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夜空下,腳步聲打破了校園的靜謐。天橋上的人影在走到了盡頭,把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手機放在圍欄上。
夜幕上星羅棋布,月宮高掛。皎潔月光撫在人影的臉上,一張平凡得混在人群讓人認不出來的東方面孔映照出來,但深邃的雙瞳和其眉目間掩蓋不住的悲傷卻是引人注目!
少年揚起頭,無言地凝視著幽深的天幕,繁星點點,璀璨的星光卻驅不散內心的苦與悲。
“砰……”
雙手用力握住金屬扶手,深邃的雙瞳此時充滿了錯雜的血絲,如同那噬人的野獸。
“啊!……呃——咳咳,咳”張大嘴想要發泄出來,卻像被無形的命運黑手扼住了咽喉,吐不出一個字來。
終於,或許是累了,或許是絕望了。少年安靜了下來,放棄了掙扎無力地靠在圍欄上。拿起已經黑屏的手機,手指一按,指紋解鎖成功。
映入眼簾的是淡灰色的大標題——致敬!端城安全局特別行動隊30名英雄犧牲。
這短短的一句話,宛如一把銳利的尖刀刺進他的胸膛。因為他知道那場災難的犧牲遠不止如此,而他有很大的責任……
四周寂寥無人,但一道輕靈,讓人如沐春風的聲音卻在他耳旁響起“阿曜,這件事……不能怪你,這是他們的職責。你是命運的選擇,你要振作起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可為什麽是我,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愛做白日夢,上課睡覺的普通高中生。有那麽多優秀的人,為什麽偏偏選擇我?”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
“如果,如果不是我。或許他們就不會死了”,仿佛溺水的人捉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少年眼裡冒出一絲光芒。
“阿姒,如果我放棄資格,他們是不是就能回來,這一切是不是就會像夢一樣,醒了就什麽都沒發生過了。”
“夏曜”聲音不在輕靈,變得沉重“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你無法逃避,我們每個人都無法逃避自己的命運。還有,如果不是你一開始就選擇了逃避,如果你一開始就接受傳承,你還會這麽無力嗎?”
夏曜愣住了,他從來沒見過姒這麽生氣。
“我,我只是……”少年無力辯解,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語言顯得有些蒼白。
是啊!如果不是他的懦弱,如果他一開始就接受傳承,也許他當時就有能力阻止悲劇發生了,也許他們就不會犧牲,而不是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了。
“阿曜,你要知道這不是你的錯。要怪只能怪我們生在這樣的世界,我們沒有選擇的權力。”
這次他沒有回應,而是用雙手緊緊抱住頭,像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痛哭。
姒看著無助的少年,有些恍惚。是啊!不知什麽時候起,她也忘了他只是一個還未成年的大男孩,他本應和其他人一樣,接受父母的關愛,享受著肆無忌憚的青春,但現在卻殘忍地要他這麽早承擔起這麽大的責任!但是她沒選擇,他們都沒有選擇。
“阿曜,對不起。我……”
“不,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在姒錯愕的眼神中,男孩緩緩站了起來,用手整理好衣服,重力加速度給臉來了幾下,嘴角用力往上咧開,眼神裡透露出一絲讓人心驚癲狂。
“他的命我還沒還,我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放棄呢!既然逃不掉了,那就來吧!給爺來,呵,哈哈哈哈……來吧!來吧!哈哈哈哈……”
姒看著陌生的少年,
有些擔心“曜……你,真的沒事嗎!” 他揮揮手,露出手中的徽章。放心吧,接下來由我來替你守護這個世界。
“姒,開始接受傳承吧!”他堅定而決然地說。
“你真的決定好了嗎?一但開始,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他握緊徽章“我早就沒得選了,開始吧!”
【傳承開啟】
【因果模板打開】
【篡改準備就緒,是否啟動】姒輕靈的聲音消失了,變成了冰冷的機械音。
夏曜注視著前方的黑暗,他明白一旦做出這個選擇,就代表著從今以往再也沒【夏曜】這個人了,並且是從規則上進行刪除。
這一刻他腦海中,閃過了家中年邁的父母,幼小的弟妹還有她,這17年的點點滴滴都緩緩掠過,略顯浮腫的眼低浮現出不舍和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堅決代替。
他一個字一個字,很慢卻堅定地說“是!”
【篡改開始,預計10分鍾後完成】
“曜,還有十分鍾”姒輕靈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點點頭,沒有說話。這是默默地從衣袋中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喂,阿仔”
夏曜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禁紅了眼眶,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麽!
“喂,聽得到嗎?……喂?”
“爸……”聲音不禁顫抖,“阿媽,在旁邊嗎?你開一下揚聲器,我有話要說。”
“兒子,怎麽啦,是不是受欺負了。有事同阿媽說,爸媽幫你解決。”話音剛落,一道慈祥中帶著剛練和緊張的聲音便響起。
聽到這似水溫潤的聲音,他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父母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私,最信任你的人。無論何時家都是旅人最溫馨的港灣!
千言萬語匯聚在心裡,但說出來就變成了“爸媽,我要走了。”
“傻孩子,說什麽胡話,你要到哪去?”夏媽詫異道。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而令他感動的是——知子莫若父,夏爸沒有問他要去哪,而是問“去多久?遠嗎?如果累了就回家,爸媽等你回來。”
“我一定回來”夏曜握緊拳頭。這既是向父母保證,也是給自己的約定。
“還有三分鍾”姒提醒。
逝者如斯夫,時間不知不覺中走近尾聲了。他把手機放到地上,後退一步,“啪”雙腳跪下“砰……砰”用力磕了兩個頭。
他拿起手機,“爸媽,身為人子,我可能不能在你們跟前盡孝了;身為長兄,我可能不能為弟妹盡責了;但身為一個人,你們從小就教育我要有責任心,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因本該我背負的責任而犧牲。所以,原諒兒子的不孝,弟弟妹妹就勞煩二老了。”淚水不知何時已流進嘴裡, 味道和海水一樣,是苦澀的。
“去吧,家裡不用擔心。”夏爸聲音依然溫暖如暖陽“雄鷹終究是要展翅高飛的,家裡的大門永遠為你打開。好了,男子漢大丈夫拖拖拉拉的,掛啦。”說完“嘟嘟”聲便傳來,電話對面的人似乎不願在多說一秒。
端城另一頭,夫妻二人看著手機有些恍惚,兒子的話令他們感到奇怪,但他們明白孩子已經長大,終會離開父母迎接外界的風雨,會自己做好選擇。
夏曜看著手機上的通話界面,久久無語,他知道父母是不想讓他擔心才這麽急掛斷電話。滑到通訊錄,上面孤零零的只有兩個分組——家和她。點開她後,裡面只有一個備注為111的號碼。手指在上方徘徊了一會,始終沒有勇氣按下去。
“還有一分鍾,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姒再次提醒。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撥了出去。
“嘟……嘟……”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但電話始終沒有接通。
【叮,篡改啟動完畢】一股無形的能量波以此為中心超越光速擴張開來。
“喂,你是……?”電話通了,可是……太遲了,【篡改】已經完成了。
似乎命運女神也並不憐惜他,連最後告別的機會都不給他。
“不好意思,打錯了”他忍住悲傷說完,就不管對面女孩的詫異,掛斷了。他知道自己本來就不應該打這個電話,但他並不後悔。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在黑暗裡,他望向了遠處的萬家燈火,想起了第一次和“她”相遇,記得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