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胖墩兒聽說有人在村東頭兒的小土丘那裡賣女人,於是想買回來當媳婦。便開始滿村子裡去借錢,可是他借了一大圈兒下來,一個子兒也沒有借到。
這並不奇怪,怪只能怪他人緣太差。村民們都知道:借錢給他,就相當於把肉包子親手放進了狗嘴裡,再想拿回來,那是一點兒希望也沒有啊!
勾胖墩兒借不到錢,但還是不死心,最後居然想到了王大個兒。他心想:“這王大個兒自己有二十幾畝地,又低價租了他的五十幾畝好地去種,他踏踏實實地種了那麽多年地,平時又很節儉,肯定能攢下不少錢……對,就找他去借,準行!”
此時的王大個兒,正在自家的地裡忙活著呢。勾胖墩兒風風火火地跑來,迫不及待地問他道:“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有沒有?我急用!有的話先借給我,我可以拿地做抵押,你也不用擔心我還不起!”
王大個兒說:“有是有,借給你也沒問題。只是,你得告訴我幹啥用啊?這數字有些奇怪呢!怎麽這麽精確?”
於是,勾胖墩兒把實情告訴了他。王大個兒聽了之後,立刻拒絕了:“開什麽玩笑,這大活人怎麽可以買賣的,違法亂紀啊,要擔責任的!就算你買了,人家不跟你過,也是白買!可錢就白白打水漂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勾胖墩兒再三請求,王大個兒就是不答應。並且王大個兒還決定,要親自去看一看。
就這樣,王大個兒和勾胖墩兒一同來到了村東頭的小土丘。那三個人販子見來了個“胖豬”和“小矮子”,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扛槍的那個老頭兒說道:“小朋友,讓一讓!別耽誤我們爺們兒做生意。”
王大個兒上前和他們理論,勸他們不要做違法亂紀的事情,希望他們能夠把那個女人放了……
可是,那幫人販子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兒,理也不理他,全當他是空氣。
勾胖墩兒一直在盯著那老頭兒的槍口,他嚇得腿肚子有點兒轉筋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來,說了一句:“能、能不能……賒帳……”
其中的一個壯漢對他說道:“兄弟,家有家法、行有行規!做我們這行的,講求的就是‘有金拿金,有銀拿銀,無金無銀無買賣!’我們不賒帳,你請便吧!”人家在轟他走。
勾胖墩兒趕緊又說:“那拿地抵押,可不可以?我有五十畝好地呢,我想拿地抵押……”
他話還沒說完,另一名拿長柄砍刀的漢子靠了過來,用胸脯撞了勾胖墩兒一下之後,說道:“朋友,難道我們所說的話,你沒聽懂嗎?”勾胖墩兒嚇得趕緊後退了好幾步,差點兒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大個兒見和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了,便示意勾胖墩兒先行離開,再從長計議。
然而,當他剛打算轉身離去時,卻看到那被反綁了的女人滿眼的淚水,嘴角留著鮮血,且身上有很多處被沾了泥巴的鞋底兒踢出來的腳印兒。她顯然是遭受了毒打與虐待。
王大個兒於是頓生憐意:“這是大活人啊,怎麽能像對待牲口那樣對待人呢!太沒人性了!”想到這,他於是又轉回身來,與人販子談判:
“是不是我給你們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你們就能把這個女人交給我?”
那老頭兒說道:“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王大個兒又說道:“人交給我後,我怎麽處置你們都不會管?”
那老頭兒繼續說道:“沒錯了,
我們拿錢走人,你拿錢領人!領了人之後,無論你怎麽處置,我們都不會干涉!” 王大個兒:“說話算話?”
老頭兒:“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王大個兒:“好,我現在回家拿錢,你們在這等著我,去去就來!”
那老頭兒補充道:“小朋友,這錢你拿得來出嗎?可不要耍花腔!我手裡的這杆搶,可是什麽花腔也不懼呢!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希望明白人不要做糊塗事兒!”
王大個兒:“放心好了,我去去就來。”
此時,勾胖墩兒心裡這個氣啊:“好啊,王大個兒!你不借錢給我,卻是為了自己來買!還口口聲聲的說什麽違法亂紀,你真是太虛偽了!好,我看你敢買,回頭就到鎮上派出所去揭發你……”
他只是在心裡這樣想著,卻沒有敢說出來。畢竟扛槍的老頭兒和拿大砍刀的兩個漢子,就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呢……
王大個兒於是小跑著往村子裡趕,勾胖墩兒緊跟著王大個人也踉踉蹌蹌地往村子裡趕。
那扛槍的老頭卻說道:“小朋友,我可提醒你,還有半個時辰多一點,時間一到,我們立馬走人!”
