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聽著約曼那調侃的話語，枯瘦老人冷笑間，低沉嘶啞的嗓音，一聲高過一聲。

　　嘶啞的嗓音帶著某種魔力，對峙雙方腳下，那無邊無際的沙礫黃塵，在這此刻伴隨大笑聲中，仿佛活物般扭動起來。

　　天上的烈日，逐漸暗淡了顏色。空氣中常年呼呼作響，仿佛永不停歇的颶風，在這時候低了聲息。

　　地面上，無盡的黃沙如同汪洋大海，細密的沙礫融匯成波浪，層層疊疊間，如巨嘯翻湧。

　　在一聲賽過一聲的陰冷笑聲中，那枚枯瘦老人始終踩在腳下，綻放著璀璨光輝的黃色大沙球，此刻如同流星般，直挺挺墜落。

　　在約曼、普洛德兩人的目光中，那顆碩大黃球的墜落，根本來不及阻止。

　　枯瘦老人的動作太快了，那黃球墜落的殘影，根本來不及顯現。

　　僅僅只是眨眼之間，那距離地面至少上千米的黃色大球，頃刻沒入翻滾的沙礫間，消失不見。

　　大球砸入沙石，沒有任何想象中的巨大聲響。

　　與其說黃球是墜落，還不如說是地面上的無盡沙礫，自發張開了一個大口，把這渾身裹著光輝的事物，一口吞下。

　　“你們可曾見過，無盡荒漠裡真正的綠洲?”

　　明明是在發問，可約曼兩人聽來，枯瘦老人仿佛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在偉大意志的見證下，天空、大地與海洋誕生。”

　　停滯的風，在枯瘦老人嘶啞的嗓音響起時，又緩緩吹動起來。

　　但重新吹起的風，再也不能緩解戈壁上的熱浪。

　　“吹拂荒漠的風，是神的意志、是神的啟示，是祂創建國度的號角！”

　　在約曼兩人的感受中，這重新吹拂的風，是遍布乾燥，又被賦予消亡意義的死之化身。

　　“這老頭的大招不簡單！”

　　莫名詭風吹起的瞬間，約曼就在身前，支撐起了禦守魔法。

　　“無限之下，唯見安寧！”

　　伴隨約曼這位聖騎士的魔力催動，虛空掀動點點波瀾，一條虛幻卻滿身描繪神異紋籙的小龍，自那扭曲的空間中遊蕩而出。

　　“這是……”

　　那條小龍出現的瞬間，對面冷笑著的枯瘦老人，瞬間睜大了眼睛。

　　那灰褐色目光，在對上那虛幻的眼瞳時，內心無有來的浮起一層恐懼的陰影。

　　“該死！一個新興教會，居然掌握如此恐怖的神術！”

　　明明只是一道魔法幻影，可枯瘦老人卻不敢繼續和那虛幻小龍對視。

　　他心裡有種預感，如果再對視下去，很有可能將發生不得了的事情，而且這事，絕對不利於自己。

　　並沒有機會那枯瘦老人，虛幻小龍在現身後，直接圍繞約曼兩人盤踞起來。

　　伴隨那滿身玄奧紋籙綻放微光，虛幻小龍化作一道圓形光罩，將中間的兩人，牢牢庇護在其中。

　　那怪異的風吹過天空，炙熱的驕陽再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滿天陰沉。

　　翻滾黃沙間，數不清的沙漠原住民，被拱出地面。

　　蠍子、爬蟲、壁虎、毒蛇……包括那隻已經藏身到低下數千米的三階蠍子魔獸，此刻也無力的被推出地面。

　　當那吹過天空的風，調轉矛頭撫向地面。

　　在約曼、普洛德的視線中，就看那滿地的魔獸與普通生命，在刹那僵直，不過幾個呼吸，便化作滿天塵土，最終與翻滾的黃沙融為一體。

　　而那陣風，在吹過天吹過地的同時，

並沒有忘記特地“關照”約曼兩人。　　但那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威懾力的透明光罩，一道淺顯的龍影不住的遊蕩著。

　　那悠哉悠哉的模樣，根本就沒有把這席卷荒漠的怪風放在眼裡。

　　“這無限教會背後那位，來頭不簡單……”

