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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妙法系統》第12章 栗子
  隨著張安國離場登船,兩國間的比試進入了一段稍顯漫長的暫停時間。與李令思登場前的短暫喧囂不同,此時的場內顯得格外安靜。

  魏國一側的修士已然穩操勝券,並不介意在完全獲勝之前展現一下大國的風度和耐心,但這樣的光景落在越國修士眼中,卻更能體會到一種無聲的傲慢。

  “張領軍也是多事,反正贏不了,早點收場便罷了,何必再多作遷延,白白地在此受辱。”

  也不知是哪位修士這麽低聲嘟囔了一句,原本已經被絕望透頂、自暴自棄情緒籠罩著的越國眾人,不免得開始跟風抱怨。

  “有這麽個女人在,當初就不該答應這些心機狡詐的北寇搞什麽比試,簡直是自取其辱。”

  “可不就是麽?顧兄那可是金丹上品的境界,都接不住這女人一劍,咱們能和顧兄比麽?”

  方才與李令思比試的人中,除了衛琬名不見經傳,後面四位恰是顧、陸、朱、張這越國四大姓的年青一代的精英。

  在這種擂台製的比試中,“田忌賽馬”那一套法子的可操作性幾乎不存在,因而誰都看出的,這十五個備選出戰人的排序,大抵是按照先強後弱的方式排列的。

  此時越國的前六位好手都已淘汰,後面的九位不過是陸湛拿來湊數的冷板凳,這一點各自心裡也有數。因而余者眾人此時乾脆拉出顧家那位來做個鋪墊——這最後一場若是不幸選中自己,“戰敗割地”這口大大的黑鍋,還是讓四大姓的子弟去背一背較好。

  正當眾人“冷靜分析”之時,張安國已經悄然回到了比試場地之內。

  “哪一位是新安長陳塵?”

  眾人聽張安國這麽一問,便下意識地四下探看,眾人對這名字生疏,只能等這陳塵自己出列。

  “在……”

  陳塵聽見張安國叫自己,連忙把手上半顆沒吃完的栗子扔到地上,將剩下的小半包往袖子裡一揣,才從馬扎上站起來,朝著張安國一禮道:“下官陳塵,見過張領軍。”

  張安國對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大將軍和陸督公有請,縣君請隨我上船。”

  陳塵心下納罕,不知道這兩位老大人尋自己有什麽事,隻得應了聲是,便跟在張安國身後走著。

  “張大人,不知兩位老大人找下官所為何事?”

  “也沒什麽大事,”張安國道:“北魏的這位女郡王,指名道姓要和你戰上一場,兩位老大人已經應下了,要與你囑咐幾句話。”

  “啊……啊??”

  張安國這話說得事不關己、雲淡風輕的,落在陳塵耳中,直教他身形一窒,頓了一秒,才又跟上了步伐,朝船的方向而去。

  這個女人怎麽這麽記仇啊?不就是打了個平手嗎?非要贏回來?是不是玩不起啊?

  他心裡不住痛斥著李令思心胸狹窄、不可理喻,可這順拐的走路姿勢還是暴露了他真實的想法。

  上回有系統給的不動明王護符傍身,才懸之又懸地打了個平手,這回再來一次,陳塵深知自己斷然勝不過這李四……李令思。想到這女人的那強橫到不講道理的恐怖手段,他不禁又打了個冷顫。

  陳塵一路胡思亂想,已到了戰艦甲板之上。迎著嶽羽和陸湛兩位老大人審視的目光,他僵硬地施了個禮,戰戰兢兢地等他們發話。

  “長話短說,”嶽羽隨手指了一下陳塵,“我不知道李令思為什麽點名要挑戰你,事到如今也不想知道。

我就問你,能不能贏?”  嶽羽不愧是軍中大佬,這問話的聲音不大,其中的威勢卻壓得陳塵不敢不說實話。

  “……回大將軍的話,下官至多能與她戰成平手。”

  “平手?”旁邊的陸湛頓時來了興趣,“你是說,你能和李令思戰成平手?”

  陳塵艱難地點了點頭,結結巴巴道:“下官和這李令思在三家嶺戰過一場,當時未分勝負,所以……但想要勝過她,下官沒有這個把握。”

  戰過一場?那便說得通了。

  兩位老大人心領神會地對視一眼:難怪這個李令思非要指名挑戰這陳塵,原來是曾經打成平手,此刻要來再分個高下。

  然則這八品長吏又有什麽本事和李令思打成平手?我越國居然還有如此被埋沒的賢才?

