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湖的美,絕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說得清的。說它是仙境,也毫不為過。
尤其是在秋夏之交的季節,雨水少了,湖水也更加澄澈。遊魚野鳥,碧野藍天,徐徐湖風,蕩蕩蘆葦,所有這一切都融匯交織在一起,相映成趣。
東湖在我們縣城名氣極大。至於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是因為東湖的特產——東湖紫菱——又脆又甜、特別好吃;二是因為東湖曾流傳著一個美麗的傳說。
相傳:有一年,縣城大旱,方圓上百公裡內的河道、湖泊全都幹了,連農戶家的水井也未能幸免,唯獨東湖卻是碧波蕩漾。
於是,周圍的農戶就都趕著牛車、馬車前來取水,而這湖水也始終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東湖保佑著全縣農戶,安然度過了那次旱災。
之後,有人就說:“這東湖是有靈性的”;再之後,又有人說:“確實是有靈性的,因為有仙人保佑”;沒多久,人們開始口口相傳:“保佑東湖的仙人是個女的,長得跟觀音菩薩似的,可漂亮了!”
於是,東湖有“東湖仙子”保佑之說,便不脛而走。
我和小滿搭乘火車來到縣城,在火車站與她的同學們匯合之後,便乘人力三輪車前往東湖,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
坐在我旁邊的一個小男生,用胳膊肘輕輕地搗了我一下,然後附在我耳邊輕聲說:“我不是她男朋友,她長得那麽醜,我可看不上她。不過,我欠她一個人情,她非要我來冒充一下,隻得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迅速指了一下另一輛車上的一個小女生。
聽到這,我忍不住笑起來:“其實,我和你一樣。”他於是一愣:“什麽,你不是小滿的男朋友?她長得挺漂亮的呀!”
我回答他說:“和漂不漂亮沒關系,我是她哥哥。”
聽我這麽說,他也笑起來:“小滿居然讓哥哥來冒充男朋友,太好玩了!其實,據我所知:她們很多都是沒有男朋友的,才初一,根本沒談戀愛呢!差不多都是找人冒充的。”
我聽了他的話,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車夫用力踏著車子,嘴裡哼著小調兒——是鄧麗君的《甜蜜蜜》:“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開在春風裡;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你的笑容這樣熟悉,我一時想不起,啊~在夢裡……”。
汗水漬濕了他的衣衫,而他卻仿佛渾然不知。車子沿著鄉間的土路,一路絕塵而去……
到達東湖,我們跳下車來,我把車錢付給車夫並向他道謝:“師傅,您車騎得很快,歌唱的很美,我們特別享受,多謝您了!”
車夫接過錢後說:“謝是不必的,要謝也是我謝你們,沒有你們我哪來的生意!你說我歌唱的好?哎,再好也沒用了,人不在了,不會再有她的新歌可唱了!”車夫說著搖了搖頭,收起錢後離開了。
小男生問我:“他說的人不在了,是什麽意思?他失去自己的家人了嗎?”我告訴他說:“他應該指的是歌手鄧麗君吧,五月份時鄧麗君在泰國逝世了,非常遺憾……”
我們在東湖西南側的一處岸邊安營扎寨、停歇下來,根據預先的計劃:要有人去負責釣魚,有人去負責采摘紫菱,有人負責去撿拾柴草,還要有人去負責安裝臨時鍋灶……
我、小滿、小男生和他的“女朋友”,被安排在了一組,是負責采菱的。於是,我們挽起褲管,下到湖中,開始采摘。
東湖盛產紫菱之說,果然名不虛傳!我們根本不需要到深水裡去,湖邊的淺水裡已全是紫菱。撥開葉子,即可盡情地采摘。
我們一邊采摘,一邊嬉鬧,湖面上蕩起了我們的歡聲笑語。一群群水鳥被我們驚起飛走,也有膽子大的,始終盤旋在頭頂,大聲鳴叫,卻遲遲不肯離去。
我看到距離湖邊幾十米的地方,有兩片蘆葦叢,長得異常茂盛,像兩堵長長的綠色的牆。也許,它們的巢就築在那裡,所以才不肯輕易飛走。
兩片蘆葦叢之間有約十幾米寬的空隙,那裡沒長草,水面光亮如鏡,正對著我們采摘菱角的地方,視野很是開闊,可以直接看到湖的中心。
我一邊采菱,一邊不時地透過那空隙,向湖中張望。湖中盤旋著很多水鳥,各式各樣的、黑的白的、大的小的,有些我甚至叫不出名目來。幾艘小船在湖心遊弋著,非常唯美詩意……
突然,當我再次抬頭向湖心張望時,看到一艘黑漆小船,從一側的蘆葦叢中使出,向另一側的蘆葦叢中駛去。劃船的是個女孩兒,她用了一副原木色的槳,船速很快。
看她的年紀應與我們相仿,一襲白裙,容貌異常清秀俊麗。但見她騰出一隻手,將額前幾綹秀發攏向腦後,定睛向我們的方向看來,之後便露出了異常優雅、迷人的微笑,那笑容簡直可以用銷魂蝕骨來形容,而我不由得被驚呆了……
我驚呆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容貌萬般嬌媚,更因為她的長相居然與我昨晚夢到的那個女孩幾乎是一模一樣……
我呆立了好一陣兒,待反應過來時,她已消失在另一側的蘆葦叢中。我隻恨那兩片蘆葦叢之間的距離太短,而她的船速又是那麽快!
