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就在金波還在為印刷費用差兩千塊錢頭疼的時候,中午回家吃飯的曹菊英風風火火地闖進了金波辦公室。
曹菊英眼睛眨吧眨吧地看著金波,興奮地對他說:“老板,你不用發愁啦!我爸給我介紹了個廣告,人家還直接給了全款!”說著就小心翼翼地從隨身攜帶的挎包裡取出來用報紙包的兩千五百塊錢,交給金波。
金波有點意外,又有點驚喜,忙問:“是什麽廣告?怎麽一下子給這麽多?”
曹菊英大喇喇地回答說:“好像一個家具廠吧,要登個四分之一的版面,不正好兩千五嗎?”
金波“哦”了一聲,隨後又說:“家具廠就家具廠吧,什麽叫好像?人家有沒有給樣稿什麽的,需不需要照相?”
曹菊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看我不是不懂這些嗎,忘記問了。晚上回家我再去問下。”
金波說:“那可千萬不敢忘了,你當點兒事!客戶就是上帝,對於上帝的事我們不能馬虎!好的,你去忙吧!”
金波說完,見曹菊英站在那裡沒有離去的意思,兩隻手交叉在前面,身體晃來晃去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問道:“你還有別的事兒嗎?”
曹菊英忸怩半天,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老板,你看我畢竟對咱這業務不是多熟悉,害怕給人家說不清楚,要不下午下了班,你陪我去一趟好不好?”
金波想了想,下班後自己也沒什麽大事,就點頭應允下來。
曹菊英高興地轉身就往外面跑,卻和迎面進來的汪敏平碰了個滿懷,頓時羞紅了臉。她趕緊說了聲“對不起!”這才去忙自己的了。
金波笑了笑,對汪敏平說:“真是個冒失的丫頭!汪哥,你這無事不登三寶殿啊,是有業務了嗎?快坐下來說說。”說著,起身去給他泡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的茶幾上。
汪敏平確實又給金波帶來個好消息。怪不得,金波今天一大早就聽到喜鵲叫呢!
汪敏平不僅個子高,做事水平也不低。別看他人長得濃眉大眼的,說話辦事卻是有板有眼,一絲不苟的。他先是端起金波給自己泡的茶,慢條斯理地喝了幾口。然後,又拉開自己公文包的拉鏈,取出幾張報紙,起身站起來放到金波的面前。隨後他又掏出一盒硬盒的紅塔山煙,抽出兩支,熟練地用打火機給金波和自己分別點上。
汪敏平重新坐回原位,這才開口說:“我這次喲費老鼻子勁啦,先是坐火車從陝西到山西,又從山西到河南,幾乎把過去的老客戶都跑遍了,最後才談成這河南這一家。這個客戶是個挺有名氣的武術學校。規模也很大,學校佔地面積有一千多畝,教學樓、辦公樓,學生公寓,餐廳、浴池,訓練演武大廳,一應俱全,冬有暖氣夏有空調,風景也挺優美,環境特別宜人,現在有學生五六千人。據王校長說,還要擴大招生,所以他們到處打廣告、做宣傳呢!我給你看的是他們在其他地方做的樣報。”
金波知道,自從電影《少林寺》播出後,在農村就興起了一股學武風潮,所以全國各地的武校也就應運而生。不過他也好奇這老汪是怎麽聯系上的人家?管他呢?反正”公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金波一邊客氣地給汪敏平說“辛苦”,一邊拿起那些樣報打量著。
汪敏平接著說:“汪校長說,他們有很多學生來自咱這個地區,所以也希望在咱這邊加大宣傳力度。因此,一下子就給簽了一年的半版合同。
” 金波吃了一驚驚,有點不敢相信地問道:“什麽?一年的半版合同?”目前,《黃原名聲》的半版價格為五千。一月4期,一年就是48期,這就二十多萬呀!即使扣除老汪的提成,也有小二十萬的進帳。
汪敏平自信滿滿又有點邀功似的說:“老汪本意是打算在黃原日報上做的,可我給他建議做咱的報,他出的這錢,如果在日報上做,只能做個四五期。他要的是長期效果,再加上咱發行量不比日報小,所以他就給我簽了合同。不過,錢沒一次性給清,先給了一月4期的款,說以後每月按時打款過來。”
乖乖!就是一個月的錢也有一萬四,這年頭,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在這個年代,有多少家庭一年也賺不夠這麽多的錢!何況後面月月還有!所以,這個消息多少還是讓金波有些激動的,他興奮得兩眼放光,所謂的見錢眼開估計就是他現在這個樣子吧!
金波歪著頭仔細想了想,對汪敏平說:“汪哥,你看呢,包括我在內,其他幾個業務員都是新手,要不抽個時間,你給他們培訓下?”
