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暫時來說，現在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紀成總結道。

　　“嗯，具體是什麽情況還得再看看情況。”張菱菲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倆謎語人在說什麽呢?”洛嬈對張靜娥竊竊私語。

　　“不知道，在討論龐薇薇的事情吧。”

　　紀成和張菱菲簡單交流了一下對情況的看法，原地發了一分鍾呆，然後按下了耳麥。

　　他切換到一個私人頻道，這是之前和安息市的能力者們同行的時候搭建的。

　　“你們到哪裡了，大概還有多久?”

　　五六秒後，才傳來信號斷斷續續的回應:“快……到了，十來……分鍾吧。”

　　“沒遇到什麽危險吧?”紀成又道。

　　“運氣……不錯……沒有。”

　　“好，快來吧，這次多謝了。”

　　通訊結束。

　　“我還是不明白。”張菱菲欲言又止。

　　“有句俗話說得好。”

　　“你。”張菱菲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惱羞成怒地瞪著他。

　　雖然是任務期間，她也薄薄打了一層粉底，看上去臉蛋極為白皙光滑，配上斜搭下來的長卷發，其實相當美豔動人。

　　當然這是在不開口說話的情況下。

　　“如果你想找幫手，為什麽不聯系我們南港的能力者，至少陸尚柏他們會願意幫你的吧?”

　　張菱菲還是忍不住問道。

　　她聲音比張靜娥來得沙啞一點，更帶著股憊懶無力的味道，一下就破壞了氣質。

　　紀成點開腕帶電腦，讓光屏直接噴在地上:“我們在A區，黃議員小隊在B區，需要聯系嗎?”

　　張菱菲回答道:“嗯……不用。”

　　A區和B區在同一個方向，都會從那個處於交界區的垃圾清理室進入中心區域，所以一定會遇上的。

　　“周議員小隊在D區，和我們離得最遠，你覺得他們願意冒這麽大風險繞路過來?”

　　“好吧。”

　　張菱菲一手托腮，偏過頭。

　　紀成揉了揉耳朵，緩解了一下耳鳴的症狀:“現在輻射量大概多少了?”

　　“不知道，已經顯示不出來了。”洛嬈拿出一支輻射測筆晃了晃，無奈道。

　　“再往深處走，可能通訊就要中斷了。”紀成搖了搖頭，“走吧，快去快回，這種環境待久了可能會對身體造成很嚴重的影響的，我不想以後不孕不育。”

　　離開突觸大廳後，他們拐入一條甬道，不停的往下走，刷卡穿過一道道門。

　　“跟上。”

　　“前面好像有輪軸聲，先停一會。”

　　“繼續前進。”

　　他們悄然行進，只要聽到沉重的踩踏地面的聲音，他們就會躲進側面的房間。依靠紀成本能共振的敏銳感知，四個人與到處巡邏的機械守衛很好的保持著距離。

　　被乾泥吞沒的桌椅，冒著滾滾黑煙的短路儀器，越來越多的骨骸，還有不少幾乎成為岩窟和沙洞的實驗室。

　　一路的詭異景象讓他們不知不覺間越靠越攏，直到紀成突然停步時，後背立即被撞了一下。

　　“到地方了。”緩了好一會，他才慢慢道。

　　眼前是個垃圾處理室，彌漫著腐液散發的刺鼻氣息，地上全是毛發，生活垃圾，廢棄培養艙，透明的烘焙皿和蒸發皿。

　　從牆壁上的網狀加固結構，角落裡已經發黑的陳舊汙漬，和不少細小的玻璃碎片可以看出，當年這裡應該會經常發生一些意外和事故。

　　“應該是從那個口子鑽進去。”張菱菲擠到前面來，指向垃圾處理室的一個排汙口。

　　來自中心區域的汙物從這裡排出，洞口下面是個朝上掀起的燃燒爐，至今仍在運作，升騰著怪味的熱氣和濃煙。

　　“看來我們耽誤的時間有點久，已經有不少人已經進去了。”紀成看到排汙口下緣的密集腳印。

　　這個垃圾處理室，以及後面連通的排汙口，是從A區和B區的方向進入中心區域的必由之路——只有這裡不需要刷卡。

　　而C、D兩個區的小隊則從另一面的某個地方偷渡。

　　因為不管是藍色的研究員身份卡，還是白色的助理研究員身份卡，都沒有權限直接進入中心區域。

　　“走，我們也過去。”

　　順著焚燒爐的爬梯，四人來到這個巨大機器的上部，腳下是一片被焚燒殆盡的灰燼，凝結的膠質像冰柱一樣垂下，爐子頂上架著一根笛狀的東西，濃煙通過小孔被吸收進裡面。

　　焚燒爐的敞口邊緣釘有一塊清晰的銘牌，上面的文字是用激光蝕刻出來的:

　　實驗廢棄物焚燒爐。

　　“幸好不是人體廢棄物，不然這個排汙口就真的就太惡心了。”

　　“如果你還在這裡磨蹭，人體廢棄物你都趕不上一口熱乎的。”

　　啪嗒啪嗒。

　　他們一個接一個鑽進排汙口，忍著異味和灼熱感，弓起身子，默默傴僂前行。

　　裡面淌著一些滋滋冒泡的液體，在行走的時候稍不注意，就會從腳下濺起。

　　除此以外還散落著不少鋼管支架，充滿裂紋的玻璃，從鋼管的鏽蝕程度來看，至少擺在這裡幾十年沒有動過了。

　　不過整體而言倒比紀成想象中乾淨許多。

　　……

　　中心區域，小蜂房。

　　紀成等人從一個類似安檢機的設備裡鑽出來，映入眼簾的是八九個涇渭分明的身影。

　　出人意料的，人數最多的一批，是穿著紅鷹共和國的紅色作戰服的能力者，有足足五個人。

　　人數第二的陣營，才是三個南港的能力者，站在最前面的是黃隆手底下一名外號叫做‘蜈蚣’的人。

　　還有一個黑水懸城的能力者，單獨站在一邊，神情冷漠，胸前掛著黑色瀑布徽記。

　　見到紀成他們進來，南港的能力者們立馬迎了過來，各個面露喜色。

　　“怎麽沒有姚倫小隊的其他人。”

　　紀成轉頭看了看張家姐妹，二女同樣一臉疑惑。

　　別的人就不說了，在他們之前到達突觸大廳的龐薇薇去哪兒了?

　　從A區和B區方向進來的其他路線都是有檢測的。

　　難道遇上機械守衛，就這麽白給了?

　　“紀成。”南港的能力者們終於走到旁邊。

　　紀成循聲望去，視線落在一名個子矮矮的能力者身上:“青燈。”

　　“活著就好。”對方微微點頭，用一雙深灰的眼眸盯著他。

　　‘青燈’劉方劍，基因原體是瑩火蟲，性格很低調。

　　“我命長著呢。”紀成乾笑道。

　　“紀成，你們隊這是?”

　　問話的是蜈蚣，他面相頗為凶惡，頰間到額頭有兩道深紅色的刀疤，皮肉猙獰粗突。一笑起來活像臉上爬了兩隻大蜈蚣，這就是他外號的由來，至於其真實姓名則很少有人知道。

　　紀成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自己四人間遊移，瞬間明白對方想問什麽，笑著道:

　　“我們隊是分頭搜索的，後來正好遇到她倆，就一起過來了。其他人應該在路上了吧。”

　　紀成和蜈蚣一起喝過酒，不算多深的交情，但至少相處得不算差。

　　“我們隊沒分開。”蜈蚣表情頗怪。

　　意思是其他人都死了?紀成又瞅了瞅不遠處紅鷹共和國的隊伍，以及黑水懸城那名孤零零的能力者。

　　有點慘烈啊。

　　“精神汙染?”

　　“搜索二階原體的時候不小心觸發了防禦系統，一個孢子噴霧陷阱。”

　　說著，他轉過身，露出後背被腐蝕破損的作戰服，以及皮膚上密密麻麻魚鱗似的水泡。

　　“我也差點沒逃出來。”

　　孢子噴霧陷阱是基於某種一級生物基因知識研究的防禦系統，對生物體殺傷很大，一旦沾上，就像附骨之疽。

　　那些霧滴狀的孢子會把造血幹細胞作為主要攻擊目標，讓其大量失活，最終使人體喪失造血功能。

　　設計得相當惡心且陰毒的陷阱。

　　蜈蚣撓著臉上的疤，“黑水懸城的隊伍倒是遇到了精神汙染，幾乎團滅了。”

　　“很不幸。”

　　“都是命。”他搖了搖頭，湊到紀成耳邊，“紀老弟，你擅長網絡入侵，前面就靠你了。”

　　“什麽意思?”紀成詫異道。

　　地圖上顯示後面沒有防火牆一類的東西啊。

　　“是這樣，”蜈蚣壓著嗓音道，“我知道地圖上顯示後面很安全，但是很不湊巧，我們遇到了麻煩。”

　　“麻煩?房間門被鎖死了?這我可解決不了。”

　　“你誤會了，是門口面有一些奇怪的東西。”

　　旁邊一位名叫傅庭的能力者看起來有些著急，“總之你過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傅庭脖子上一大塊機械義體，牢牢地鑲嵌在皮肉裡，發出的聲音是電子合成音。

　　據說他之前在礦區受過重傷，脖子幾乎被咬斷。

　　“那走吧，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