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嗎?”船艙外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聽起來更年輕一點，但語調十分穩重。

　　又是一個青年走入船艙內:瘦高且筆直的身材，紳士的兩撇胡須，犀利的雙眸，一絲不苟的穿衣打扮，無不彰顯著他的特殊身份。

　　阿萊克斯介紹到:“這是同行的喬瓦尼·赫克斯先生，來自倫敦，可能你還不知道那裡……沒關系，你先休息，等你好些了我們再慢慢聊。”

　　喬瓦尼的隨從此時也走進船艙:“閣下們，我該給這位先生做檢查了，麻煩你們回避一下吧……”

　　納芬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在船上待了三四天，才能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但助手給出的診斷是呼吸不順暢，可能胸腔有發炎，而藥品要等眾人回到倫敦才有。

　　納芬扶著欄杆，難受地咳兩聲:“咳咳……可以……可以去勒威克城……我認識那裡的城主。”

　　“你認識凱瑟琳?”這句話幾乎同時從阿萊克斯和喬瓦尼嘴裡問出，把納芬整的一愣。

　　“對啊，咳咳、我認識，還在她那裡待了有三周……”

　　阿萊克斯上前，兩隻手抓住他:“你……沒有和她說起博客島的事吧?你有告訴她博客島的龍群嗎?”

　　納芬心裡詫異，這人為什麽感覺對博客島如此熟悉?

　　看出了納芬眼裡的疑問，阿萊克斯扭頭看眼喬瓦尼;後者看看他，又看看納芬，點點頭，識趣地走出船艙。

　　“……好吧，這有些唐突，不過--我是來自毛霍裡根部落的維京人，博客島是我的家，所以我才會如此熟悉……”

　　“你父親有和你講過十幾年前的事嗎?那場維京人和鐵戈人的爭執?那應該是近年來維京人最後一場戰爭了。”

　　納芬忽然記起父親給他講的故事;的確，維京人在如今的飛速發展之前的最後一場戰爭，父親說那場戰爭奠定了毛霍裡根部落在北大西洋的領導地位，還讓不得已藏在海底的龍族重新解放到北大西洋的天空上。

　　如果不是那場戰爭，如今毛霍裡根部落的人龍和平也無法實現，自己也無法和dartter相遇。

　　“……你是阿萊克斯?那個可以變成龍的阿萊克斯?”希卡普說起阿萊克斯的本事時納芬還不信，如今故事的主角就在這裡，何不問問?

　　阿萊克斯點點頭:“是我，而且我的本事也還在……”說話間，阿萊克斯伸出左手，上面的肌肉線條忽然流動起來;呼吸間，那隻手就變成了一隻龍爪，尖銳的爪子根根閃著鋒芒，就像夜煞的爪子似的。

　　“哇噢……”納芬看著這神奇的一幕，驚訝到說不出話來;原來父親說的都是真的。

　　“可惜……”阿萊克斯收回龍爪，歎口氣，“我的力量已大不如前;你口中的凱瑟琳，把我的力量奪去了大半。”

　　“等一下，誰?凱瑟琳?那個溫文爾雅的女城主?”納芬覺得他是不是搞錯了，“怎麽會?難道你想說她會什麽法術嗎?”

　　“噢，這點毋庸置疑，她的確會……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麽會在一個離家那麽遠的海灘上躺著?”

　　納芬臉一紅，胸腔裡那份痛楚又是一陣洶湧:“咳咳咳！”

　　“別緊張，慢慢說……”阿萊克斯拍拍他的背;這可是希卡普的寶貝兒子，可得好好照看。

　　感覺到舌頭在隱隱打結，納芬乾脆“自暴自棄”地一五一十說實話;聽完後，阿萊克斯也不禁給他肩膀來一拳:“老天爺，你知不知道北大西洋差點就把你吃了?居然敢橫跨風暴海域?”

　　“但幸運的是，

我活下來了，咳咳……”　　“對，你活下來了……”阿萊克斯收回手，“你要是沒了，希卡普不得瘋掉;哈道客家的人辦事都這麽衝動。”

　　“那不如現在就把我送回博客島，咳咳……”納芬捂著嘴，每咳嗽一次，胸腔裡都散布出那種仿佛被撕裂開的劇痛，“奧丁在上，疼死我了。”

　　“不行！”船艙再次打開，喬瓦尼闊步走入，“抱歉打斷你們，先生們，但我不能一直站在門外等你們話家常，眼下的情況必須馬上和你講明白，納芬先生。”

　　“按航程估計，我們還有一天就能看見大不列顛島，也就是說明天我們就能到倫敦了，當前的情況不允許我們返航。”

　　“不允許?”納芬感覺莫名其妙。

　　“這就是那城主凱瑟琳·德爾塔乾的好事。你應該還不知道吧，她的影響范圍覆蓋整個設得蘭群島，且還在進一步擴大;而正如你所言，她的確會一些危險的法術。”

　　“就我們當前所知，她會一種覆蓋面積極廣的探測法術，設得蘭群島方圓幾百裡的范圍，她都能有所感知。”

　　阿萊克斯接著說:“還記得我說是我找到你的嗎?原本我是趁著夜色，去給博客島的老朋友送消息的;凱瑟琳除了探測魔法，還有一招，就是可以通過觸摸一個人的身體，來閱讀他的記憶，能夠透過他看見他見過的每一個人，甚至同他們說話。”

　　“觸摸就能閱讀記憶?”納芬回想起凱瑟琳有時會關切地摸摸他的手，“你們怎麽能確定?”

