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界。
諸神之戰,眾神隕落,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天地初開,萬物歸虛,四海,九州,八極,鑄山海繪製成圖,以弑神印封禁成冊,在戰火中流離漂泊,跨越了數千年時空,掩埋在黃土之中。
這個世界白天和夜晚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
陳非在保險公司工作的最後一天,畢業半年,他都沒來得及給自己買一份失業保險,他離職那天被所有的同事慫恿請客,歡送會的氛圍很歡樂,在一家韓式烤肉店裡,看著同事們嘲諷的嘴臉,讓陳非覺得自己是被轟出來的,同事們細數了他這半年來所有不是,吹牛,撒謊,虛榮,摳門等林林種種的埋怨,這些玩笑漫不經心的從他們口中說出來,聽在陳非的耳朵裡只剩下尷尬的微笑,借助酒水來掩蓋自己的面紅耳赤。
秋暮的暴雨跟陳非的心情一樣凌亂,潮濕,昏暗的燈光閃爍著,他失落走在街道上,在雨水的澆灌下,他的醉意惺忪了些許。
昏暗的巷子盡頭,他看到了一家當鋪,店鋪的裝修古樸,門口擺放著兩隻鎮煞神獸貔貅,身如虎豹,首尾似龍,一角天祿,兩角辟邪,在門前互應相望,門前兩隻幽暗森然的紅色燈籠,照亮了匾額,匾額上寫著“長生庫”,鋪面兩側用黑漆鎏金字寫著一副對聯: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山海觀。
陳非借著酒勁兒推門進去,撲鼻而來的是一陣沉香的味道,店鋪裡隨手擺放著竹簡,玉玨,青銅器,書畫,鋼盔,西洋鏡,大笨鍾,BP機等,一個戴著墨鏡的老人在修一塊像機械表的渾儀,抬頭看陳非走進來,繼續忙碌手中的活兒。
“是你啊!”老人將米粒大小的齒輪裝入渾儀中。
“我們認識?”陳非一臉疑惑的看著他,他確定自己從來沒見過眼前的老人,以為老人眼神兒不好認錯了人。
“相逢何必曾相識。”老人笑吟吟的抬起頭看著他,繼續擺弄著手中的老古董。
陳非走過去看了一會兒,疑惑的問:“這些老物件都已經老的走不動了,誰會在意這些沒價值的東西。”
“老物件會有多老?比時間還老?比空間還老?時空錯了就要修補,縫縫補補又千年,這渾儀,渾象跟了我幾千年,還是老東西用著趁手。”老人敲敲打打,把渾儀放在一個八卦狀的陣盤中,儀器竟然渾動起來。
“這是什麽?”陳非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老人口齒發音不準,又或許自己聽錯了。
“渾儀,測天之儀,渾象,象天之器。二者組合在一起,你們曾經管這個叫渾天儀,現在是哪一年?”老人在一本正經的校訂渾天儀。
“2022年。”陳非篤定的認為眼前的老人一定是老糊塗了。
老人在渾象上調整著輪盤,精神有些恍惚,恍然大悟的起身招待陳非,情不自禁的感慨道:“世間甲子須臾事,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環,周而複始,時間過得真快,又要歇業了,你是這個甲子裡最後一個客人。”
“老人家怎麽稱呼?”陳非漫不經心的問,他賣過幾單保險給附近的養老院。
“時間太久了,忘記了。”這個問題還真把老人問住了,好像很多年都沒有人問過老人這個問題了,老人思索了良久,搖了搖頭,他繞開這個話題說:“上次有人這麽問我,大概還是在二十一個甲子前,那個時代的人講究,身寬體胖,人才輩出,你就叫我老李頭吧!”
“我只是進來避避雨,
雨停歇了我就走。”陳非打量著眼前奇怪的老頭子,望向了窗外凜冽的暴雨。 “世間暴雨磅礴,蜉蝣苟且而活,當你走進鋪子的那一刻,就注定是緣分,來都來了,我都一個甲子沒開張了,你也選一份自己的有緣之物。”老李頭介紹著自己的店鋪。
老李頭盛情難卻,熱情洋溢的介紹著自己鋪子裡的藏品,陳非看著一旁的BP機,老式大哥大,收音機,這哪裡是當鋪,簡直就是垃圾回收站,陳非拿起個老古董的BP機。
“這個可有些年頭了。”
“別亂碰!這個可了不得,當今最先進的科技產品,早上開門剛收的物件,能瞬間接收到十萬八千裡外天上的信息,我花了八千塊才收下的。”老李頭把BP機當成了寶貝,立即從陳非的手中奪了過去,陳非同情的看著老李頭,這老人腦子不好使,被人騙得不輕。
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門縫流淌進來,浸濕了木質的地板。
一個墊桌腳的書籍引起了陳非的注意,書冊的封面已經被歲月侵蝕,落滿了塵埃,陳非彎著腰從地上抽出來那本書,整個櫃台轟然倒塌,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在地上摔了橫七八落,陳非訕訕的拿起手上的書冊,歉疚的看著老李頭,老李頭手忙腳亂的拿起桌子上僅存的幾件東西,氣急敗壞的看著陳非。
“我要這個!”