王大個兒一邊答應著,一邊快速地往村子裡跑。勾胖墩兒跟不上他,就在後面喊:“你等等我嘛,太快了,我跟不上!”王大個兒並不理他,只顧自己飛速地跑著。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家,打開房門,掀開箱子,把攢了很多年的兩萬塊錢拿了出來。然後,迅速地又往回跑去。
扛槍的老頭兒,見王大個兒果然又回來了,就對身旁的一個壯漢說道:“你去接應他一下!”那漢子領命騎馬去接應王大個兒,不一會兒就載著王大個兒趕了回來。
王大個兒把錢遞給那老頭兒:“我給你兩萬,以後別乾這行了,換個正當的行當乾乾,行嗎?”
老頭兒接過錢,驗證後說道:“沒想到這位小兄弟,還真是‘人小鬼大’啊!錢我收下了,人你可以領走了。至於我們換不換行當,你就管不著了!”
那老頭把錢收好,示意兩位壯漢把馬背上的女人放了下來,並推到了王大個兒身邊:“兄弟,貨已經交到你手上了,能不能看得住,會不會跑掉,從現在開始跟我們一毛錢關系也沒有了!我們先行告辭了!祝你好運!”
說罷,紛紛上馬,三個人、四匹馬,朝著東南方向的草原絕塵而去……
王大個兒看著他們走遠了,忙把那女人綁著的手松開,然後對她說:“大妹子,你家是哪裡的,趕緊回家去吧!我只是想花錢救下你,沒有別的想法!你不必擔心……”
那女人見王大個兒放了她,忙跪在地上千恩萬謝:“謝謝恩人,謝謝恩人,俺家是山東沂蒙的……真不知,怎麽謝你才好啊!”
王大個兒忙扶起她:“大妹子,不用謝!趕快走吧,可不要再落到那幫騙子手裡了!”
那女人站起身,可沒走幾步,旋即又迅速蹲了下去。她身體太虛弱了,站也站不穩,走路更是直打晃兒。
此時,勾胖墩兒也又趕了回來,他把王大個兒拉到一邊,說道:“我要不給你信兒,你有錢也買不到這麽好的女人。所以,我也是有一半兒功勞的。這樣吧,我出一半錢,今後咱倆就輪流來,你一晚,我一晚……”
王大個兒被他氣得怒不可遏:“滾一邊去!我買下來,是為了不讓他再受人販子虐待,我要送她回家的,你不要胡思亂想!”
勾胖墩兒怔怔地看著王大個兒說道:“你傻啊,送她回家,那錢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王大個兒沒去理他,獨自扶起那個女人,然後說道:“先回村子休息休息,然後告訴我你家在哪裡,我去給你買火車票!”
那女人無比感恩地望著王大個兒,並順從地站了起來,跟著大個兒一同往村子裡走去。他們剛到村裡沒多久, 警察就來了……
原來,那女人是被她後媽給“賣的”。她父親帶著她娶了後媽,可後來父親不幸染病死了,後媽也又改嫁了。
在這樣的複雜家庭裡,她一點地位也沒有。長到十六七歲的時候,有人上門提親,說能給不少錢。後媽貪財,便答應了。但婆家在哪裡,條件怎麽樣,她後媽一概不知,也不感興趣。
於是,她就被“婆家”人帶走了,卻沒想到:這居然是人販子設下的一個騙局。之後的十幾年中,她被賣來賣去,吃盡了苦頭。
由於她始終不肯屈服於那些花錢買了她的男人——即使佔有了她的身,也得不到她的心——於是,在遭盡了虐待與毒打之後,往往最後,仍舊難逃會被“一賣了之”。這賣來賣去的,也就賣到了我們這裡來……
警察了解到情況之後,決定把她送回老家。可那女人想來想去,最後卻決定不回去了,在她看來:“再回去那個並不歡迎她的家,一點意義也沒有!”
她並且還說:“王大個兒雖然人長得矮,但是有血、有肉、有擔當,是條漢子!這種年月裡,能攢下這麽多錢,說明他是個能過日子的人……”所以,她不想回家了,打算留下來跟王大個兒一起過……”
這種你情我願的事兒,警察也管不著,只能悉聽尊便。於是,王大個兒就白白撿了一個媳婦。而這,也充分說明了:“好人必有好報”的至理名言!
但如此一來,勾胖墩兒卻不樂意了。他認為是王大個兒搶走了他的“媳婦”,於是開始記恨上了王大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