  此時兩位老大人心裡雖然有千般疑惑,但都知道此時不是深究陳塵底細的時候。反正那魏國的女郡王的態度,已經足以證明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的實力了。

  當下這個局面,只要不輸,那就是勝,即便是戰成平手,也可以挽回很多事情,比如人心士氣,比如一國的顏面。這個道理嶽羽和陸湛心中清楚——女郡王對小縣長打成個平手,越國可不丟人呐。

  這希望一起,陸湛的心情也登時就好了許多,便道:“我這裡有一把飛劍,借給你了。”

  說著便虛空一抓,陸湛手中便多了一把泛著淡淡赤光的飛劍,一見便不是凡品。

  新安陳氏的家傳劍訣“景霄神雷劍”乃是神霄正宗功法,陸湛作為理真司提督,自然而然地想到要借這年輕人一把好劍。可陳塵卻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多謝大人美意,只可惜……下官使槍。”

  陸湛有些訝異地瞧了他一眼,收回了飛劍略一點頭,並不多話。嶽羽見狀,捋了捋胡須橫手一抓,便見他手中多了一把長槍,順勢一扔,便到了陳塵手中。

  “這槍是我年輕時,一位日本國僧人贈予我的。我用不上,便送給你吧。”嶽羽直接說送不說借,倒還挺大方。

  他接過槍來正要端詳,忽然聽見腦海中那久違了的機械女聲說道:“獲得名品,俱利伽羅槍,屬性如下。”

  說罷,陳塵眼前的虛擬光幕上便顯示出來一串簡短的字樣:

  俱利伽羅槍

  傷害增益:小

  武具特效:中等幅度提升自身元氣的自然恢復能力。

  “還能收集名品啊。”陳塵低語了一聲,心想這系統未知功能看來還有不少呢。

  陸湛見他沉默不語,還道他心理壓力太大,便緩了緩語氣,道:“此戰你盡力而為,打平亦可,我和大將軍也不會遷怒於你。”

  嶽羽正要說上兩句,卻聽見一位軍中修士前來傳訊,說是魏國有一封信函傳來,要請兩位大人過目。

  “這些魏國人也是多此一舉,有什麽話直接傳過來就是,這咫尺之遙寫什麽信?”

  嶽羽說著,接過信件一看,面色微變,把這信函給了陸湛。

  “荀老怪的信?”陸湛神色一凜,失笑道:“不過是金丹修士比試,荀老怪這擔心未免多余。”

  陳塵降船回到比試場地時,迎接他的是在場全體越國修士的注目禮。

  這一道道視線之中,有好奇,有不解,有茫然,但是更多的是妒忌。

  先前張安國和陳塵的對話聲音不大,但足夠傳遞到眾人的耳中。大家很快就反應過來:勝也罷,敗也罷,總之這個叫做陳塵的八品小官都必然會名噪一時,甚至……成為一個傳奇。

  按照比賽流程被迫應戰,和被李令思這樣出身高貴、實力強大的對手點名挑戰,其中意蘊之別判若雲泥。判斷一個人的實力高下,只需看他的對手是誰便可以知道,按照現在的事態看,顯然北魏這位女郡王已經認可了陳塵是個好敵手。

  可他為什麽要扛著與那些草芥一般的小卒才會使用的長槍?修士難道不應該用飛劍?如果他真的能與李令思匹敵,那為何看上去這樣畏畏縮縮垂頭喪氣的?

  當然,眾人想得最多的一件事是:為什麽李令思沒有點名選我?難道我會不如這個出身低賤的下級小吏?

  “我覺得,按照方才的局面看……這個叫陳塵的,會輸。”人群中某個修士發表了一下這個看似客觀的論斷。

  有趣的是,這句話仿佛擁有某種神奇的撫慰能力,讓不少人都心下一寬,甚至開始暗暗期待起來。

  “第七場,越國東陽郡新安長陳塵,出戰!”