　　看著那呆在龍影光罩中，毫發無損的無限教會之人。枯瘦老人的目光中，滿是謹慎，再不複開始時的輕松。

　　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的這陣風，雖說只是自己殺手鐧的“開胃菜”。

　　但只要是比自己弱小的超凡者，是絕對逃不過這道“腥骨噬風”的攻擊。

　　淪為神術的養料，是他們唯一的歸途。

　　就算是同級別的強者，要是稍稍不注意間，在這腥風下，不死也要流點血。

　　眼下毫發無損的兩人，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這兩個新興教派的家夥，身懷神術這事，並沒有令枯瘦老人感到驚訝。

　　他震驚的地方在於，這無限教會背後那位新神，居然在短短時間內，整理創造出這麽強橫的自家神術。

　　枯瘦老人沉眠之前，在主位面混跡數百年，對於諸神教會的事情，不能說是門清，但基本的還是知道一些的。

　　在主位面，諸神一般是不會親自下場動手。

　　除了像情緒神系那種，恨不得把對方打成狗腦袋的情況，在萬神間屬實少見。

　　絕大多數情況下，諸神之間的較量，都是手下的教會以及信徒動手交戰。

　　教會與教會之間的鬥爭，不止是比拚自身的力量，更是背後自家神祇與對方的底蘊較量。

　　而自家教會神祇傳授的神術，就是其中較量的關鍵因素之一。

　　在神秘之上凌駕久遠的神祇，對於世界、本源、規則的認知就越發熟悉、清楚。

　　在梳理自身的同時，諸神也會不斷修改自己賜予信徒的神術與各種秘法。

　　祂們畢竟也是在不斷的錯誤中，論證正確的觀點前行。

　　等積累足夠，諸神賜下的神術，在威能、施法方面都不會有太大差別。

　　畢竟每個教會信徒，大部分都是到達不了神路之上的。

　　如果神術提升的太過深奧，不說他們學不會鬧出笑話，就本身的體質也不一定能承受，神祇使用的力量。

　　但要說一個新神，賜予自家教會的神術，與枯瘦老人這樣的老牌教會出身比起來，先天上，後者肯定佔據上風。

　　新神的積累不如老牌神祇，賜予的神術方面，也會有所不如。

　　但是在今天，枯瘦老人親眼見證無限教會施展的神術時，隻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寒冷。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在親眼看著那無限神術化作的光罩，輕松抵擋自己的進攻時，枯瘦老人真的感覺到，無限背後那位的恐怖。

　　枯瘦老人自家教會傳授的神術，就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這些麽強大、毫無施法壓力。

　　他荒漠教會的神術，也是在自家神祇一點點的修改中，不斷變強而來。

　　但是在今天，自家荒漠神術在對上這個新生不過六年時間，還尚且稚嫩的無限教會時。

　　自家無往不利的神術，居然失手了。

　　過去也曾和新神信徒交戰，枯瘦老人在見識過對方的神術時，就很清楚的知道。

　　除非是實力超過自己許多的強者，否則單輪神術這一塊，新神的教會絕對敵不過自己。

　　但是今天，在面對無限神術時，自己的荒漠神術，並沒有佔據上風。

　　這新神在積累方面，很有可能不弱於沙神……

　　約曼這一手無限神術放出，直接打亂了枯瘦老人的計劃。

　　在他沉思的瞬間，約曼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我說！你還打不打！”

　　看枯瘦老人那陰沉的目光裡，莫名的神情在不斷思索什麽，普洛德眼珠轉了轉，同約曼打了照眼，隨即大喝起來。

　　思緒被打斷，枯瘦老人暫時壓下心中的不安，在聽著對方那個高大漢子不滿的大喝時，乾枯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冰涼的笑容。

　　“既然你這麽急著找死，那老頭子我就成全你們！”

　　聽著普洛德的叫喊，枯瘦老人也不管那些多余的事情，手中神印掐動間，四面八方環繞的莫名颶風，再度升騰起來。

　　那原本沒有什麽味道的詭風，在席卷了一地魔獸的生命後，不知怎麽居然帶起了一陣若有若無的腥臭味。

　　地面上翻滾若久的黃沙，在腥風卷起的同時，一道道低沉的擊打聲，也自地底響起。

　　“悠遠的風，從大漠深處吹來，它是神的呼吸，是祂吹走肮髒，隻留淨土在世間的利刃。”

