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準備工作已經就緒,可以開拔了。”
這是施恩第三次湊在陳塵耳邊說這句話了。他滿眼疑惑地盯著自己這位年方十六的年輕主公,見他依舊是閉目不語,不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修行人的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啊。
他心中嘀咕著,還以為陳塵是到了什麽修行的重要關頭,故而也不敢大聲打擾,只能侍立一旁靜靜候著。
陳塵把施恩和這六百軍士晾了一頓飯的工夫,這才緩過神來,側過頭問道:“怎麽樣,都準備停當了麽?”
施恩見他終於肯開口了,趕緊上前一禮道:“回主公,諸事停當,可以開拔了。”
陳塵“嗯”了一聲,便見李吉牽過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來,請陳塵上馬。
“家主出陣!眾人們,走!”
施恩高聲呐喊了一句,一眾兵士整整齊齊地“喔”地應了一聲,依著次序跟隨在這白馬之後,一路向北而去。
坐在馬上,陳塵的面上瞧不出有什麽波瀾,心裡卻是糾結的要死。
和第一次學習技能的時候不一樣,這回系統密密麻麻給了一連串的可學習技能備選,一時間倒教陳塵難以委決了。
“看著都不錯啊,到底選哪個好呢?”
仿佛是察覺到了陳塵的選擇困難症,那個機械女聲說道:“系統提供隨機選擇服務,是否嘗試?”
隨機選擇?好像也不錯,反正自己也不知道這些技能哪個更好,乾脆就把一切都交給命運吧!
“可以,直接隨機好了。”
“收到,進入隨機選擇,請稍候。”
三秒鍾之後,藍色光幕上顯示出了隨機結果。
海市蜃樓之術:以氣為鏡,大幅提升可觀測視野。
元氣消耗:中
必要武器:無
技能學習消耗:5點感悟點
“海市蜃樓?好像對打仗還是有點幫助的,有機會可以試一試。”步準想了想,覺得這5點感悟點花的還算不虧。
“技能學習中,請稍候。”
這回的十秒學習過程比上回學新月之矢的時候要輕松許多,除了眼球有些發脹,陳塵沒有什麽太大的不適之感。
“新技能:海市蜃樓之術,學習成功,歷練點數上升1點。因采用隨即選擇,額外獎勵歷練點數1點。”
原來這隨機選擇學習技能,還有歷練點數獎勵?陳塵默默給系統點了個讚,看著藍色光幕上3點歷練點數,又問道:“現在能用歷練點數換點什麽麽?”
“現有歷練點可以兌換初級儲物收納護符一枚。”
儲物收納類寶物看似不能提升戰力,但對修士來說卻具有很高的價值——秘籍、寶物、丹藥、靈石,總不成出趟遠門,還得馱個一車的東西吧?
“行,換一個吧。”
“收到,正在兌換中,使用方法已同步傳輸,請稍候。”
不經意間,陳塵的手中就多了一塊兩指寬三隻長的白玉護符,上頭似乎雕刻著一些文字或者紋樣,不過陳塵可看不懂其中的意蘊。與此同時,護符的使用方法也存在於他的腦海之中了。
今天可謂收獲滿滿,兩個點數也齊齊歸零。陳塵盯著那藍色光幕上的兩個光蛋,又開始琢磨起增加點數的事來。
現階段來說,歷練點數似乎只能通過新技能學習來增加,而更為基礎的感悟點數則是通過解鎖感悟成就才能獲得。
已經獲得的兩個成就,
一個“新生·碎片一”,是在自己首次觸發這個“地藏妙法系統”的時候給的;一個“愛別離·碎片一”,是在看到李吉母子之事時觸發的。這兩個碎片暫時說不上有什麽明顯的內在聯系,因而也不能作為解鎖成就方式的推斷依據。 “算啦,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陳塵揉了揉太陽穴,醒了醒神,不再去想這些。
秋高氣爽,金風徐徐,官道兩旁鬱鬱蔥蔥的行道柳樹遮蔽了陽光,因而正午時分也並無一絲悶熱之感。在這樣的時節行軍,一眾軍士的疲勞之感也弱了許多,腳步也輕快了些。
“主公,按這個腳程,申時初刻就可以到浦陽江畔的丁岩渡,進入豐安縣了。”
