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鴻看著有點陌生的段秋，不知不覺咽了一口吐沫。

　　“老段。”張元鴻忽然舉起右手，認真地說:“我可以保密的，我發誓。”

　　段秋沒想到張元鴻這麽認真，揮揮手說道:“別搞這麽嚴肅，這麽多同學在這呢。”

　　張元鴻沒有放松，他看看周圍同學，確定沒人注意這裡的情況後，壓低聲音說:“你要相信我，我家裡很有錢，雖然我爸媽控制的緊，但是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那裡，多少能湊點……”

　　段秋剛想開口，被張元鴻伸出的四根手指打斷，他繼續壓低聲音說:“四位數，不要嫌少，以後還有。”

　　然後，他突然露出小貓小狗般祈求的眼神，帶著哭腔說道:“你的身份的秘密我會帶進墳墓裡，求求你，千萬不要和老黃說我喜歡英語老師的事情，求求你了，我爸媽會殺了我的。”

　　敢情你以為我是老黃在班級的臥底?

　　段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得拍了拍張元鴻的肩膀，沒想到張元鴻被拍地激靈了一下。

　　“我不是老黃的人。”段秋寬慰到。

　　“別騙我了，這麽多年前後排坐著，不是兄弟也是朋友，你就不能給句實在話?”張元鴻仿佛不知從哪個角落又翻出一點勇氣，連珠炮似的說:“你昨天鬧出這麽大的事，結果屁事沒有，不但能裝老師發試卷，還給英語老師當參謀，找對她圖謀不軌……不，心生愛慕的同學，今天明明早讀課你我都在講話，偏偏老黃隻抓我不抓你……”

　　“老段，不要把我當傻子啊。”張元鴻盯著段秋說道。

　　段秋愕然，這麽一想自己確實離譜了。

　　厲害啊老張，怪不得說自己成熟，果然說屁話都非同凡響。

　　“老張啊，”段秋也要認真一點了，“即使是老黃的人，昨天這麽大的事情，真就能屁事沒有嗎?”

　　“班級的臥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協助老黃維持穩定，他自己怎麽能主動惹這麽大的事?”

　　張元鴻想了想確實是這樣，轉而問到:“那你是怎麽……”

　　“這裡面的情況複雜，現在說你未必能懂。”段秋打了個馬虎眼。

　　張元鴻還在應激狀態，沒有嘲諷段秋裝老氣橫秋，直接說道:“那今天早讀的事情你怎麽解釋?”

　　繞了一個大圈總於回來了，段秋感歎。

　　他用食指關節敲了敲桌面，這是他以前工作時的習慣動作:

　　“天下沒有免費的秘密。”

　　段秋默默在心裡補上後一句:只有看似免費的秘密。

　　“多少錢?”張元鴻眼神在段秋敲擊桌面的地方晃了一下，隨即看向段秋。

　　“不要錢，要一個承諾。”

　　“什麽承諾?”

　　“沒想好。”

　　段秋轉身把沈佳穎買的礦泉水拿了，笑著放在了張元鴻的桌子上。

　　“人家是給你買的水，我才不……”

　　張元鴻說道一半突然停下了，他盯著這瓶普通的礦泉水，喃喃地說:“這麽簡單，我怎麽沒想到……”

　　礦泉水瓶在桌子上晶瑩剔透，瓶身倒映著教室後方正在打鬧的同學。

　　……

　　劉莎抱著一遝試卷，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發出“哢哢哢”的聲音，急促連貫，她今天走得比平時要快。

　　露趾高跟鞋裹著薄薄的黑色褲襪，貼身的黑色在腳趾和腳踝處被撐起，微顯透明，透出白皙的皮膚。

　　高跟鞋在班級門口停下，調整一下步伐和方位，

隨即一步一響，走進教室。　　劉莎把試卷分成四份交給第一排的同學，讓他們自己拿一張，然後傳給後排。

　　試卷傳到每個學生手上後，劉莎走到講台上，清了清嗓子說:“同學們，看一下你們卷子上的閱讀理解，哪位同學可以大致看懂文章的意思舉手讓我看一下。”