　　嘶啞的吟唱，在空中回蕩。腥風伴隨著陰沉的天幕，再度自滿是黃沙的大地之上吹過。

　　看著那地面上毫無改變的沙礫，普洛德兩人覺得它們好似改變了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沒有改變。

　　“純淨的沙礫，是神最喜愛的。它將為神創造的國度，奉獻一切！”

　　伴隨陰冷嗓音的回蕩，地面上的無數沙石翻滾之間，竟開始向爆發的火山般，向著枯瘦老人所在半空，升騰而起。

　　枯瘦老人吟唱的詞調，聽著很多念誦起來需要時間。

　　但事實上，從他頭一個音節出嘴，到最後一個詞語落下，整個過程連三秒鍾都不到。

　　這也是為什麽，約曼兩人，並沒有趁著枯瘦老人吟誦魔咒的間隙，攻擊上去的原因。

　　時間太短暫，還不等他們靠近，老家夥就施法完畢，來不及。

　　雖然時間短暫至極，但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符，卻又十分清晰、清楚。

　　這換成王貞那個世界，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對於諸神所在的宇宙，別說三秒念動這麽一長串神詞。只要有本事夠強大，一秒鍾說完一本《史詩之歌》也有人能做到。

　　在這個滿是鬥爭的世界，敵人可不會給你太多的時間，慢慢吟唱魔咒。

　　飛速吟誦魔咒，甚至於無聲施法，在主位面可不是稀奇的事情。

　　“不論你無限教會有多大的能耐，今天你兩個，必須要死在這裡！”

　　枯瘦老人的吼聲中，身背後無端幻化出一方絢爛的幻日。

　　雖是同烈日般浩大，但散發的光芒，卻不似驕陽般的金輝，而是一股深沉的，仿佛要貫通天地的幽藍。

　　在這幽藍幻日的照耀下，天穹轟隆作響，望不到盡頭的烏雲如太古神山，不斷壓低高度。

　　地上翻騰起的沙塵，在颶風狂嘯中，已經抬升起數百米。

　　“嘖！這老頭的大招看著，還挺唬人。”

　　站在護罩內，普洛德雙臂抱在胸前，看著眼前這枯瘦老頭，搞出的巨大聲勢。

　　嘴上雖是輕飄飄的說著話，實則他全身的魔力已經在飛快運轉，仿佛在下一個瞬間，就要和老頭直接對拚。

　　“看這聲勢，對照殘留的記載來看，這人應該是出自荒漠教會。”

　　相較於正醞釀大招的普洛德，約曼此刻已經把自己的細劍收回鞘中，手中不知何時握上一枚水晶，正記錄著眼前的一切。

　　“你確定不需要我幫忙?”

　　轉頭看了眼身邊這位，見他身上魔力的波動已經細微到不可探查，約曼知道這是他已經動了真正實力的表現。

　　雖說對他的實力有信心，但對方畢竟是老牌超凡者，說不定有什麽底牌未露。

　　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所以才需要你在一旁掠陣。”

　　看著枯瘦老人那浩大的聲勢，普洛德說話間的語氣中，滿是興奮。

　　“雖說是以防萬一，但我估計你是沒什麽機會出手了。”

　　說話間，普洛德一步踏出，整個人下個瞬間，已經出現在枯瘦老人的正前方。

　　見普洛德這動作，約曼聳了聳肩，目光在枯瘦老人身上再度打量了一番。

　　心念轉動間，護身光罩帶著她，退離戰場中心。

　　“嘿嘿！怎麽，你的同伴拋棄你了?”