  張安國報出這句話,順手拍了拍陳塵的肩膀,低聲道:“陳縣君,一國之譽,在此一舉,好自為之吧。”

  陳塵沒明白這“一國之譽”的含義,只是對張安國報以苦笑,隨即緩緩步入場中。

  他一步步向前走著,待到距離那李令思四丈開外時,四面八方的元氣忽然凝結起來,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結界,將二人與外界隔離開來。

  陳塵能夠感覺得到,應該是有兩道結界,布下結界之人,應該就是陸湛和他口中的北魏“荀老怪”。

  布下結界自然是為了防止比試時對觀戰的眾人產生誤傷,一般來說,只有元嬰修士間的比試才會有這樣的需求。元嬰以下的修士,能調動的天地元氣本來就少,法訣威能有限,想要波及到觀戰的眾人,那也不是件易事。

  但如今這結界偏偏就布下了。這只能說明,兩國背後的大修士認可了這兩人的實力已經足以媲美元嬰修士。

  二十歲入元嬰?

  面對這種脫離認知范圍的事,一眾觀戰的修士都選擇了沉默。並不是他們沒有質疑之心,只不過是沒有膽量質疑那兩位出手的大修士罷了。

  又向前走了一丈,陳塵便立住不動了,他略一思忖,便把這俱利伽羅槍收回了儲物護符之中,轉手又取出了護國祈神弓和一枝月光之箭。

  “又要射我?”

  李令思方才一直是背手執劍,此刻轉過身來,便是一問。

  不論陳塵願意還是不願意,事已至此,他也隻得輕歎一聲,哭喪著臉道:“我能怎麽辦?剛在船上,兩個老大人對著我威逼利誘,最次也得打成個平手才好交差。”

  十二天護法槍拿來自保還勉勉強強,陳塵想要製住李令思,除了這手新月之矢,還真沒有更好的法子。

  李令思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神色,不知為何心中總想發笑,便略一展顏,道:“你是不是怕極了與我對上?”

  陳塵見她輕笑,心下便是一呆:不得不說,這李令思不扮男人……真的很美啊。

  李令思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面容說不出話,不用猜也知道是為什麽,便有些著惱,正要斥責,話到嘴邊卻有咽了回去,轉而正色道:“你這般看著我做什麽?”

  陳塵見她收斂了笑意,自覺失態,臉上一紅,倒也並不遮遮掩掩,低頭告罪道:“對不住對不住……一時看得入神了。嗯,怕又有什麽用,這不還是得來。不過若是早知道你生得這般天姿國色,對上便對上了……那也是沒奈何的事。”

  這話若是擱在陳塵前世,對女孩子說了也就說了,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可擱在這一世,這話就介乎於“真誠誇讚”和“輕薄調戲”之間了。

  “登徒子。”李令思低聲嗔怪了一句,側過身去,不用正面對著他,好一會兒才道:“今日你我一戰,不論勝負,你都能在越國揚名立萬了,這便算是當日你留董梁一命的回禮吧。 ”

  陳塵之前光顧著琢磨如何才能不敗得太慘,一時便沒往那處想,如今聊了兩句,心下安定了幾分,自然是一點就透,不由得笑道:“承蒙你看得起,實在不敢當。只求你一會兒手下留情,別把我揍得太慘才好。”

  李令思聞言也是一笑,道:“陳大縣君也不必太過自謙,你那一手神妙弓術,我也未必就勝得了你。”

  兩人這麽說笑一番,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都覺得心緒微微有異,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咱們……是不是還得比試一場?”

  靜默了幾秒,陳塵才小心翼翼地詢問了一句。

  李令思遲疑了片刻,突然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索性極為光棍地說道:“你別射那麽準,我別砍那麽狠,別讓旁人看出來便是了。”

  陳塵一聽這話,幾乎就要大笑出聲,可一想到兩國還有幾百雙眼睛盯著,便隻得強忍笑意,心下連聲大讚這李令思真真是個極妙之人。

  “那就一言為定。哦,對了,你吃栗子麽?”

  “什麽?”

  陳塵把袖子裡的紙包取出來,徑直走到李令思面前,往她手裡一塞,道:“你這性子……我很喜歡,若不是兩國交戰,我該請你喝一杯才是,現下隻好請你吃栗子啦。望你不要嫌棄,味道不錯的。”

  李令思拿著這半包栗子,隻覺得心中起起伏伏的不知是個什麽滋味,略一點頭,便收在袖中。

  說完這些,陳塵掉轉頭走出三丈之外,這才把把弓箭搭好,學著李令思比試時的架勢高聲道:“請賜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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