　　喬瓦尼沉下臉:“我本來在凱瑟琳身邊安插了兩名眼線，結果不出一個月，其中一人就被找到，並且被溺死在海水裡，當時凱瑟琳就通過那人的腦袋和我對話過……相信我，你不會喜歡一個人直接在你大腦裡同你說話。”

　　“……那，另一個人呢……”納芬突然感覺一陣後怕，自己和凱瑟琳如此近距離接觸，維京人和龍的那點事兒是不是已經全被她知曉了?

　　“另一個人害怕到躲起來了，終日不敢與我聯系……”

　　“不過，這個功能似乎有一種缺陷，”喬瓦尼雙手環抱，“讓阿萊克斯告訴你吧。”

　　“她似乎不能透過記憶看見龍族--我幾次路過設得蘭群島時，腦子裡時不時會出現一些雜音，喬瓦尼說當時凱瑟琳同他說話時，也是腦子裡突然出現雜音，然後她的聲音就冒出來了，但我腦子裡沒有，那股雜音轉瞬即逝;我還和喬瓦尼一同去過好幾次，凱瑟琳幾次都是只和喬瓦尼說話，還問他身邊是不是有什東西。”

　　“……也就是說……”納芬整理思緒，“她能和人隔空對話，但和龍就不行，就算是……類龍人?”

　　“對……”阿萊克斯苦笑一聲，“結果就是，後來她察覺到我這個不倫不類的家夥，打算抽走我的力量;要不是喬瓦尼來得及時，我就交代在設得蘭了。”

　　“所以為了不讓她知道，你才會去給維京人們送信……”納芬的腦袋總算轉出來了;這信息量出奇的大。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兜裡莫名出現的那幾枚錢幣--那幾枚打破一切美好的貨幣--難道說……

　　喬瓦尼看著黝青色的海水，從懷裡摸出一根雪茄，點上，深吸一口:“呼……凱瑟琳其實是最近幾十年間突然冒出來的;我那時還生活在設得蘭群島上的勒威克鎮--也就是你口中的勒威克城--鎮長是我的父親，米蒂奇·赫克斯，你想必也見過了吧。”

　　“啊，咳咳、當然，米蒂奇先生，他是個客客氣氣的管家……”

　　“不，他不是。”喬瓦尼語氣猛地變得森然，“他是個軟弱的男人！在我有機會去往倫敦進修後，凱瑟琳突然出現在設得蘭群島，開始用她的法術進行毛骨悚然的實驗:她不知用什麽方法，竟想把不同的動物和人體揉合在一起，便抓來一些獨居的農民，雜糅出一堆不知名的怪物，這還只是我在倫敦收到的信件消息……”

　　“就像鐵戈人的阿肯石一樣，”阿萊克斯插嘴，“希卡普告訴過你阿肯石吧?”得到納芬肯定的答覆。

　　“我覺得有理由相信阿肯石就是凱瑟琳搞的鬼。”阿萊克斯看向喬瓦尼。

　　“或許吧，但我再也聯系不上給我寫信的那個人了……”喬瓦尼嘴上的雪茄頭燃燒的暗火，一寸寸侵蝕著茄身，“在這種情況下，米蒂奇居然放棄了鎮長的責任，轉而主動到凱瑟琳腳邊趴著，恭維著，卑微著。”

　　“他對自己的子民不管不顧，一心一意討好一個素未謀面的危險分子;他甚至還幫凱瑟琳抓捕知道真相的人，幫她散布謊言，說島上最近出現了一些怪物，是凱瑟琳幫助眾人消滅了它們，逐漸穩住凱瑟琳在不知情的人民心中的位置……”

　　“……等我知道時，一切都晚了，凱瑟琳從一個通緝犯，搖身一變成為了帶領人們開創美好生活的領路者……”喬瓦尼眯著眼，右手叼著雪茄猛吸一口，把茄頭拋進面前的大海，雙眼看向遠方，白色的煙塵緩緩吐出。

　　“……為什麽不告訴大家真相呢?”納芬有些失神。

　　“……凱瑟琳可不單單是成了他們心中的救世主，她手裡握著勒威克城還有其他大大小小許多城池的人們的性命;她把自己的魔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滲透到居民的日常生活中， 不管你是飲食，還是起居，都被她掌握，只要她想，隨時能讓設得蘭群島上的人們當即喪命，這也是她如今要挾我們的主要手段。”

　　“啊?咳咳--”納芬大驚，這讓他狠狠咳了兩聲，“我、我每天都吃她給的食物……”

　　“唔……這應該也有距離限制吧……”阿萊克斯想到，“你現在已經離設得蘭群島夠遠了，應該不會受影響了吧……等我們到了倫敦，你正常生活幾天，就沒問題了。”

　　三人在船上聊了整整一天，納芬才幾乎搞明白了狀況:簡單點說，他曾傻兮兮地在凱瑟琳的地盤，在一個魔女的地盤，告訴了他博客島目前幾乎所有的情況，然後還想離家出走再去見她，甚至被她的魔法附身了都不知道。

　　一陣冷汗從納芬背上冒出。

　　說了一天，胸腔傳來的撕裂感幾乎快讓納芬疼暈了，他不得不重新躺回去，喝下兩口茶水:“咕嚕……唔，真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會還在回家的船上做夢吧……”

　　“這的確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但它的確存在;”喬瓦尼看著窗外的晚霞，豔麗的紅色像是天空淡妝濃抹的眼彩，“我頭一次聽說北大西洋有龍，而且還親眼看見人模龍樣的阿萊克斯時，也震驚到說不出話……你別說話了，等明天下午到倫敦了，我會給你叫醫生。”

　　在通天的晚霞映照下，大大的海面上泛著這艘小小的船，朝17世紀最偉大的城市航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