說這話時,施恩把“豐安縣”三個字加了個重音,這當然是有意提醒陳塵的。
陳塵在繼承記憶中得知,這豐安、新安,素來是不對付的。
新安陳氏自興起以來,和東陽郡的各個修真世家免不得要有一番爭鬥,但多半也以新安陳氏獲勝、其他宗族讓出領地而告終。
唯獨這豐安林氏有所不同,這七百年來,不論是勝是敗,林氏一貫是抱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態度行事的,沒有分毫妥協的意願。
兩家的爭鬥可謂是昏天黑地、日久綿長,而長期互不相讓的結果,就是各自都折損了不少親族好友,這血仇是越結越深,以致難以調和。
後來新安陳氏衰落,豐安林氏先後驅逐了陳氏在烏傷、定陽等縣的勢力,差一點把新安這塊陳氏的祖祠所在之地都給奪去了。
所幸在寶歷九年,朝廷理真司對此事進行調停,形勢稍稍緩和;次年又頒布了《寶歷律令》,禁止修真家族私相攻伐,這才算是把局面穩定下來。
然而想也知道,這麽連綿數百年的仇怨,哪裡是一紙律令就能完全解決的?大規模的攻伐雖然沒有了,小打小鬧的摩擦戰是年年都有、月月不停。
往常年裡,新安陳氏碰上朝廷調派向北出兵,往往是經長山縣向西繞一圈,再折返東北方向出東陽郡;但今年朝廷催促甚急,規定月底之前必須到達丹陽郡濡須口,再要繞上一圈,恐怕時間就較為緊張了。
走豐安這事,是陳塵與施恩商量好的。以陳塵的想法,如今北上丹陽是奉了朝廷的令諭,料來豐安林氏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公然挑起內鬥。
他這思路原是不錯,可惜還是把兩家的仇怨想得太淡,也把對方想得太好了。
又走了小一個時辰,陳塵一行人便到了浦陽江岸的丁岩渡。按說這浦陽江也並非什麽大江大河,若是在其上修建一座橋梁,那可比擺渡方便得多了。問題在於,江南是新安陳氏,江北是豐安林氏,以這兩家的關系,怎可能坐下來談修橋的事?因而這麽多年過去,還是由這個小小的丁岩渡,在形式上連接南北兩邊的官道。
“這渡口的艄公呢?”施恩遠遠地望著渡口怪道。
丁岩渡平日在江南新安、江北豐安各有一個艄公,駕一條走舸在此替往來的行人、客商擺渡運貨。可這一眼看去,江南新安一側的艄公和船都沒個影,倒是江北豐安的那位條船還在。
“船家,我們要渡河,還請快把船劃過來!”這隔江喊話的,正是李吉。
“你們是新安陳家的隊伍?”那艄公年紀雖長,聲音卻洪亮,高聲問了一句。
“是,我們奉朝廷之命,北上丹陽打仗去打北寇嘞!”
李吉這話喊罷,對面江上的艄公隔了好久才回道:“那可不成!小娃娃,誰知道你們是打北寇還是來我們豐安鬧事?不成!不成!”
“老艄公,我騙你做啥,噯,我們給你加船資啊!”
“你們新安人我可信不過!誰要你的臭錢?滾!”
這艄公喊完這句,任李吉扯破了嗓子解釋來解釋去的,他就是不依。
“主公,他……這艄公老雜毛,不肯渡我們過河。”
李吉這嗓子都破音了,陳塵聽著點點頭,讓他先去喝水。他在馬上側過頭,正要和施恩討論個對策,只聽見江對岸傳來一陣猖狂的笑聲,不由得瞅了一眼。
“哈哈哈哈,主公果然神機妙算,你們這幫子新安兵,過不去江了吧?哈哈哈哈哈!”
陳塵自從學習了新月之矢後,連帶著目力較以前強了不知多少倍,這一眼望去,便見對面江畔,一個穿著絳色袍服的中年漢子,領了百余手持長刀的兵卒,在那裡得意地捧腹大笑。
“這人是誰?”陳塵問施恩道。
施恩都不必細看,一聽這對岸這破鑼嗓子,便知道是哪位了。
“這人叫朱式,是豐安林氏當今家主林昶的大女婿,是個倒插門,平日專愛做些個陰損醃臢事,不是個東西。我看今天咱們南岸沒船沒艄公這事,十之八九和他脫不開關系。”
施恩這話音方落,就聽見對岸嗚哩哇啦一串汙言穢語傳將過來,明裡暗裡把新安陳氏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幾遍,顯然是朱式領著那百十號人故意為之。
“又在犯賤!去他媽的倒插門的狗東西!罵人誰不會?兄弟們跟我去河邊,罵回去!”
