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允中神色有些淒然,亂糟糟的頭髮,許久未曾刮掉的胡渣,搭配上充滿褶皺的西服,此刻的他同幾個月前簡直判若兩人。
“從這裡跳下去應該是救不活了吧?”
站在一處廢棄已久建築的頂樓,望著下方在路燈下的照耀顯現格外渺小的車輛,梁允中自嘲的一笑,在心中暗暗想到。
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麽生活怎麽突然間變成這樣了?
為什麽本來運行還算得當的公司突然間就倒閉了?
為什麽本來準備結婚的未婚妻突然間悔婚了?
為什麽自己從年輕有為的青年企業家直接搖身一變就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賴。
萬念俱灰的梁允中微微閉上眼睛,從小到大經歷過的事情一件件的在他的腦海中回放,那感覺就好像是昨天方才經歷過一樣。
“你真的不知道嗎?”
正當心如死灰的梁允中微微向前踏步,準備結束自己這艱難而又悲慘的一生的時候,一道帶著蠱惑的調侃自耳邊響起。
“什麽人!”
突如其來的聲響將他給嚇了一跳,驚慌之下的梁允中瞬間向後退了兩步,先前那頹廢無神的眼睛瞬間變得充滿驚恐,急忙的朝著周圍看了看。
可是,當他環視周圍,發現周圍別說人影,就連動物的影子都沒有一個之後,一股涼氣也隨之湧上心頭。
“不用管我是什麽人!你難道真的不知道為什麽你的公司會破產嗎?難道真的不知道你的女朋友為什麽會悔婚嗎?”
那幸災樂禍的聲音毫無征兆的再次響起,這讓原本精神緊繃的梁允中的內心瞬間被恐懼佔據。
“你到底是誰?你是人?還是鬼?”
當說到鬼這個字的時候,梁允中的喉結滾動,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心中的恐懼也隨之變大,一時間,由於太過恐懼的梁允中竟然將自己原來想要跳樓的想法都被拋之腦後。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特別容易受到環境影響,跟別說這段時間梁允中那神經本來就有些衰弱。
“這不重要,你難道真的沒有頭緒嗎?為什麽當你那朋友進入公司以來的這半年以來,公司的運轉情況急轉直下?”
“為什麽當你破產以後,你的女朋友突然悔婚,這些你都沒有頭緒嗎?”
仿佛是親眼見到了心中充滿恐懼,漸漸喪失了思考能力之後的梁允中一樣,那猶如來自地府的誘惑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斷的引導著他。
“不,不會的!那是我的摯友!”
“不會嗎?人心可是擱肚皮的喲!再說了,上學的那時候你不是也嫉妒過他嗎?”
狀若瘋魔的梁允中在那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聲音中逐漸的陷入了沉思。
他上學的時候並不是很受歡迎,想到那年自己最喜歡的女孩通過自己向自己好兄弟遞情書的場景,他的內心再次蒙上了一層陰影。
“至於你的愛人,嫌貧愛富不正是大多數人的本性嗎?那些人,只要有了錢除了父母不換,其他什麽是不能換的?”
“不會的!她不是這樣的人!”
回想起同女友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梁允中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頭,身形也漸漸佝僂了起來。
越說他的聲音越小,到了這一刻,他自己都已經有些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話了。
內心逐漸被煎熬佔據,這個公司破產,背上債務以後沒有哭,女朋友接觸婚約沒有哭,站上天台同樣沒有哭的男人在這一刻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淚珠。
“你不恨嗎?”
“恨?”
“憑什麽讓比那麽多人都努力的你遭遇這樣的苦難?”
“憑什麽要把你碰上雲端之後狠狠的摔下來?”
“憑什麽你明明做的不錯,卻要因為小人讓你公司破產,走到這一步?”
“憑什麽你沒辦法擁有一份讓任何人都羨慕的愛情?”
一句一句的憑什麽,不斷的衝擊著梁允中的大腦,蹲在地上的梁允中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被恨意主導,變得猙獰了起來。
“既然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那麽你為什麽不能用自己的雙手去拚一個公平出來呢?”
原本慷慨激昂的聲音漸漸冷靜,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怎麽拚?”
梁允中仿佛也逐漸被那道聲音感染,嘶啞的喉嚨發出冰冷的音節,眼神隨之也被決然代替。
“簡單呀!憑自己的力量,讓惡人無所遁形,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力量?可是我現在能有什麽力量?”
聽到這話,梁允中神情微微一愣,緊跟著看著自己的雙手,表情也隨之迷茫,緊接著便再次黯然了下來。
“你沒有力量,我有呀!你放心,我會給你力量的!”
梁允中困擾的聲音讓那個不知名的聲音逐漸興奮了起來。
而另一方面,薑源在被陳雨桐送到離他居住的地方還有兩三公裡的時候主動提起了要提前下車的建議。
用薑源的話來說,那就是都怪你媽媽在飯桌上一直給我夾菜,害的我今晚要運動消食。
盡管是玩笑話,這同樣也把陳雨桐給氣的不輕,就這樣就在一聲聲“累死你這個臭嘴巴”的罵聲中, 陳雨桐發動了她的高爾夫揚長而去。
“不錯!不錯!果然白嫖的食物是最美味的!”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回想著先前陳雨桐那氣急敗壞的樣子,薑源嘴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隻手揉著自己被各種美食填滿的圓鼓鼓的肚皮,不斷回味著之前陳母所做的飯菜,心滿意足的朝著住處走去。
由於薑源工作的Z市火電是一座焚燒垃圾發電的電廠,因為其生產時產生的有毒有害氣體,火電廠的周圍三公裡都是不允許住人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薑源的住處和火電廠之間只有一條堪堪可以能讓兩台私家車並行的水泥小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離殯儀館太近,在這毫無燈光的小道上行走的薑源覺得身上分外的陰涼。
“哈哈,別嚇自己了!”
看了看天上的月色,薑源乾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腳下也隨之加快了步伐。
人嘛,有時候就是犯賤。
薑源正好就是這其中的典型,在他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剛才的那個不妙的想法之後,那想法就仿佛如同猛毒一般不斷的在他的心中蔓延,侵蝕著他的大腦。
漸漸地,薑源發現他好像成功的被自己嚇到了。
背上越來越涼直至後背都有些發麻的感覺就是最好的證明。
“哼~~~”
仿佛是為了給自己打氣一般,薑源發出了一聲冷哼。
不過他這聲冷哼在他自己聽來都有些底氣不足的樣子,就好像面對獅子不斷咆哮的吉娃娃,外強中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