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普騎在沒牙仔背上,旁邊跟著dart;他們正在穿過那片風暴海域。
“再低點沒牙仔,”希卡普在大風中眯著眼,湊到沒牙仔耳朵邊喊道,“太高了看不清方向!”
風暴海域常年烏雲環繞,遮天蔽日,灰黑色的烏雲給海水也染上墨色,聚集在此地的氣流像蠻牛一樣橫衝直撞,海面放下一切風度,浪花拚命地掙扎,天空不時傳來駭人的雷聲。
這片海域根本沒人會靠近,除了有龍的維京人。呼嘯的狂風會折斷桅杆,洶湧的海浪會撕裂船板,烏黑的雲層會遮擋陽光,開船進入這裡只會是有人想見奧丁了。
得虧夜煞以速度著稱,大約十分鍾後,周圍的風漸漸小了下來,天上的烏雲逐漸稀薄,海浪慢慢歸於平靜;他們總算是飛出風暴海域的范圍。
希卡普並不能明白這片狂暴的海域是如何形成的,但他能明白的是正是這片海域暗中保護了北大西洋的人龍秩序。如果外面有其他人發現了這些龍,不知會生出什麽事端。
過了風暴海域沒多久,零散的海島多了起來,偶爾還能看見幾隻野生龍。希卡普看著那些自由翱翔的生靈,心中不由得慨歎:這才是家的感覺。
“那是希卡普嗎?”“嗨,族長!”
海面上開始出現一些維京人的作業船隻,船員眼尖地發現了希卡普一行,熱烈打著招呼。希卡普拍拍沒牙仔:“飛低點夥計,讓我們去打個招呼吧!”
“呼——”
沒牙仔在空中猛地向下一扎,迅速降到海平面上十幾米的高度,又迅速張開翅膀減速,行雲流水地在空中留下一個近乎L型的飛行軌跡。希卡普穩穩當當坐在它身上,朝族人們回話:
“你們好啊!”“今天天氣還行。”“呵呵,還真不少啊!”
海面上維京人的船隻多了起來,有拉石料的,有載木柴的,也有捕魚的;周圍那些大點的島嶼上也有維京人勞作,處處都是毛霍裡根部落的身影。
維京人的船只在前方一座大島嶼聚集,島嶼上修建著各式各樣的建築,大大小小的維京人們在街頭巷尾穿行——這是南毛霍裡根部落的聚散中心,希卡普的兒時好友鼻涕粗打理著這裡的政務。
希卡普騎著沒牙仔穩穩落在廣場上,周圍的人見族長回來了,紛紛熱情地問候他:“族長來了!”“你好,族長!”
希卡普朝周圍人揮手致意,朝這裡最大的房屋走去;還沒走到跟前,木製的房門一下被撞開,一個個頭不高但分外強壯的男人舉起手裡的斧頭,直指希卡普的腦袋:“好你個入侵者,今天我要把你的頭削下來!”
來人留著比希卡普更為濃密的胡須,兩隻大眼睛“凶神惡煞”地看著他,一身維京人腱子肉蓄勢待發。
希卡普擺擺手:“哈哈哈——這不好笑,鼻涕粗。”
“哈哈哈哈,別這麽說嘛希卡普,”這個人正是鼻涕粗,將近五十歲的他沒有希卡普高,但幾乎比族裡所有的維京人都粗壯,“等下一喝酒,我保你笑得心花燦爛;放心,這次你老婆不會來攪局的!”
亞絲翠對希卡普喝酒這件事管得很嚴,因為以希卡普低於維京人平均值的身子骨,他就不能過量酗酒。如果這是在博克島主島,鼻涕粗才不會主動邀請希卡普喝一杯。
“沒問題!但不能喝多,喝完了我要趕緊去處理事情。”希卡普也爽快答應。
這時,一直跟在沒牙仔身後的dart忽然輕聲呼喚它:“嚕唔!”
沒牙仔轉過頭:“嗚嗷?”
