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你自己信嗎?”紀成冷冷笑道。

　“不要急著下結論，據我觀察，你的天賦之一是邏輯推理能力，如果被情緒左右，是很容易出現偏差的，憤怒與悲喜都不該帶到判斷中。”

　她指了指正在自己爬上手術床的洛嬈，“你看完整個過程就知道了。”

　“我是人，不是機器或者智能，不可能永遠保持理智。”紀成言罷，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他想起來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詢問，決定暫時讓簡先生多活幾分鍾。

　“看完之後，你要是還想殺我，那就由你了。”簡先生說完也沉默了。

　水晶一樣的光纜不斷閃爍，繼續投影著虛擬場景。

　洛嬈在手術床上躺了沒多久，一台巨大恐怖，發出著嗡嗡聲的儀器被白大褂們推了過來。

　“我能申請一點時間嗎?就一小會。”洛嬈突然撐起身子，在蒼白臉色的映襯下，她散在肩頭的長發顯得更加漆黑如墨，虛擬場景甚至連她身體的幽香氣味都重現了出來。

　“你後悔這個交易了?”給她安裝呼吸設備的小護士低聲問道。

　“沒有沒有，一定要完成交易！”洛嬈全身都緊繃起來，連忙看向另一邊的白大褂們，似乎很害怕對方反悔。

　“那你需要什麽?”一位白大褂道。

　“我想給自己做一個催眠，萬一我沒死掉的話，希望還能記得起我弟弟來。”洛嬈看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勾勒出一個明媚燦爛的笑容，珠貝般的牙齒在唇底隱現。

　“那你做吧，我們不著急。”顯然她們接受過簡先生的指示，要盡量滿足對方的要求。

　洛嬈取過一把手術刀，輕輕在床邊敲擊起來。

　篤篤篤，篤篤篤。

　很慢，很有節奏。

　整個房間都回蕩著敲擊聲。

　洛嬈的眼神專注地看著手術刀的起落，逐漸在從清晰陷入迷茫，又脫離出來，兩者間不斷切換。

　她開始對自己喃喃念道:

　“如果還活著的話……”

　“一定一定要記得阿成……”

　“要保護好他，不要讓任何人傷害他……”

　…………

　啪。

　手術刀掉在地上。

　洛嬈昏迷了過去，那台發出著巨大聲響的恐怖機器被推到她身前。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十分鍾。

　昏迷的洛嬈被疼醒，她嗚咽了幾聲，居然硬是沒有流下眼淚。

　紀成突然反應過來，記憶中洛嬈僅有兩次掉眼淚，好像都是因為擔心自己。

　這讓他心中更是窩火，眼睛更是在房間內暗暗四處搜尋，試圖找到簡先生的真實所在。

　手術在繼續。

　紀成的耐心已經耗盡，他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已經過去了足足十五分鍾了。

　這時候，一名白大褂驚呼起來:“天呐，你們看，她的‘以太’質量比想象中還要恐怖，簡直不可思議！”

　“按照首領的說法，這種像星空一樣燦爛的‘以太’，宇宙中都很少有記錄吧?”

　“快通知首領降臨！”

　……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東西?”紀成狠狠地盯著簡先生。

　“我不得不跟你解釋一下。”她有些唯唯諾諾，“你可能不知道，‘以太’的質量也是判斷天賦的標準之一，你姐姐的天賦原本絲毫不比你差。”

　“甚至可以說，概率引擎一共製造了兩個怪物般的天才出來。”

　紀成一震。

　對，怪不得自己和姐姐兩個天賦異稟的人，會同時被養父母收養，成為家人。

　現在想來，必然是由於概率引擎那所謂的平面上，超重物的匯聚效應。

　那麽是不是可以推測，那一件神秘的重寶，想要與自己匯聚的難度應該非常大?