老汪哈哈一笑,謙虛地說:“培訓個啥?我那三兩下子,也都是自己琢磨的,你讓我講,我也講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不如你請大夥吃個飯,我喝點酒就話多了。到時候,我把知道的給大家隨便嘮嘮,你看如何?”
金波一想,這樣也好。公司初創,一起聚個餐也是企業文化的一種體現,好讓員工有歸宿感和向心力,就對汪敏平說:“那什麽時間呢?要不就今天晚上?”說完,他這才突然想起了答應晚上陪曹菊英去見家具廠客戶的。
汪敏平卻說:“今天就算了。主要吧,這武術學校的王校長說了,這次他在咱報紙上做宣傳,想采用軟文的形式,最好呢給他寫個人物專訪。可我這文化水平,有點頭大呢,晚上還得加班編稿呢。要不,等咱第一期的創刊號正式刊印發行後吧,算是開業飯加慶功宴!”
兩個人把這事說定,金波見汪敏平依然還是一幅愁眉苦臉的樣子,就對他說:“是不是還是在為寫稿子的事,你如果實在為難的話,不如請少平來寫。潤筆費的事兒你不用管,由公司出!”
汪敏平一聽眼睛頓時亮了,他可是知道《黃延文藝》的這孫編輯,在全國知名刊物都人小說發表呢,讓他來操刀,那還不是張飛吃豆芽——小菜一碟,忙催促他快打。金波就隨手抄起電話,就要打給孫少平,不過他想了想,又把手中的電話放下,問道:“這寫專訪,是不是得去再場采訪下當事人?”
汪敏平說:“按說是這樣,當然如果有詳細資料,也可以拚湊出來,”
金波說:“咱這是第一次打名聲,一定要打響,可不敢胡亂拚湊哩!”
金波又掏出自己的紙煙,給老汪遞上一根,自己也點了點,深深吸了幾口,在辦公室踱來踱去地轉著圈,轉了幾圈,他忽然叫道:“有主意了!”
汪敏平忙問:“怎麽說?”
金波說:“我是這樣想的啊。你看,這河南那離這兒也挺遠的,要現場采訪最快也得兩三天,不說孫少平能不能請出假來,就算能請出來,讓單位知道他替我乾私活兒也不好。但是呢?如果是也在《黃原文藝》上給他登一期人物專訪的廣告,這樣孫少平就有理由去了,還能公私兼顧!”
汪敏平有些擔心地問:“那在《黃原文藝》上登一期廣告多少錢呀?會不會太高?這要臨時添加一個刊物,合同都訂了,怕不好給王校長說。”
金波微笑著說:“這個我聽少平說,他們一版就和咱的四分之一版是一個價,不算太高。另外,你們這次去,汪校長如果同意加費用最好,如果不同意的話,《黃原文藝》這期的錢咱公司自己出,對汪校長來說就說是贈送,咱們少賺點,穩定住一個大客戶,也不算吃虧。”
汪敏平不由得有點佩服這位小他十多歲的老板,思維敏捷,點子也是一眨眼一個的,就欣然應允,還補充說,“那就趕早不趕晚,最好今天就走。”
金波給孫少平打電話說了這事。 孫少平在電話那頭說:“這是好事哩!不過,我得給賈社長說聲,你等我回話。”
這邊汪敏平也趕緊打電話和王校長知會采訪事宜。不一會兒,孫少平就回過電話來,說同意他去出差寫專訪,他馬上就趕過來,還問金波,說自己想帶著金秀一起去,問金波可以不?金波自然不無不可,他妹妹又不是外人,就征求了下汪敏平的意見。汪敏不也沒啥意見,反正這次是公差,差旅費只要老板報銷,路上多個伴還熱鬧些。不過金波心裡暗笑自己的老朋友真是多情,這出個差還要帶老婆!要不是那是自己妹妹,非取笑他一番。
不過他兩個人卻是不知道孫少平帶金霞去的真實意圖。孫少平寫小說是可以,但術業有專攻,雖然他自己寫個通訊呀報告文學也能行,但和田曉霞比起來那就遜色多了!人家可是專業的記者,自然寫起來更加得心應手。所以當他知道金秀是田曉霞後,就有意地讓她回歸原來的職業。正好目前她也上不成班,多接觸下這方面的工作也好。
不說汪敏平、孫少安和金霞三人打了個面的(這個年代的特色)直奔黃原車站,好連夜趕往河南。眼看一下午就這樣過去了,金波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望著窗外的夕陽,無名地感覺一陣美好。他的創業的第一步邁得還算順利,頓時熱血澎湃起來!
他背起照相機,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對埋頭看書的曹菊英說:“走,咱們去拜訪你的客戶去!”
曹菊英愣了一下,隨後“哦!”了一聲,趕忙緊跟著金波大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