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接連幾天,我都沒有看到小滿。
父親在院子裡忙碌著為我做木箱,母親依舊操勞著一日三餐,而我突然覺得沒有什麽事情可做了,內心感覺空落落的。
之前,總有小滿圍在我身邊,嘻嘻哈哈、吵吵鬧鬧,也便不覺得寂寞。而今,她卻好幾天沒有來了,這丫頭到底去哪兒了呢?我決定到她家裡,去問個究竟。
我走出房間,來到院子裡。父親正忙得不亦樂乎,小機靈也在,他是我們家另一個鄰居的孩子,一個九歲的小男孩。
我們村的房屋都是坐北朝南,與我家相鄰的鄰居共有兩家,東邊是小滿家,西邊就是小機靈家。
由於小機靈的父母堅信讀書無用,所以至今沒有讓他讀書。
於是,他就整日在村子裡逛來逛去,東家逛到西家,什麽事兒都好奇,什麽事兒都愛打聽。
各家的大事小情他都知道,比如:誰家的牛生病了,誰家的豬下崽了,誰家的雞生蛋了——甚至是生了幾隻蛋——他都一清二楚。
我走出房間時,小機靈正站在離我父親兩米遠的地方,端詳著我父親做的那隻箱子。
他雙手掐腰,歪著腦袋,嘴裡嘟嘟囔囔:“這箱子做的太大了吧,太大了、太大了,根本不能用,給王大個兒當棺材還差不多!”
王大個兒是個侏儒,身高不足一米四,就是承包勾胖墩五十畝地的那個家夥。
父親聽小機靈這麽一說,氣就不打一處來:“你給我滾蛋,哪涼快兒上哪去!快滾……”
父親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做出要打人狀。
小機靈見勢不妙,拔腿就跑,他一邊跑一邊小聲嘟囔:“當箱子有點兒大,給王大個兒當棺材還有點小,你做的這東西啥用也沒有!”
說完一溜煙兒不見了。
我見他狼狽逃跑的樣子,忍不住想笑:“爸,你還真要打他啊?”
父親說:“我只是嚇唬他一下,一個小孩子,怎麽會真打。不過他確實很煩人,來了幾個小時了,一直在給我挑毛病!”聽了父親的話,我不禁笑出聲來……
我走出院子,來到小滿家。小滿的媽媽在家,但卻不知道小滿去了哪裡。
這裡需要說明一點,小滿的媽媽有些精神不正常,自從小滿爸爸去逝之後,她的精神狀態就一直忽好忽壞,由於精神狀態不穩定,她對於小滿的管教也幾乎是完全缺失的。
小滿去了哪兒呢?幾天不見人了,我不禁擔心起來。
從小滿家走出來後,我見小機靈正在他家大門口探頭探腦。見我走過來,他也沒有躲避。
近了,他突然對我說:“去找小滿姐姐了吧,她一定沒在家吧!”
聽他這麽一說,我先是一愣:“你知道小滿姐姐不在家?”他點了點頭。
我接著問:“那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他先是搖了搖頭,之後說:“就在你接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一早,我看到小滿姐姐穿著花裙子離開了村子,她也許去鎮上了,也許去城裡了,具體去哪兒我也不知道。”
我忙問:“你確定她離開村子了?”他又點了點頭。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撒謊,並且這孩子平時也沒有撒謊的習慣。
綜合考慮各種信息,我幾乎可以斷定小滿是離開村子了。
那她去了哪裡了呢?她幹什麽去了呢?沒有聽說附近還有她們家的親戚呀!這丫頭到底去了哪裡了呢?會不會出什麽意外呢?我不禁忐忑了起來。
我在村子裡漫無目的地穿行著,見到人就問人家有沒有看到小滿,都說沒有看到。不知不覺我來到了村子的西口兒。
我們的村子很狹長,是東西走向的,村西口兒是進出村子的唯一出路。出了村口沿著村路再繼續前行一公裡左右,就是一條東北、西南走向的鐵路。
出村的人走完一公裡左右的村路,就只能沿著鐵路走了,沒有其他路了。除非冬天,處處結了冰,處處都是路。
但這個季節不行,只能沿著鐵路走。沿著鐵路向東北方向走兩公裡左右有個小火車站,坐火車繼續向東北方向走三十公裡左右就是我們的縣城。
若是沿著鐵路向西南方向走,九公裡左右的地方就是我們的鎮政府所在地,我讀書的初中也在那裡。
村西口兒是個高崗兒,那裡生長了幾十棵老榆樹,應該是有些年頭兒了,樹乾極粗,需要兩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環抱過來。
榆樹枝繁葉茂,春天時它總能結出吃也吃不完的榆樹錢兒,樹下是沙土地,乾淨利落,所以成了村民們乘涼納暑的最佳去處。
但這裡平時人並不多,大多數村民都忙著自己各種各樣的事情。只有那幾條光棍兒和遊手好閑的人,會來這裡閑聊,又或者是睡懶覺。
我來到村西口時,正看到祥子叔和王大個兒在這裡閑聊。
祥子叔是一條老光棍兒,五十幾歲的人了,還沒有討到一個老婆。
王大個兒也不必說,由於身高的缺陷,三十幾歲了仍一個人單著呢。他們與勾胖墩兒經常在一起,剛好是有年齡梯度的三條光棍兒。
勾胖墩四十幾歲了, 由於好吃懶做,加上言行不檢點、作風有問題,一直沒有娶到媳婦。
我上前向他們詢問有沒有見到小滿時,他們均表示沒有看到。但當我問他們有沒有見到勾胖墩時,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勾胖墩兒進城了。
不僅如此,王大個兒還進一步補充說:“幾天前勾胖墩兒就進城了,他進城看美女去了,他原本邀我一起去的,可我地裡還有活兒,就沒跟他去。”
聽他這麽一說,我心裡一驚:“小滿幾天前失蹤了,勾胖墩兒也失蹤了,難道小滿的失蹤跟勾胖墩兒有關?
對了,記得幾天前小滿去草場給我送信兒時,她還說勾胖墩兒好像在偷偷地跟蹤她呢……”
考慮到如此種種這般,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勾胖墩兒可是身上有汙點的人,加上廣播裡也有聽說過綁架女孩當****的事情,難不成……”
想到這些,我簡直不敢想下去了。我於是決定立刻去找柱子哥商量一下,看接下來該怎麽去找小滿才行,要不要報警。
正當我打算離開時,祥子叔開腔了:“大侄子,我送你三句箴言,一:海可枯,石可爛,別人家老娘們兒不能乾;二: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這都是哪跟哪兒啊,我聽得莫名其妙,也沒有去理會,自顧自地急匆匆地走開了。
我要去找柱子哥,要告訴他小滿的事情,要一起想辦法找到小滿,事不宜遲、夜長夢多,但願老天爺能保佑小滿,不要發生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