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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平凡世界》第一十六章 你能證明自己是自己麽
  回到黃原,孫少平的新生活就正式開始了。

  首先是他的工作步入了正軌,社長加總編賈冰讓他負責發行、廣告以及詩歌和散文版的編輯。除此以外,要是哪裡有需要臨時加班的活,他還得充當救火隊的角色。本來就三個人的活讓他一個人乾,這不是拿他當驢使喚嗎!

  不過賈老師也語重心長地對孫少平說:“眼下雜志社人手少,每個人都是身兼數職,至少要負責兩種以上的活計。你是新來的,人也正年輕,別計較這些。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因此,不能在吃苦的年紀選擇安逸,只有在青春無悔的歲月中,不蹉跎而過,不畏艱辛困苦,才能描繪出一副關於堅強,關於奮鬥,關於勇氣的壯麗畫卷。以後你會慢慢明白的!”

  賈冰說得豪氣乾雲,孫少平也聽得熱血奔放,一腔“豪情壯志在我胸”的樣子,但接下來的工作畢竟是他以前從未面對過的,所以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困難在等著他。不過,眼下的孫少平也無所畏懼,農村田裡勞動的烈日炙烤,黃原攬工的辛苦艱辛,大牙灣煤礦的生死攸關……以及身份低微所受到的歧視和汙辱(那個列車上的列車員不管別人,隻查他自己的票,這讓他至今想起來都耿耿於懷)……可這一切,他不都挺過來了!

  比起以往,最起碼目前的身份還算體面,至於苦點累點清貧點,他都習慣了!不,他突然想到,這最後一點,他不能習慣。因為眼下他就緊缺一筆錢,以後的生活更是會特別需要,接下來要結婚、生子……他不敢想下去,所以他得趕緊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孫少平需要錢解決住房問題,因為目前他是個借調人員,按規定單位沒有職工房分配他居住,他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孫少平和金霞商量過後,就決定在在黃原城中離單位不遠處先租一處房來住。至於未婚同居,有了銅城的那個浪漫之夜,他們才不在意世人的眼光如何看呢?再說,黃原認識他們的人那是屈指可數的。

  這時候黃原的租房中介已經有了,不過介紹費要價不菲,還要扣除一個月的房租做好處費,他們可舍不得這個錢。於是就到處打聽,盯著電線杆的租房廣告看,或者直接上門去問。

  他們幾乎跑斷了腿,先是去看了一個地坑窯。地坑窯院又稱“下沉式窯院”、“天井窯院”。它是在平地上向下挖6米左右,形成大小不一的方形或矩形土坑,然後在四壁鑿出窯洞,供人居住的一種建築形式。地坑院的好處是堅固耐用、冬暖夏涼、擋風隔音、防震抗震的特點,冬季窯內溫度在攝氏10度以上,夏天保持在攝氏20度左右,人們稱它是“天然空調,恆溫住宅”。不過讓孫少平奇怪的是像這類的窯院一般偏遠山區才有,沒想到黃原城裡竟然也有。

  對於住處,孫少平暫時沒有更高的要求,整潔安靜就行,最好價格便宜。不過,金霞卻有點不喜歡這裡,她說住在這地下,感覺到很壓抑。老家祖祖輩輩都住窯洞,她想換個新的居住環境。

  孫少平對於她的意見自然是尊重的,隨後他們又去看了了一處城中村幸福裡的一個一室一廳的房間。這個房間是一座樓的頂樓。這個樓是村民自建的三層小樓,與周圍眾多的窯洞顯得格格不入,有點鶴立雞群的味道。而且在這個三層之上的樓頂的天台樓梯出口,一左一右各建了這樣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屋。

  金霞來看房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裡。視野開闊不說,還相對有獨立的天地,

因為這樓頂足有一百多平方的室外場地。此外,在四周高起的護牆中間還拉了一根晾衣繩,也不知道前面的租客留下的還是房東自己置辦的。這樣,洗個衣服,晾曬下被褥都很方便。  這個房子唯一的缺點是因為位於樓頂,夏天難免會有些炎熱。孫少平想,到時候不行就買個電扇,至於空調,這個年代對大眾來說,還算奢侈品,一些公家單位都未必有。不過,更讓他們感到為難的是房東提的條件:房東本人據說在南方跑生意,經常不著家,所以不想經常換房客,那樣太麻煩。因此,一付就要付一年的房租。可眼下,孫少平他們沒有那麽多錢,好說歹說,最後房東才免費同意押一付三,以後如果他外出不在本市,就讓孫少平他們把錢打到自己卡上。

  孫少平好不容易才湊錢把房租給交上,金秀的工作問題又遇到了麻煩。

  麻煩就出自她改名的事情上。人事局那位負責分配的乾事接過來金霞的身份證,又把她的畢業證和派遣證仔細打量了一番,狐疑地對她說:“你這名字不符合啊,不會是冒名頂替上的大學吧!”也難怪人家這樣說,在這個年代,有好多人為了跳離農門,什麽樣的招術都能想出來,像這樣的事兒也屢見不鮮。

  金霞一聽就急了,她羞怒地漲紅了臉爭辯道:“我這是畢業後才改的名, 怎麽就不符合啦?你看這上面的相片不都是我本人嗎?”

  那位戴金絲邊眼鏡的乾事一幅公事公辦的樣子,一絲不苟地對她說:“你證明不了自己是自己,這事兒我就負不了責!這樣吧,你去你大隊開個介紹信再到鄉派出所開個證明吧!”

  金霞憤憤不平卻又無可奈何地離開了人事局,她心裡這個氣啊!這要擱以前,這些人敢這麽狗眼看人低的刁難自己?可自己眼下這個身份,確實尷尬,把名字改回去,她一萬個不願意!她要自己親愛的少平哥,不對,親愛的愛人,看到這個字就想起以前的那些甜蜜。那麽還能如何呢?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也隻好趕緊回一趟老家,去按工作人員說的補辦那些煩人的手續吧!

  這天中午,孫少平回到他們的出租屋裡,見金霞氣鼓鼓地坐在床上,飯也沒做。便過來關切地問:“怎麽了?你工作的事辦好了嗎?”

  金霞一臉委屈地說:“他們說我是冒名頂替的,讓我回老家開證明。”

  孫少平安慰她說:“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這本來就是要開的,倒是我忽略了。”於這些事,他是有經驗的,後世許多不換名字都能遇到的奇葩事兒都有,就是要開證明證明自己是自己的問題。何況金秀這還改了名字?

  孫少平知道金霞暫時還想不通,也沒心情做飯,就自己洗了下手,準備動手做飯。這時候樓梯間響起咚咚的腳步,緊接著就闖上了兩個人。

  “少平,你看誰來了?”金波人未至,渾厚的男中音就後發先至地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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