“六萬八!”老李頭眼睛裡突然泛起了光。
“六萬八?你怎麽不去搶劫啊!就這本破書……”陳非難以置信的拿著手中烏漆嘛黑的冊子,像是拿了一塊燙手的山芋,氣急敗壞的想砸了手中的書。
“刷卡還是現金?我告訴你我身體可不太好,萬一給我嚇出個好歹來,就不止這麽點錢了,這書不值錢,也就一塊錢,這一櫃子的東西都被你打碎了,不要錢嗎?”老李頭狡詐的從地上撿起來幾塊破銅爛鐵,得意洋洋。
“你這堆破銅爛鐵都是這麽賣出去的嗎?”陳非剛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了。
“也不完全是,得分情況。”老李頭拿出了POS機。
陳非刷光了所有的卡,掏出了三張信用卡都被刷爆了,勉強結了帳,悻悻的準備離開,臨走的時候陳非嘲諷的說:“你門口對聯上的字寫錯了,應作如是觀,不是應作山海觀。”
“你今年多大?”老李頭突然問出這麽一句,把陳非問的雲裡霧裡。
“20。”
“它在這裡掛了1500多年了,你憑什麽覺得自己是對的?”老李頭譏諷的笑著。
陳非喃喃自語的罵了聲老騙子,拿著冊子埋頭走出店鋪,老李頭笑吟吟的目送他離開,突然提高了嗓門說了聲:“歡迎再次光臨,再見。”
“下輩子再見吧!永遠不要再見。”
陳非自認倒霉,惱怒成羞的走出門口,暴雨已經停歇。
回到出租屋裡,陳非看著手中的烏漆嘛黑的冊子就來氣,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裡,在他胃裡酒精翻湧,抱著垃圾桶吐了一陣兒,倒頭就呼呼大睡。
長生庫。
雨幕中一把紅傘,金線刺繡的狐尾惟妙惟肖,一個身影凝視著店鋪,路面的積水裡映出婀娜多姿的倩影,在她的身後站著幾個黑衣人,一隻紅色的高跟鞋踏在雨水中,兩個粗壯的手臂打開鋪門,一個膚如凝脂,冷若冰霜的少女走進當鋪裡,她走進來房間裡仿佛結了一層冰,少女碧鬟紅袖,明眸皓齒,老李頭看著一行人走進來,啄了口酒,眼神迷離,看著牆壁上的大笨鍾,板著臉。
“今天打烊了!”
“老聃,你知不知道我們找得你很辛苦,我很想念你啊,兩個甲子過去了,我還真以為你死於霍亂了,辮子剪了,換了身行頭,你還真以為就能逃出局裡的追緝?”少女一顰一笑,千嬌百媚,她拿起桌子上渾儀玩弄於鼓掌中。
“我已經和弑神司,不,現在應該叫山海管理局,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我只是一個退休的老年人。”老李頭淡然的說。
“你不但泄露天機,還把天機寫成了書,這書還暢銷了兩千五百多年,搞得世人皆知,你一句沒關系,局裡就會放過你嗎?天道會放過你嗎?”少女咯咯的笑道,踢了幾卷腳下的書籍。
“小九,這些年過去了,你還是沒學會講禮貌,講文明,講道理,還有講衛生,我想問你何為天道?”老李頭無奈的搖了搖頭。
那個叫小九的姑娘四顧張望著鋪子,完全沒有在聽他講話,她丟掉了手中的渾儀,老李頭心疼的看著渾儀再次被摔碎, 痛心疾首,小九循循善誘的勸說著:“人總要做出改變的,你的小青牛呢?我現在有點想念它,想念它變成牛排,牛肉粒,肥牛和牛肉干。”
“你想幹嘛?”老李頭不耐煩的想送走不速之客。
“這個東西不屬於你,也不屬於人類,雖然遺失了幾千年,七界對它依然虎視眈眈,弑神隕落之後,現在只剩下六界了,你知道我在找什麽。”小九扭動著婀娜的身姿,輕撫著老李頭的鬢發。
“你來晚了一步,《山海圖》不在我這裡了。”老李頭喝了口酒說。
“《山海圖》現在在哪裡?”小九不禁嗔怒,秀眉緊蹙的搶過來老李手中的酒壺,她匪夷所思的追問道。
“賣了!”
“你把無價的創世神器《山海圖》給賣了?”小九難以置信。
“六萬八,千真萬確。”
“你把《山海圖》賤賣了六萬八天級靈石?”小九怒目圓睜,聽到這個消息她簡直要瘋掉了,這個苦苦追尋了數千年的創世神器,早知道可以談錢,還哪用得著談什麽感情。
“六萬八人民幣,稅後應該還有五萬兩千多。”老李頭試著奪回她手中的酒壺。
“你個糟老頭子!”小九捶胸頓足的摔了酒壺。
“不屬於老頭子的東西,留也留不住,賣了還能換些酒錢,據我所知它也不屬於你們青丘狐族,不要輕易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今兒天也不早了,送客。”老李頭揮了揮衣袖,長生庫憑空消失在時空中,只剩下小九和幾個黑衣人站在空曠的巷子口,雨線滴落在他們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