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你怎會突然出門?平時應當還要晚些時辰才對啊?”那黑影摸著腦袋疑惑道，此人雖然吃痛，卻並未跌倒。

　　倒地的纖塵耳朵一動，熟悉的聲音，隨即站起身來。

　　“原來是段洛，既然你提前來了，正好帶著我一塊走。”纖塵輕笑道。

　　黑影顯現，也是一位少年，面色土黃，青灰布衣，身材壯實。

　　段洛一笑，說道:“小事一樁！我來背你走?”

　　“不用，我雖眼瞎，但腿腳還是利索的。”

　　“那，我來幫你拿行李?”

　　“謝謝了。”

　　“你倒是不客氣…”

　　隨後纖塵關上大門，與段洛離去。

　　這片街道名叫槐安小街，處於京城西方角落，相比於京城中心的繁華，此地便顯得稍有些清冷，黃昏時分，市井間行人亦不算多，段洛一邊背著行李，一邊拉著纖塵胳膊，以防他走丟。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最終房子以三十八兩銀子的價錢談了下來，這幾乎花光了纖塵這四年來省吃儉用所積攢下來的盤纏，隨即便簽了房契，之後與段洛一同來到一處清淨的小宅前。

　　“清水居，名字倒是高雅。”段洛抬頭打量著整座門牆，嘖嘖稱讚。

　　“是嗎?原來這裡叫清水居…”纖塵低頭輕撫手中花傘，喃喃道。

　　“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進去吧。”纖塵搖了搖頭，提前推開門。

　　清水居，藍底黑字的木牌匾，比起真正的好字，倒是略有遜色，入眼可見的紅漆木門，大門牆皆是由青石堆砌，入內看去，十丈方圓，宅邸坐立院東，院中有一枝葉茂盛的果樹與角落間的石桌石凳，上面積存了厚厚的一層灰塵，興許多年未有人搬入打掃。

　　纖塵看不到的，就由段洛告知。

　　稍作片刻，纖塵的行李都已搬入了宅邸，宅邸四方稍顯擁擠，一張床榻，一張木桌，一盞火燭，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所幸上梁未見缺口，至少可以確定下雨之時不會漏水。

　　待到一切都已安定好，纖塵想了想，問道:“段洛，你如今在何處居住?不如一同搬入我這，你我二人好有個照應。”

　　段洛一笑，揮手道:“不必麻煩，我如今已入了那霧秀山莊，莨山便是我的住處。”

　　霧秀山莊，大溯國境內數一數二的江湖名門，盤踞京城外莨山雙子峰，威名赫赫。

　　“那真是恭喜了，你這些年來的習武之願。”

　　“可我聽說那莨山距京城尚有三十裡之遠，你若想來找我，豈不麻煩?”纖塵問道，並示意段洛坐下說話。

　　段洛坐下後，將燭火點燃，東張西望了下，隨後神秘道:“你常年都在酒館，自然不知，前些日子，京城昭告天下，舉辦文武大會，說是要選出文武雙雄，其獎賞可謂驚人，入宮直接封賞三品官職，文掌尚書，武令虎符啊！”

　　“什麽?”纖塵驚歎道。

　　“噓…小聲點…”段洛一指豎起，示意道。

　　纖塵眉頭微皺，疑惑道:“不過既然皇宮都昭告天下了，為何要如此謹慎?”

　　段洛取出水壺與茶杯，給纖塵與自己倒了水。

　　他小心翼翼，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說話，一口喝光杯水，悄聲道:“這也是我來京城的原因，順道來看你，要知道我們霧秀山莊可是出動了數十輛馬車，估計如今大溯境內的文人武者都跑了過來。”

　　“可是那也不至於…”纖塵話還未說完，

段洛便打斷了他。　　“重要的不是這個，有小道消息稱，國境關隘逐漸混亂，與他國爭紛日漸增長，你說陛下在如今這個緊要關頭舉辦文武大會的目的何在?難道僅僅只是為了兩個官職?”

　　纖塵仔細想了想，片刻後輕聲道:“掩人耳目，誘敵深入…”

　　“沒錯！陛下此舉是為了揪出藏在國境內的別國奸細，此事重大，自然不可隨意談論。”段洛說罷，從懷中掏出兩塊饅頭，塞給纖塵一個，自己啃一個。

　　“然…然後，文武大會，我…我非去不可，”他一邊啃著饅頭一邊談吐不清道。

　　纖塵捏了捏手中，才發覺是饅頭。

　　“我知你思進取，但切忌小心，萬萬不可魯莽行事。”纖塵認真勸說道。

　　“哎，放心，我段洛武功高強，即便有十數人包圍，我也能輕松脫身。”段洛指著自己，驕傲道。

　　纖塵揮了揮手，說道:“好了，不說這個，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在我這裡住上一晚，明日再回你門派在京城的據點，可好?”

　　“如此也好。”段洛點頭道。

　　“剛好我想聽書，你便幫我念如何?”說著，纖塵從布包之中拿出幾本破舊草書。

　　“我有些字不認識怎麽辦?”段洛苦笑道。

　　“無妨，若有不認識的字，你便照書中畫在我手上，我便知是何字了，你要知道，在這雙眼還尚好時，我雖未上過學塾，但書還是讀過不少。”纖塵擺擺手，淺笑道。

　　就這樣，段洛帶著那略接地氣的嗓音生硬的念著書，而纖塵坐在一旁聽，遇到不識的便在他手心虛畫，不知過了多久，二人就這樣背靠背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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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書院

　　學塾建立在一座矮山中， 近靠溪水石台，踏下石階百余，桃樹雖眾，卻不見花豔，青城書院，雖是書院，但為私塾所以小的可憐，相較之下，還是孩童朗朗的讀書聲，令人所向往。

　　學堂上，孩童約二十有余，面前各一張書桌，盤坐於地，青年先生在講台間走來走去，隨後忽然停步，緊接著台下孩童也停下了讀書。

　　青年先生衣著樸素，青衣長衫，面容俊俏，束發無冠，竟無一絲頭髮滑落，顯得乾淨利落。

　　那青年先生清了清嗓子，問道:“如何長生?你們可自行舉手作答。”

　　“我…我知道！”一道稚嫩聲音響起，一隻胖乎乎的小手舉了起來。

　　“請講。”青年先生示意他可回答。

　　“天地所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孩童言語清晰，一字不差。

　　“嗯，請坐。”

　　待孩童坐下後，青年先生又道:“如何長生?自書中有解答，可何為長生，又如何作答?”

　　學堂上寂靜了片刻後，皺著眉頭的孩童們異口同聲道:“學生不知，還望先生解惑！”

　　青年先生輕輕一笑，說道:“長生非長壽，命若長生，存千載，物是人非，自世事變遷，若物長生，則天地永存，即萬物永恆不朽，雖花枯葉萎，但有朝一日，又是桃花滿地。”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陣掌聲，青年先生看了眼，隨後笑道:“今日便到此結束吧，散學！”

　　“先生再見！”孩童紛紛起身作揖道。

　　隨後便是咿咿呀呀的鬧聲愈漸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