施恩作為家宰,平日裡和豐安起摩擦,他經歷得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早就知道和對面講道理是說不通的,於是打打罵罵便成了主要溝通手段。
這六百條漢子倒有五百多姓陳,余者多半也和陳家有姻親關系,哪裡受得了這個氣?見施恩拍馬過去,眾人立時烏泱泱一大片湧到河岸,扯開嗓子就開始口吐芬芳。
兩邊這麽一對噴,那一百人的聲音肯定壓不住這六百人,很快這風向就變成了一邊倒。朱式的手下有耐不住的,撿起河邊的石頭就往對岸砸,這“戰端一開”,場上形勢立刻就從“文鬥”變成了“武鬥”。
趁著這當口,朱式得意洋洋地喊道:“嘿,就你們這群癟三還想去打北寇?朝廷讓月底前到濡須口,老子就看你們怎麽飛過這浦陽江!呸!等著吃朝廷的軍法吧!”
他這麽一喊,新安陳氏這一方便有火氣盛的,說著就端起鳥銃要填藥裝彈,準備給他來一發。旁地鳥銃手見狀,也趕忙有樣學樣起來。
“喲?還敢放銃?照著老子打,你們新安陳氏的兵打死了老子和老子的人,就等著按《寶歷律領》除領吧!看看理真司放不放過你們這群吃不上四個菜的貨色!”朱式雖然嘴上豪橫,可身子卻往後人群裡縮了縮。
“好了,都停下。”
陳塵見事態愈發激化,心中也是有些無奈。他是個借屍還魂的主,對陳、林兩家的矛盾可沒什麽同理心。然則如今若真過不了河,誰知道這世界線裡的大越國,是不是也有“失期當斬”這樣霸道的軍法?
主公發話,眾兵卒自然也不敢違抗,紛紛停手。
“喲,慫了?想明白了?哈哈哈,趕緊滾吧,老子只要在這裡站一天,你們一天別想過河!”朱式見對面安靜下來,又添了一句。
“不過是過條河而已,何必說得這麽難?你當是飛奪瀘定橋呢?”陳塵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朱式耳中,可惜他可並不知道這“飛奪瀘定橋”是個什麽掌故。
陳塵懶得再理朱式,調轉馬頭對李吉一招手,“拿弓箭來。”
李吉不敢怠慢,趕忙從身上把弓取下,雙手捧給陳塵, 他自己則站在馬前,這樣背上的壺中箭剛好在馬上的陳塵手邊。
“渡河也不見得非要船,木筏子也可以啊。”陳塵自言自語了一句,下一秒便見他開弓出箭,銀光乍現。
“轟!”
這震耳欲聾的炸裂聲把兩岸的兵卒都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打了個旱雷。幾十匹戰馬也是差點炸鍋,若非馬上騎士連連安撫,怕是已經四散而逃了。
倒是李吉最先看出端倪,連連拍手道:“斷了!斷了!樹斷了!”
眾人抬眼一看,官道道旁的種在一行的柳樹,已然倒下三棵,而第四棵樹也被轟出一個大洞,沒能堅持幾秒,“嘩”一聲便倒了下來。
這還不算完,陳塵又是噔噔噔三箭射出,這爆鳴聲止不住似的接踵而至,轉眼間又倒了十二棵行道柳樹。
“差不多夠用了。”陳塵撥馬上前探看了一番,見這些柳樹都有一尺多粗細,顯然是四五十年的老柳樹了,再要多射,總覺得有些可惜,“環保,還是得環保一點。”
柳樹雖然不比其他一些樹種那般平直,但修修整整做兩具木筏,那也還是湊合得了的。
“木頭有了,剩下來的你們來辦,想法子做成兩具木筏。”陳塵把命令一下,自己便在河邊找了塊大青石坐著閉目養神。
這一眾看傻了眼的兵丁稍一遲疑,立刻七手八腳地上前處置這些柳樹。
一邊乾活,這些人心裡還不住地嘀咕:平日裡總聽老輩人說這修行人如何如何可怕,咱也沒見過,今天可算是見識了。這就是修行人嗎?這……這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