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支書家的一頓飯,吃得金波如坐針氈。兩口中子對他雖然特別熱情,可望向他的目光卻又有些異樣,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目光呢?!金波形容不上來,總之就是有一種莫名的不舒服。仿佛他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面對著一群凶猛野獸的目光;可是他搖搖頭笑笑,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
自己就一個自主創業的三無青年,雖然大小也是個老板,但眼下要錢沒錢,要才沒才,曹書記兩口口子能對他有什麽企圖?莫非?他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笑意,時不時還給他碗裡挾菜的菊英,心想:莫非是要這姑娘嫁我?
眼下,金波也確實年紀不小啦。每次回家,父母就會不厭其煩地給他提起這事,總是被他找各種理由把話問題支開。雖然他實在放不下心中的那個姑娘,但確實也應該談婚論嫁了。只是眼前的菊英吧!他可從來沒往她身上想過。因為她和好朋友少平的原因,金波連帶著對她也有些偏見。雖然經過近一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這個女孩子自己身上也有自己的閃光點,但多多少還是難免有點先入為主。
再說,今天自己可是來找曹書記簽廣告的,怎麽能胡想八想呢!金波於是站起身來給曹書記倒了一杯酒,端起來說:“曹叔叔,我敬你一個!咱那家具廣告的事你看?”
曹支書接過酒來,爽快地一飲而盡,然後抹了把嘴說:“小金啊,飯桌上咱不談工作。來,吃菜吃菜。至於其他事,你看著辦就行!”
金波心想,什麽叫我看著辦就行,這可是兩千多的大事啊!他又轉過頭求救般地望著菊英,希望她給父親遞句話兒。那丫頭卻仿佛沒看見似的,自顧自地轉身去廚房端餃子去了。
曹支書媳婦見金波半天沒動筷子,就招呼他說:“小金,來家裡別客氣啊!就當自己家好啦,你和我女兒既然是同事,大家就是一家人,千萬別客氣!”
金波聽她這麽說,心中的猜測又多了幾分,不過既然沒明說,自己也就繼續裝糊塗吧!不過,如果真是他猜的那樣,他要不要應承這門親事呢?準確地說,他要不要和菊英相好呢?他有些矛盾,也有些痛苦。便不由自主地端起酒杯,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喝下去似的。
好不容易撐到飯局結束,金波再也坐不住了,就起身告辭。曹支書兩口子忙說:”“讓菊英送你回去吧,喝了酒,不安全!”得,這兩口子倒是老早就有酒駕的意識了。
曹菊英從院子裡推了車子,卻沒交給金波,就那樣推著慢慢往前走。金波隻好跟在她身後,好半天,兩個人都默默無言。
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把一輪柔光灑向大地,灑出一道金輝。金波和大多人一樣,不怎麽看農歷,只知道幾號幾號,隻依稀記得上周剛過了端午節,難道是十五了嗎?月光下,把人的影子照得格外清晰,金波打量著自己和菊英長長的暗影,突然有一種如幻的感覺。遠處山上的樹木,隱隱約約,好像拖著長長的衣裙在山坡上起舞;近處的樹木則投下斑駁的畫面,大小不一,或密或疏,形成不規的幾何圖案和黑色的陰影,完全不像人間的畫面。金波不自覺地抬頭看了看菊英,感覺月光下的她,竟然那麽好看!不知道他是喝醉了,還是月光的原因。他以前從沒發現她這麽好看呢!
其實,金波不知道。這看女人,有三大情況下會越看越美:一是出浴的時候,二就是有月光和柔和燈光的時候,三就是微醉的時候。這時候,他都三佔其二了,
當然感覺和平常不一樣了。 此時,微風習習,讓金波感覺到一種涼爽。樹葉也發出“沙沙沙”的聲響,仿佛在竊竊私語,又好像在編織著夏夜的夢幻想。遠處草叢裡各種不知名的蟲兒“蛐蛐”、“唧唧”、“鈴鈴”地吟唱著,此起彼伏,組成一部噪雜而又不違和的樂章。
突然,菊英回頭小聲問金波:“金波哥,你感覺我這人怎麽樣?”金波的腦袋微微有些暈,沒注意到她這次沒像平常一樣稱呼自己為金經理,就口齒不清地含混說:“挺,挺,挺好的呀!”
是挺好的,曹菊英雖然上等個頭,但身材分布很好,前凸後翹,該低的地方低,該挺的地言挺。用陝西方言說,叫:要溝溝有溝溝,要丟丟有丟丟。
”那你到底說哪裡好嗎?”曹菊英回頭又一個嫵媚的微笑,似乎有意要撩撥下他。
“熱情、大方、漂亮……總之,哪哪兒都好吧!”
“其實,我家的家具廠是有固定經銷渠道的,本來不用做廣告的。可我看到你首期的印刷費用不夠,就去求他。然後老爸就說了,反正他的錢將來也都是我的,讓我愛怎麽支配就怎麽支配!所以, 我就……”
金波聽她這樣說,才明白事情的原委。莫名地心中湧起一種感動,不由深深地望了眼前這位姑娘。心想:人總不能老活在夢幻中,有時候總要面對現實。就是和菊英相好,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菊英說,“我走累了,咱們到河邊坐兒吧!”
金波也正有此意,就回了聲“好!”
兩個人把自行車支到一旁,一起河邊的草地,兩個人的手,也不知道誰主動的,仿佛自然而然地就牽在了一起。
兩個人坐在河邊,一起仰頭望著浩瀚的星空,聽著水中的蛙鳴。半天,誰也沒說話。突然,又一陣涼風吹來,菊英穿的是短袖衫,微微地縮了下肩,把兩隻裸露著的胳膊互相交叉起來,對金波說:“我有點冷!”
金波趕緊把自己的褂子脫下來,給她披上,還關心地說:“要不,咱早點回去吧!”
菊英暗自腹誹,你個呆子,我說冷,你不會把我抱住嘛,還不解風情地說要回去!我要說聽說一個女人的腰圍等於一個男人胳膊的長度,你不會說你沒帶尺子吧!真是氣死個人啦!還回去,我就偏不回去!
要不,我今夜乾脆就不回去了?這個念頭剛生出,就嚇了她自己一大跳。
她怎麽敢有這樣的想法,雖然一直以來,她都是大膽奔放的,可畢竟自己還是個大姑娘呢。
不過,這個念頭一從她心裡滋生,就仿佛生了根似的,斬不斷理還亂。她相信自己的眼光,眼前的金波可是匹黑馬,藍籌股,一定要搶先拿下!省得便宜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