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打響，段秋喝了一口水，連續朗讀半個多小時，再善於開口說話的人也得潤潤嗓子。

　　站起身，段秋看了一眼爬下補覺的丁浩，又看了一眼莫名其妙開始認真學習的張元鴻，剛想邁腿，發現早起鍛煉的後遺症還沒退去，歎了口氣，揉揉將近抽筋的雙腿，走出教室。

　　來到英語老師辦公室，很不巧，又只是劉莎一個人坐在裡面，英語老師正在對付面前的早餐，吃的挺快，一看就是趕著上第一節課。

　　扎好的馬尾辮在身後一抖一抖，好像一個逗貓棒。

　　敲敲門，沒等劉莎反應，段秋就笑眯眯走了進來，來到劉莎桌前，發現她早餐搭配不怎麽協調，一個燒餅，一個茶葉蛋，一碗桂花糖芋苗。

　　“男朋友送的早餐啊?”段秋問道。

　　劉莎抬起頭，皺眉看了一眼段秋，心裡不爽，哪有學生這麽和老師講話的。不過她自知在段秋這用教師威嚴也得不到什麽好處，也就不過多計較。

　　“自己去買的。”

　　“欸?這家店離這邊可遠得很啊，你確定?”

　　段秋指著桂花糖芋苗塑料袋上的地址，仿佛盲僧發現了華點。

　　“我打車去，打車回，你管得著?先管好自己學習再說。”

　　劉莎翻了個白眼。

　　段秋看著那塊燒餅賣相不錯，本想找個理由指責人民教師騙學生，然後吃個嘴軟，沒想到居然被劉莎的回答堵了回來，隻得坐在椅子上說:“叫我過來什麽事?”

　　劉莎從腳下的拎袋裡拿出段秋的衣服，遞給他。

　　“你昨天衣服忘在辦公室了。”

　　“就這事?你直接帶到班上給我不就好了?”

　　“我……老師忙得很，哪有閑工夫給你送衣服。”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老師帶你們畢業班，有多辛苦你不知道！”

　　段秋指了指劉莎旁邊牆壁上的課表，說道:“昨天下午你一節課都沒有啊?”

　　“我……”

　　“難道老師你是今天才發現衣服的?不對啊，那你為什麽要拿個袋子裝?”

　　段秋拿起衣服聞了聞，繼續說:“還洗過，劉老師，你是第二個為我洗衣服的女人，這……這叫我該怎麽感謝你才好啊。”

　　劉莎臉上泛起紅霞，只能強行壓住，故作鎮定地說:“你好好學習就是對老師最大的感謝。”

　　“唉，看來我是真得好好感謝一下老師。”

　　段秋裝模作樣地感歎，伸手一掏，把辦公桌塑料袋子裡的燒餅捏在手裡。

　　“劉老師，早上吃多碳水對身體不好，這個燒餅算你回請……”

　　段秋站起身，將衣服搭在肩膀上，看了一眼低頭掩飾臉上紅霞的劉莎老師，微一咧嘴，說道:

　　“咱們算扯平了。”

　　咬一口燒餅，段秋轉身走出辦公室，滿嘴酥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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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文課。

　　高中的每一堂語文課，對於高三二班的同學們來說，都是考試。

　　因為緊張。

　　早在上課前3分鍾，二班的同學們就自覺地回到座位上，拿出語文課本或教參，開始複習。

　　這種習慣，高一就養成了。

　　這場面，老師看了都說好，學生看了……學生算個鳥。

　　黃日輝來了，他走進了教室，同學們紛紛把手裡的書本合上，端正坐姿，靜靜等待黃老師登上講台。

　　當黃老師在講台上站穩，低頭翻教參，把他那地中海髮型的全貌展現給全班同學時，

他往往會說:　　“上課啊！”

　　“起立！”

　　學習委員周妍彤喊出口令。

　　同學們整齊站起，不約而同，萬眾一心地彎下腰，齊聲道:“老師好！”

　　這個過程，黃日輝會雙手撐著講台，目光掃視全班，享受著屬於他的朝拜。

　　接下來是他個人表演時間。黃日輝往往不會立刻喊坐下，他會等待，等待全班同學鞠躬結束直起身體，然後用他標志性的攝人目光盯住幾個人。

　　被他盯住的人，就是即將被老黃教育的人。

　　比如今天課堂上，他就單單盯住了一個人。

　　段秋。

　　段秋平靜地凝視黃日輝投來的目光，內心在猶豫。

　　猶豫要不要現在挑釁。

　　但隨即，段秋感受到另外一道目光向他投來。

　　是周妍彤。

　　這個方向，即使不用轉移視線，段秋也能確定是她。

　　算了，畢竟是課堂。

　　“坐下啊！”

　　黃日輝喊道，他收回投向段秋的目光，翻開了語文教參，開始上課。

　　教室裡的學生紛紛坐下，丁浩偷偷拿出一張面紙擦了擦手心的汗水，撇過頭擔心地看了段秋一眼。

　　不只是他，周圍有很多同學都向段秋投來隱蔽的目光。

　　雖然有擔心，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看你這幾天神氣活現，今天終於要倒大霉嘍！」

　　「哈哈，老黃的班上還敢造次，看他不收拾你！」

　　「早就看這個人不爽了，最好被班主任整死！」

　　「英語成績突然提高有什麽用?黃日輝想搞你就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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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是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但老師能管住他們課堂上的模樣，管得住他們課堂上的思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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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課鈴打響了，也許是稍後的正事比無聊的上課更對黃日輝的胃口，他沒有拖堂，合上教參往桌上一丟。

　　嘭的一聲，算是下課。

　　“段秋，來我辦公室一趟啊！”

　　說完，黃日輝拿起教參，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班級裡的同學目光唰唰一起轉向段秋， 他們想看一下即將被老黃拎到辦公室的人臉上會是個什麽表情。

　　結果是一張張驚訝的面容綻放在他們自己的臉上。

　　目光匯聚的地方，段秋依然在用筆很仔細地記錄剛才黃日輝在黑板上寫的知識點，一臉認真。

　　嘖。

　　同學之中，一個平頭男生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絲嘲諷。

　　想靠裝努力學習博取黃老師同情，天真也不是這麽個天真法。

　　他這樣想著，忽然感覺正在寫字的段秋朝他瞥了一眼，但只是感覺，因為眼前的段秋依然在認真地記筆記。

　　“段秋，黃老師讓你去他辦公室呢。”

　　有人“好心”提醒道。

　　“急什麽，又不是趕著去投胎。”段秋邊寫著字，邊開口調侃。

　　教室裡出現幾聲笑語，畢竟老黃離開了教室，算是考試結束了。

　　張元鴻有點擔憂地拍拍段秋後背，說道:“你趕緊去，哪些沒抄完的我一會幫你抄，小心去晚了罪加一等。”

　　“好了好了。”段秋停下筆回答道，滿意地看了一下筆記，轉頭對滿頭是汗，滿臉憂慮地丁浩說道:“一會要是回不來上課，幫我和任課老師請個假。”

　　丁浩小胖臉皺成一團，苦澀道:“你怎麽跟沒事人似的，是不是忘了老黃以前怎麽教訓學生了?”

　　段秋沒有回答，拍了拍丁浩的肩膀:“能怎麽著?還能把我殺了?”

　　沒再看滿臉驚訝的丁浩，段秋朝一個方向望去。

　　那是一雙充滿擔心的大眼睛，倒映在鏡子裡，她朝段秋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