我呆立在水中久久沒有反應:“太不可思議了,現實中怎麽可能看得到自己夢境中的人物呢!”……
小男生過來推了我一把:“學長,幹嘛呢,快點兒采啊!她們已經在催我們了,”
小滿也說:“強子哥,你在看什麽呢?呆站了那麽久,你是有什麽心事嗎?”
我忙迫不及待地去問他們:“看到沒有,就剛剛,一個女孩劃著一艘黑色小船,從一側蘆葦叢中出來,進入到另一側蘆葦叢中去了!”
小滿和小男生先是一愣,之後均表示沒有看到。而小男生的“女朋友”卻說:“一個女孩,獨自劃著船,長得還特別漂亮對不對?”
我趕忙說:“對,對,就是。你也看到了?”
她說:“我沒有看到”。然後,大聲地笑了起來,她笑得前仰後合,過了好一陣兒,扶住小滿的肩膀才說:“你男朋友還真是有趣,是個大花癡哎!我們都沒看到,就只有他看到了!好奇怪啊!”
聽她這麽一說,小男生也跟著笑了起來:“的確是呢,就只有你看到了,太奇怪了吧!難不成是東湖仙子顯靈了?而且,是隻對你一個人顯了靈!”說完,他的笑聲更大了。
小滿感受到了來自同學的嘲弄,她有些生氣了:“好了,好了,都不要講話了,快采菱了。要不然,我們就會是最慢的一組了。”
我並沒有聽從小滿,且向她表示自己要到蘆葦叢處看個究竟。小滿一聽急了:“不行的,那裡水很深的,太危險了!”
我執意要去,小滿也攔不住。小男生與他“女友”一同看著我,臉上依然帶著笑。
我慢慢地朝那兩片蘆葦叢中間走出,湖水越走越深,沒過了我的腰,又沒過了我的胸……待我到達那裡時,水已沒過了我的肩頭。
果然,兩片蘆葦叢中的確藏有一條長長的船道,那船道很長,一眼望不到頭,且是筆直筆直的。更為奇怪的是,據小船過去的時間估測,小船應該還在船道上,可現在卻不見了。
我瞪大眼睛仔細搜尋,仍就一無所獲。無奈之下,隻得作罷,回到岸上去了。
當我回到岸邊時,他們已采好菱在等我了。小男生的“女友”見我渾身濕透,不禁再次奚落起我來:“小滿啊,你男朋友可真是太有才了,為了看個美女,居然弄得‘渾身濕透’!”小男生也跟著附和。
小滿很生氣,她嘟著嘴不作聲,一個人超出隊伍,率先回營地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的打趣和奚落就一直沒停止過。而我,對於他們的打趣也好、奚落也罷,均置若罔聞。
我腦海裡只有那女孩的影子:“東湖仙子,真的是仙子嗎?怎麽可能。那又為何會與我昨晚夢到的女孩兒,長得那麽相似呢?這難道僅僅是巧合,人世間會有這樣的巧合嗎?”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那女孩的音容笑貌卻始終無法抹去,我像著了魔、中了邪一樣……
接下來的野餐與遊玩並不愉快。小男生和他的“女友”把我弄濕衣服的事情,和盤告訴了所有人。大家把這當成笑料的同時,也開始懷疑我與小滿之間,根本不是男女朋友關系了。
小滿幾次試圖想挽住我的胳臂,以示我的確是她男友,但都被我有意無意地甩開了。她簡直是快崩潰了,她已然出離憤怒……回來的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跟我說……
回到家中,已是很晚。躺在床上,我依然想著白天時所看到的那個女孩:“她到底是真實的呢,還只是我的幻覺,又或者是仙子?她是那麽的美,那麽的迷人!”
我真心希望她是真實的,而不是幻覺,或什麽仙子。人世間若是真有這般靈秀貌美的女孩,那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