“啊嗯啊嗯……”“……嗷嘎。
” Dart聽父親這樣說,高興地撲騰撲騰翅膀,在周圍小孩子聚攏來之前四肢一蹬,飛到天上去了。
沒牙仔一直在地上看著它飛遠,直至消失在雲層裡,才轉頭來找希卡普去了。
直到沒牙仔把希卡普和鼻涕粗載到島上的一處露天高地,希卡普才注意到這事:“沒牙仔,你女兒呢?”
“咩哈(自己玩去了)。”
“你直接讓它走了?”“嗥嗚呃(她是大龍了)。”
希卡普哈哈一笑:“你的子女是不是也不想待在你身邊?”“咕哈哈(沒你嚴重)。”
“別傻站著了,快來!”鼻涕粗拿著一眾器皿,在空地的石桌上擺開;空地旁邊,一塊巨石突兀地坐落,生苔的表面說明它在這裡風吹日曬很久了。
希卡普注意到這邊,慢慢走來,邊走邊喃喃自語:“噢,看啊……這裡真的長出花來了。”
巨石頂上裂開了半道小指寬的縫隙,裡面填上了濕潤的泥土,而泥土上,一叢新生的潔白秋菊,用它那稚嫩的幼根頑強抓住土壤,在風中微微搖晃。
希卡普在它面前蹲下,輕柔地撫摸:“戈伯是個偉大的工匠……他從我父親那輩一路走來,打造出成千上萬個器具,還培養出了克拉夫特這位接班人……克拉夫特是毛霍裡根部落現任的出色鐵匠,戈伯毫無疑問是上任,而且足以載入族歷……想來他今年也有73歲了吧……”
潔白的花輕晃,似乎是在回應希卡普的低語。
“胡說,我今年才72!”巨石後面的一個小屋忽然打開,戈伯頂著淡黃色的胡須走出,清清嗓子,大大咧咧的聲音傳入希卡普的耳朵裡,“怎麽樣希卡普?我就說我能在那裡種出花來!”
“戈伯!”希卡普起身笑道,“我真的得誇你心靈手巧,就算是退休了仍然如此;不過為啥要種白菊花?”
戈伯晃晃略微生鏽的右手鐵鉤:“管他呢,誰知道它會長成那樣,來陪你的老師傅喝幾杯。”
戈伯教出克拉夫特這個優秀的徒弟後就退休了,直到一個月前希卡普打算派埃雷特帶人南下才又把他從閑適的退休生活中拉回來。克拉夫特留在博克島主島繼續給大家服務,他則來到南毛霍裡根部落這邊幫忙。
幫完忙後,戈伯便直接在這邊安頓下來,找了這麽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希卡普和鼻涕粗偶爾也來找他喝酒——戈伯無兒無女, 自從史圖伊克走了後,喝酒便成為了他最大的愛好,綽號“千杯不倒”。
三人愉快地觥籌交錯,沒牙仔臥在一旁休息;殊不知,這一切都被誰看得清清楚楚。
雲層中那道看不見的身影小心地往下看了看,確認三人一龍真的在這裡休息後,揮動看不見的翅膀,突破雲層朝南方飛去。躺在地上的沒牙仔突然坐起來看向天空,它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但仔細看去卻什麽都沒有,便又若無其事地躺會去了。
南方的小島上,納芬正站在顯眼的空地上,雙目朝北面四下張望著,似乎在等著誰;沒過一會兒,一道黑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天上,迅速朝納芬飛了過來。
“這邊,好女孩!”納芬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高興地揮舞手臂。
沒錯,那道看不見的身影是dart;它不僅會隱身,而且又偷偷折返回來,這些都是它和納芬提前商量好的。
納芬撫摸著dart的大腦袋:“乾得好darter,沒人發現你吧?……沒關系,我們會非常小心的。你不是會隱身嗎?飛高點,沒人會注意到一個螞蟻大小的人在天上飛的。”
Dart想了想,感覺納芬說的也有道理。
幾分鍾後,簡單收拾東西的納芬披上外套,坐上了dart的後背:“準備好了嗎darter?咱們出發吧!”
“咱們去那座大島上面瞧瞧!”“嗥!”
Dart帶著納芬一飛衝天,沐浴著鹹濕的海風,朝著南向兩百公裡外的、那座希卡普不讓他靠近的大型島嶼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