　　見那遠離戰場的約曼，枯瘦老人低沉的笑聲，在普洛德耳邊響起。

　　“收拾你，我足夠。還有……你廢話太多了！”

　　腥風刮在普洛德的身上，並沒能給他帶來半點傷害。

　　想反在接觸這高大壯漢的身軀四周時，枯瘦老人那無往不利的腥風居然變得遲緩，仿佛有一隻不該存在的大手，握住了它。

　　不等枯瘦老人開口，普洛德又開口道:

　　“老頭！你這引動的架勢挺像那回事，希望最後的威力，別浪費了這改換天地的魔力！”

　　仿佛是並不滿意枯瘦老人引動的異象，完全遮蔽自己的四周。

　　普洛德雙手握在一切，發出一聲清脆的骨骼碰撞聲。同時身下的大腳，對著虛空重重一踏。

　　只聽一聲不該存在的，宛若玻璃碎裂的聲音，十分清晰的傳入枯瘦老人耳中。

　　“什麽?！”

　　在枯瘦老人略帶訝異的目光中，就看普洛德那隻大腳踏下的虛空，在瞬間破碎。

　　以那隻穿著皮靴的大腳為中心，虛空中一圈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哢嚓——哢嚓——

　　碎裂聲不斷響起，那一道道鏡面破碎般的蛛網紋路，以普洛德所在的半空為中心，直接向著下方翻滾著黃沙的大地與頭頂上，滿是烏雲遮蔽的天空蔓延。

　　這飛快變化的一幕，枯瘦老人來不及阻止。

　　就仿佛剛剛普洛德兩人，未能阻攔他施展荒漠神術般。

　　不過幾個眨眼間，普洛德所在之處的空間，不論是天空還是大地，都遍布黃土缺水般皸裂的痕跡。

　　“神秘千變萬化，宇宙真理無窮無盡。”

　　普洛德的聲音，同樣在天地間回蕩。

　　比之枯瘦老人，普洛德的嗓音中帶著的，是屬於生命對更高層次追求的向往與活力。

　　“無限之前，以力為矛，吾當破開一切，唯見前路光明！”

　　腳下再一踏，遍布蛛網皸裂的空間刹那破碎，無盡的時空碎片化作利刃，環繞那虛空之上站立的人影。

　　“這將是無限教會創立以來，同主位面諸神之間，第一次正式的碰撞！”

　　先前西索等人打落冥界的巫師，不過是個自大無比的白癡，眼前這個枯瘦老人，則是代表了一方神祇所在的教會。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算是王貞的無限教會，真正第一次同諸神信徒——碰撞！

　　在戰圈外注視的約曼眼中，此刻的戰場，在普洛德兩腳踩落下，被一分為二。

　　一邊，是滿天遮蔽日月的烏雲，腳下是翻滾著混濁氣息的沙礫海浪。

　　而在另一邊，天幕重回光明，腳下大地上翻滾著的黃沙，重新回落， 化歸那原本荒涼灼熱的模樣。

　　看著那對峙的兩人，約曼手中記錄影像的魔法水晶時刻運轉。

　　這段畫面，將被收錄於無限教會的武戰堂中，作為最真實的教學資料，供後輩參詳。

　　“這一戰，不能輸！”

　　這並不是身在戰場外的約曼，一個人的想法。

　　此刻遠在千萬裡之外的教皇法路易三世，以及無限教會的眾高層，此刻紛紛停下手裡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魔法水晶回傳的影像牽動。

　　“這一戰，決不能輸！”

　　看著那光幕中的身影，法路易三世目光看向自己供奉殿堂中央，每天都要親自擦拭的神龍雕像。

　　“吾神在上，還請您見證，這第一戰的勝利！”

　　……………………

　　“已經打上了麽?”

　　仿佛是聽到了法路易的聲音，黑金神祇自假寐中睜眼，金色的瞳孔雖是看著窗外的風景。

　　但實則祂的目光，早就落在了千萬公裡之外的沙漠中。

　　“那是……荒漠之神的信徒麽。”

　　視線越過層層空間障礙，黑金神祇的目光，落在了那枯瘦老人的身上。

　　“有趣的事情，終於開始發生了。”

　　望著他身背後，那輪幽藍色的大日，黑金神祇發笑之間，陰陽眼瞳流轉著玄奧的痕跡。

　　那難以探知的無上視線，仿佛借助這幽藍大日，穿越了時空，直面那輝宏殿宇之上，端坐在王座的神聖存在。

　　“就讓你我信徒這一戰，作為一切的開端吧！荒漠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