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黃芪笑嘻嘻地說:“這下好了,水兄看出了老華的心思,排憂解難,將公子練習寫的條幅給我,真正幫我解了圍,也好意思繼續等下去,直到天晴再走。水兄這個舉動叫人好感動啊!罷、罷、罷,絕不能拂了水兄的一番好意,有這樣的好兄弟,隻好繼續住下去,等到雨過天晴再走,打擾,打擾!多謝,多謝!哈哈哈……”
事已至此,水舳隻好違心跟著打哈哈:“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對,就是因為看透了華兄有些不好意思,甚至還有點兒過意不去,專門叫少爺寫了這張條幅,安慰華兄。”
華黃芪拱手作揖致謝:“感謝水兄盛情。”
水舳口中再次應付:“你我兄弟,不要分什麽彼此,水府就是華兄的家,隻管安心多住一段時間,你我兄弟之間,正好有時間談家常、擺龍門陣。二十年沒有見面了,多住幾天,重敘友誼,以慰牽掛之心。只是粗茶淡飯,不一定合華兄的味口,家中仆人愚鈍,多有怠慢,招待不周,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華兄見諒,不要見怪才好!”雖然如此說,心中卻在暗暗詛咒:“混帳東西,明明寫的是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好厚的面皮,死皮賴臉賴著不肯走,六月間奓皴口——怎麽好意思奓得出來?攆都攆不走,真正不要臉,舅母子打個屁——替你不過意,人不要臉,百事可畏!”
華黃芪已經看清楚水舳的嘴臉,知道水舳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說的一套,做的又是一套,認清水舳腚子伸進煙荷包——繃起繃起的,吊頸鬼打粉——死要面子,真正有些好笑。也不管水舳心裡如何想,聽水舳口裡這樣說,就來個叫化子趕船——隨在(載),看水舳怎麽出洋相,癩蛤蟆吃豇豆——如何能夠下場(腸),怎樣表演到底?乾脆王跛子拜年——借勢一歪,隨聲附和:“到底相交穿開襠褲兒的朋友,水兄句句都說到老華心裡去了,知芪者,水兄也,多住一段時間倒未必,只要天道放晴,水兄要留也留不住,繼續下雨,水兄不耐煩了,想攆老華都攆不走!哈哈哈哈……”說到最後有意發出一陣譏笑的哈哈。
水舳聽到這陣哈哈聲,好似夜貓子的嘯叫一般,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肚子裡暗暗叫起屈來:“這如何是好,老天爺,不要再下雨了,不然,水舳不叫這個死皮賴臉的華黃芪氣死,也差不多要被氣瘋啊!”自此,每天到外面看幾遍天氣變化,心中連續不斷祈求:“雨神啊,行行好!請你不要再下雨了!”癩蛤蟆上樹——巴(爬)不得天空早日放晴。
天公好象故意作對,有意要氣水舳,大雨雖然不再下,卻變成連陰雨天氣,小雨篩個不停,地上沒有乾的時候。
華黃芪腳穿布鞋,如何能夠在雨中行走?再者,又想有意識捉弄一下水舳,便不提起要走之話。
這可急壞了水舳,公開攆華黃芪,先前的面子活路白做了;任華黃芪長久住下去,猶如一口吞下二十五隻老鼠——百爪抓心,心裡實在難以忍受,左思右想,終於想出一個高招。
翌日清晨,天空仍然細雨蒙蒙,水舳起個大早。
此時,華黃芪已經起床,二人見面,打過招呼。
水舳手中拿著一把彎刀,對華黃芪說:“華兄,請在家裡稍坐一會兒,我出去做點兒事再回來。”
華黃芪見水舳手中拿著彎刀,甚覺奇怪地問:“水兄,手拿彎刀做什麽,有事還要自己動手麽?怎麽不叫下人去做?”
水舳故意答非所問:“實在有些不好意思,華兄是多年不來的稀客,已經來了這麽幾天,確實沒有什麽好東西款待,今天到後面樹林裡,捉幾個斑鳩招待貴客,中午請華兄吃野味如何?”
起初,華黃芪沒有反應過來,信以為真之際感到十分驚奇地說:“耶,水兄硬是能乾,聽別人說神斑鳩,鬼老鴉,用槍都難以打得到,水兄怎麽說捉就能夠捉得來呢?”
水舳將手中的彎刀一舞:“我自有辦法,先把樹砍倒,就可以把斑鳩捉住。”
華黃芪明白過來,知道水舳要來明堂,便有意裝憨:“喲,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看不出來,水兄還有這個本事。不過,有一點不明白,砍樹之時,斑鳩不就被驚飛了嗎?”
水舳怪腔怪調、陰陽怪氣譏諷:“華兄不知道, 那個斑鳩是個傻斑鳩,它不知道走,莫說是把樹砍了它不得走,就是用響篙子攆它,都不肯走。”
華黃芪假裝恍然大悟:“耶,水兄,雞兒(方言,雞兒即男性傳宗接代的那個東東)伸進耳朵裡——日弄(方言,弄借聾的諧音;日弄即為用刻薄語言挖苦、諷刺之意)人是不是?你哪是捉斑鳩,要攆客,早該提著燈籠打柴——明砍,何必裝模作樣打啞謎!難怪《增廣賢文》雲:但看三五日,相見不如初。我就在納悶,最近怎麽不如當初殷勤?其實你已幾次提醒,我還傻戳戳地沒搞懂,隻往友誼情分上想,哎,現在總算明白了,原來水兄好客是做面子活路!早知如此,老華沒有必來做客,來了更不該賴在這兒不走,冒雨也該出水府的大門!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莫說是下雨,就是下刀,老華也就此告辭。打擾一向,實在有些不好意思,多謝,多謝!”說罷,提上行李,昂首闊步而去。
水舳被華黃芪奚落一頓,搞得目瞪口呆,招待多日,本想留下好客、能夠廣交朋友的好名聲,那知雞飛蛋打,面子上過不去,偷雞不成——倒蝕一把米,還搞成屋梁上掛糞桶——臭名在外。不由得自怨自艾:“這回才是劃不來!為了做樣子,繃起面子招待華黃芪,弄成黃泥巴開屁股——倒巴一大坨,結果東吳招親——賠了夫人又折兵,叫人心裡痛了好大一路啊!”從此,落下一個心裡痛的毛病,只要有丁點兒事情擱在心裡,心裡痛的毛病就要發作,每次發作,好長時間不能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