　　班上的同學看看卷子，沒有一個人舉手，就連學習委員周妍彤也沒有看懂，她悄摸看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同學舉手後，心底舒了一口氣。

　　這篇文章是在是太難了，不但生詞多的嚇人，而且類似“The Rent Assistance Scheme aims to provide relief in the form of rent to domestic tenants in Public Rental Housing and licensees in interim housing who are facing temporary financial hardship.”這樣根本不知道意思的句子比比皆是。

　　劉莎明白這份閱讀理解的難度，這是從《南華晚報》上選取的文章，講的是香江屋邨的歷史和現狀，對於八七年的“富戶政策”進行了深入的分析，時政性很強，有很多單詞和句子的意思劉莎也是查了不少詞典才大致明白。

　　她視線一直盯著段秋，一旦段秋有一點小動作，她就會立刻點段秋起來回答問題，到時段秋回答不出來，她就再問第二個第三個，然後再嘲笑他一問三不知，最後在批評他昨天的事情。

　　這種做法雖然有點不夠光明正大，但是一定能狠狠打擊這個壞學生的囂張氣焰。

　　想到一會段秋吃癟後垂頭喪氣的樣子，劉莎心裡蠢蠢欲動，迫不及待享受愉悅了。

　　這臭小子怎麽還在看卷子啊?看不懂就不要硬裝嘛，你看別的同學都放棄了。

　　劉莎心裡有點著急。

　　“段秋，這篇文章好難啊，我一句話都沒看懂，你說我現在去參加高考是不是肯定不及格了。”丁浩小聲的問，他英語確實不行，於是想從段秋的回答裡判斷一下文章難度。

　　“這篇文章肯定不是高中生能看懂的，看行文估計是哪個英文專欄的東西，高考前看這種閱讀理解純屬浪費時間，還是應該重點複習基礎知識點，難題是賭不到的。”段秋嘖嘖嘴說道，又補充一句，“但是裡面有很多高級句式可以學習一下，用到作文裡可以提高分數。”

　　“段秋，你開小差說什麽呢?閱讀理解看完的話站起來給大家讀一下。”劉莎看準時機說道，雖然大家都學過了音標，但是這種文章裡的專業生詞光會音標肯定讀不下去。

　　段秋站起來，拿起卷子就開始朗讀，純正的美式發音從嘴裡噴湧而出。

　　劉莎愣住了，班上的其他同學也愣住了。

　　這標準的口音是怎麽回事?段秋是在播放磁帶嗎?

　　周妍彤轉頭看向段秋， 內心的震動無以複加，她是對班上同學的成績是最清楚的，段秋平時英語成績也就馬馬虎虎，口語自然是一塌糊塗。

　　為什麽他口語突然變得這麽好?周妍彤想了一想，轉頭看向講台上的英語老師:一定是劉老師悄悄給段秋開小灶，現在又給他在同學面前展示的機會。

　　想到這裡周妍彤更加鬱悶了，段秋這個壞人，昨天害自己心臟突突直跳，自己還以為得了心臟病，晚上借了家裡老人用的血壓計，偷偷測了兩次沒問題才放心一點。

　　當段秋讀完三段後，還是劉莎最先反應過來:“停停停，段秋你知道自己在讀什麽嗎?”

　　這是個單純的疑問句，劉莎只是不敢相信段秋剛才做的事情，必須要確認一下。

　　段秋看了一眼劉莎，心想我在讀這篇文章啊，不是你叫我讀的，現在還問我讀的什麽。

　　班上同學看了看停止朗讀的段秋，又看了看說話的劉莎，他們還是不敢相信段秋突然進步這麽大，猜想段秋剛才是不是亂讀的，本來嘛，一堆生詞也看不懂，段秋讀的對不對也沒人知道。

　　段秋皺眉想了想，突然說道:“噢，我明白了，香江用的英式英語，我應該用英式發音。”

　　隨即用地道的倫敦腔開始繼續朗讀。

　　這篇文章說的是香江?沒見到“Hong Kong”這個詞啊?同學們詫異想到。

　　只有周妍彤立刻重新瀏覽了一遍文章，終於找到了一個詞“Kowloon”，這個詞她以前見過，是九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