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二班英語課上,死去多時的段秋,不知道為什麽醒了。
他頭疼欲裂,想撐腿站起來,結果撞到桌子。
嘭!
“誰!”
英語老師劉莎正津津有味地寫板書,聽到響聲,她柳眉一豎,猛然回頭喊道。
連上早讀和第一節課,劉莎忙得沒時間吃早飯,早讀下課居然收到男朋友短信,問:
早飯在哪?
氣得劉莎差點砸了手機,好不容易忍住怒火來班級上課。
作為老師,她想留給學生自己最後的平靜,然而學生隻喜歡給她一根最後的稻草。
“報告劉老師!段秋上課睡覺!”
不知是哪個男生,藏在人群中,陰陽怪氣地喊了一聲。
本來還算安靜的教室在這句話之後響起蒼蠅般的嗡嗡聲,不,是同學討論的低語。
頓時,劉莎覺得肺都要氣炸了,當這麽多年老師,學生上課睡覺突然頂到桌子這種事,自己能不知道?
要你陰陽怪氣地提醒?
此時的劉莎甚至不能想明白自己更生誰的氣?
睡覺的人?還是陰陽怪氣的人?
不,肯定是陰陽怪氣的人更讓人來火,因為一個是無意,一個是故意。
而且,這種陰陽怪氣的小報告還有點像個陽謀,明明帶著擾亂課堂看笑話的心思吧,你還偏偏抓不到他的把柄。
怎麽?難道不懲罰上課睡覺的,反倒去懲罰報告老師的?
想到這裡,劉莎怒氣衝衝走下講台,高跟鞋在磨得光亮的水泥地上敲出連串的“哢哢哢”聲,一直走到段秋身邊,發現這個學生正看著自己,眼睛紅紅的。
哭過?不對,是睡眼惺忪吧!
忍無可忍的劉莎舉起手上的英語教參就向段秋的頭上拍去。
下一刻,劉莎吃驚地發現,自己手腕被對方握住,明明沒感覺對方用力,手上的教參卻怎麽也拍不下去。
阻攔自己小小懲罰的學生一臉無辜,仿佛捏住她手腕的那隻手和他無關一樣。
“你敢……敢還手?”
劉莎錯愕了一下,接著,她忽然感受到全班的目光向一根根刺一樣,扎在她的身體上,扎得她仿佛體無完膚。
……
段秋也很錯愕,好像做了個夢,就是不知道之前是夢境還是現在是夢境。
現在是夢境的話,自己中彈身亡,唯一陪伴自己的就是早已過世父母的照片;
之前是夢境的話,現在自己在哪?為什麽頭疼欲裂很多事想不起來。
剛才他似乎聽到了有人喊自己名字,接著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就拿著一本書怒氣衝衝地跑過來攻擊自己,雖然能判斷並無威脅,但身處陌生環境,段秋還是第一時間捏住對方手腕。
出於對這種普通人的基本尊重,段秋一點力氣沒用,想讓對方知難而退。
可對方居然問了他一句:“你敢不敢還手?”
這給段秋整糊塗了,他的身手雖然對付不了特種兵,但兩招讓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昏過去綽綽有余。
一定有什麽線索自己沒有抓到,段秋想著,雖然對方要求莫名其妙,但段秋決定裝著沒聽見。
段秋沒想到,自己不回答這不合理的要求,反到讓小姑娘哭起來,“嗚嗚嗚”的聲音讓段秋下意識松開對方手腕。小姑娘一陣快走,高跟鞋在地上敲出連串的“哢哢哢”聲,跑出門去。
……
看到劉老師敗走離開,教室裡可算炸開了鍋,
同學們互相交頭接耳,今天是什麽日子啊?大早上就能看到這種大戲。 一些女生時不時轉頭看一眼段秋,然後在把頭轉向同伴,嘀咕著說些什麽。
好些男生興奮大叫起哄,段秋甚至聽到有人說:“段秋,不,段哥,你居然敢打老師,你以後就是我爹!”
當然更多的是一些比較正常的學生,他們頗為責怪地瞥段秋一眼,打開習題冊默默複習。
坐在段秋旁邊的小胖子拉了一下段秋的衣服,說道:“你還是趕緊去找劉老師道個歉吧,不然她和老黃告狀,你麻煩就大了。”
坐在段秋後面的一個瘦高戴眼鏡的人也拿筆戳了戳段秋的背,說到:“老段,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劉老師辛辛苦苦上課,你睡覺也就罷了,睡不好還踢桌子,老師管你你還打老師,這樣下去,你大學還沒考上就要去少管所……”
段秋愕然感受著成為全班的焦點,心想,我在做夢嗎?這是學校?我為什麽會在學校?
頭又是一陣劇痛,看著周圍一群小孩,段秋心裡焦躁,他突然站起來,發力一拍桌子,大吼一聲:“別吵了!安靜!”
課桌是木質鐵架的,四個桌腳的橡膠皮套早不翼而飛,段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金屬和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巨大刺耳的聲音。
一陣劇烈的痛楚從手心直傳腦際,段秋覺得自己清醒了一點。
多年危機邊緣的生活讓他說話的語氣中帶著肅殺,加上課桌發出的巨大刺耳聲響,剛才還在嘰嘰喳喳的學生一下子全部噤聲,甚至有個別女生被嚇得小臉煞白。
果然,小孩不聽話就得吼。
憑借疼痛帶來的清醒,段秋起身迅速出門,他有必要搞清現在情況,以應對可能存在的未知風險。
段秋跑出教室後,班級裡還是鴉雀無聲,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吼嚇住了,五秒……十五秒……二十五秒,足足安靜了半分鍾才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你說,段秋是不是吃錯藥了?”
“他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麽事情?怎麽這麽大火氣。”
“我估計是臨近高考壓力太大,得那個什麽‘玉玉症’了。”
“那叫抑……鬱……症,詞都念不對還裝。”
……
段秋離開教室,沒看到剛才哭著跑出去的小姑娘,左右看了一下,發現有樓梯,便趕緊下樓,陌生的環境讓他覺得心神不寧,這裡處處古怪,不宜久留。
就在他下樓走到一半時,抬頭突然看到一面鏡子。這是一面學校為了讓師生進入教室之前整理儀表的鏡子,段秋此時自然是想不起來,隻覺得很怪異。
然後他就發現了更怪異的事情。
這……
段秋吃驚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可置信地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臉。
一張白淨的學生臉,留著標準的在校學生西瓜頭,只是靈動的眼睛,飛挑的眉毛和挺立的鼻梁,暗示著這個人似乎看上去就沒這麽老實。
靠,這不是小時候的我嗎?我怎麽變成小屁孩了。
難道?
一想起那些傳說,段秋心裡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一時間不知道是何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