準備,連銀子都沒有帶。哪裡知道,出門之後,沒有一個人招呼自己,更不要說安排食宿,就連上次一起同桌子吃過飯的人,看見了也形同路人,連個招呼都懶得打。不要說去遠處辦事,才到下午,肚子早已開始抗議,嘰哩咕嚕直叫喚,身上沒有半個錢,乾糧也沒有帶,隻好往回走,半夜才摸回家裡飽餐一頓。
第二天,龍知良登門向龍知善討教:“哥哥,前次和你一道出門,走到哪裡都有人安排得十分周到,又是請吃飯,又是招待住宿,還有玩耍,都不要我們費心,害得我連帶去的乾糧都沒有動,原封原樣背了回來。這回我出門,以為還和前次一樣,什麽都沒有帶,哪知道出門之後沒有一個人招呼,連前次同到桌子吃過飯的人也裝作不認識,不要說招待,理都不理我,是什麽原因?”
龍知善輕描談寫回答:“原因很簡單,哥哥是從屋裡吃出去的。”
“哦,這下搞明白了。”龍知良恍然大悟。
龍知良回到家裡,就叫老婆殺雞宰鴨,天天頓頓吃好的,吃香喝辣,好不愜意。在家吃了十天半月,再出門去辦事,臨行前,自己反覆思量:“已經按哥哥說的,從屋裡吃出去,吃了這麽久,這下出去總該像哥哥那樣風光了。”哪知道再次出門和上次一樣,老牛走老路——照舊無人理睬。又餓著肚子,半夜摸回家中才吃到午飯。
第二天清早,龍知良又去龍知善家中,見面就質問:“哥哥真是害人不淺!我按你說的方法,一連十幾天在家裡殺雞宰鴨,吃香喝辣,確實從屋裡吃出去的,哪知道這回出門還是餓著肚子, 半夜才摸回家吃午飯,怎麽不是你說的那麽一回事呢?”
龍知善笑了笑回答:“照你這樣從屋裡吃出去,一輩子也沒有人招呼!叫你從屋裡吃出去,是要大方,結交朋友,朋友來了要舍得,像別人安排我兩弟兄那樣,吃喝玩樂,樣樣揀起,只有這樣,出門才會有人換手摳背,自然上頓接,下頓請。不管怎麽教你,只怕你也難得學會!”
龍知良諾諾而回,生就的模子造就的船,吝嗇秉性始終難改,出門還得自帶乾糧。
大家明白畢撥在日弄爛神,一起大笑。
陳艾給畢撥斟滿酒:“說得好,該獎賞一杯。”接著再給各位都斟滿:“來,大家又同賀一杯。”
爛神假裝不懂,和大家一齊喝乾杯中酒。
畢撥有意要出爛神的洋相,擱下杯子又講:從前,張三讀書很不用功,卻又愛裝模做樣,在鄉親們面前擺出一副很有學問、飽讀詩書的樣子。
其實,同窗都知道他那個肚子裡除了米田共(糞字的繁體字為糞)而外,別無他物,先生教的他那點學而時習之、子曰,早就還給了先生。他在外故意做作,真正有辱斯文。
而張三的妻子李氏卻被張三的假象蒙蔽,一直蒙在鼓裡,不知道實情。到了大比之年,她急急忙忙為丈夫收拾換洗衣物、準備行囊,催促張三起程趕考。
張三再也無法糊弄過關,隻好在妻子面前日夜發愁,做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怪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