　否則沒法解釋為什麽概率引擎會安排那麽多的巧合，一點一點引導自己……

　“後來手術很成功，她活了下來，我也清除了她關於這事的記憶。不過後續的觀察表明，她還遺忘了許多事情，精神也出了點問題，尤其是面對你的時候，有時候顯得過於偏激。”

　“不過精神問題的原因，我分析更大可能是她給自己催眠得太厲害，”

　簡先生接著道:“我就是通過她，才順藤摸瓜發現你可怕天賦的。”

　“當她說她是為了拿到錢，給你買基因原體的時候，我就意識到，很有可能你就是概率引擎真正製造出來的那個怪物。”

　“你姐姐失去了一半的‘以太’，而你獲得了她換來的基因原體。”

　簡先生慢慢走近紀成，“按照我的理解，這就相當於她把她的‘重量’分了很大一部分給你，到了這一步，你才真正能與那件重寶匹配。一切全都是概率引擎的安排，我只是它的一顆棋子。”

　“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概率引擎一直在給你鋪路，把你引導向一個個地方，包括把你帶到這裡來，我們的碰面，同樣也是它製造的巧合……我也在想辦法幫你，其實我在背後替你做了不少事情……”

　簡先生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長歎一聲。

　“它的最終目的肯定是讓你和那件重寶遇上，至於為什麽要安排我們碰面……應該是還有某種關鍵條件需要達成吧。”

　“概率引擎在哪兒，我要砸了它。”紀成呸了一口。

　他是有些勢利眼，但絕對不至於為了件寶物讓洛嬈承受這麽大痛苦。

　雖然事情在他穿越來之前就已經發生了，但他還是想報復一下，不然心裡堵得慌。

　“你跟我來吧，本來也是準備交給你的。”簡先生的身影飄蕩起來，往一堵突然出現在牆上的門裡行去，“不過它是沒辦法摧毀的，任何已知手段都無法。製造這台機械的古文明，其科技水平遠勝如今。”

　他們很快來到附近一間其貌不揚的實驗室，裡面陳設異常樸素，甚至沒有任何窗戶。中間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空氣支架台，源源不絕的氣流從各個小孔中湧出。

　簡先生指向空氣支架的上方，極為顯眼地懸浮著一台深褐色的機械。

　它的結構細部看起來是台引擎，但整體形狀和大小，更像是一顆金屬心臟。

　“就這?”紀成走上前，直接從不斷噴出的支撐氣流中，取下概率引擎。

　入手微沉，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東西，重量卻超過百斤。

　當當當！

　紀成猛砸了幾下，概率引擎卻紋絲不動，毫無變形損壞的跡象。

　概率引擎的恐怖之處在於製造的巧合，其本體倒並沒有什麽危害性。

　“一直想問你，切掉的‘以太’能恢復嗎?”紀成回過身問道。

　“當然是可以的，非常簡單。”

　簡先生像跳舞似的扭動了幾下，不知下達了什麽命令，一個如星輝般耀眼的透明沙漏從實驗室的頂上出現，緩緩降下。

　“你姐姐只需要觸摸到裡面的星光，就可以恢……”

　“給我。”紀成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我可以給你，既然你向我索要，那麽肯定是概率引擎的安排，我不會拒絕。”她苦笑了一下，“但給你之後我會失去很多，所以請等我講完最後幾句話。”

　“請一定要記住，概率引擎永遠不會出錯，它的每一項安排的都是有意義的，只是並不一定體現在當下，也有可能是在遙遠的未來。”

　“沒了?”

　“沒了。”

　“拿來吧你。”紀成劈手奪過簡先生手中的沙漏。

　簡先生眼中的神采變得木訥，不再富有飽滿的情緒:“你應該是準備殺我了?”

　“是，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看來概率引擎需要我死掉。”簡先生無喜無悲地指向一個地方，“我的核心在那裡。”

　嗖！

　哨箭呼嘯而出。

　……

　幾分鍾後，紀成回到之前遇上簡先生的房間。

　他弄醒了昏迷不醒的幾位能力者，在耳麥裡呼叫著其他人撤離，並把那些裝在水滴狀玻璃容器裡暴君血清，連盆端走，半點沒留。

　滴答——

　就在紀成拿走暴君血清的那一刻，他作戰服口袋裡的概率引擎，發出了微不可查的一聲滴答聲。

　無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