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九月是明海一年中最美的時節。溫度適宜，可以穿短袖也可以穿西裝。濕度也是剛剛好，即便中午炎熱的時候，也一點都不覺得悶。果子熟了，海禁也被解除，美食和美酒正是這個季節的最美主題。

　　陸明安身體好了很多，景楓媛陪著他在院子裡散步了將近一個小時，他還是不想回房間。他看著陸知言的房間，窗戶是打開的，他知道陸知言不在裡面，這個兒子不知道是勤於工作，還是不願和自己多見面，整天一大早就去公司開會。

　　據說，陸知言要求所有部門負責人，在困境沒有渡過之前，只要不出差，每天早上7點必須在公司集合。他在外面定了簡單的早餐，也就是稀飯、饅頭、小菜之類的。大家7點鍾集體用餐，7點一刻準時召開早會。

　　陸明安搖搖頭，自己已經年近古稀，如果這個時候真能無事一身輕，在村裡種一塊不大不小的地，養兩條狗，哄哄孫子，想睡就睡，想喝點小酒就喝點小酒，該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啊。

　　可陸知言的姻緣也隨他，結婚還不到3年就離了，之後再也沒結過婚。這也怪他，當初全力促成陸知言和明海一位領導的女兒成了親，但最終還是散了，連個孩子都沒生。他想起謝永霞那句“強扭的瓜終究還是不甜”心裡又是一酸。

　　景楓媛看到他的表情有些不舒服，趕忙說:“咱們回去歇歇吧，今天的活動量有點大，慢慢來。”

　　陸明安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迎面一個人急衝衝地跑過來，離得很遠都聽得見他的喘息聲。這園子裡不會有外人，難道出什麽事了?

　　是謝成藝！陸明安心頭一緊，他從來沒見過這個小舅子如此慌張，滿頭是汗，襯衫扣子都解開了。

　　“陸董，陸董，出---出事了。”謝成藝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謝總，你慢點，歇口氣再說。”景楓媛過去扶住謝成藝，財務總監跑得連腰都抬不起來了。

　　謝成藝喘了兩口氣，臉色緩和了一些，說:“華東區域出事了！200多人圍攻公司，把辦公室都給砸了，陳總現在聯絡不上，據其他同事說，昨天一天都沒見到陳總。”

　　“這麽嚴重，為了什麽事?”陸明安的聲音有點緊張。

　　“說是華東公司有5000多萬的商票一直沒給兌付，持票人聯合起來，要求老陳出來給個說法。”

　　“5000多萬，怎麽會這麽多！我記得之前問過老陳，也就是一兩千萬啊?”陸明安不解地問。

　　“這些天您身體不好，景總也一直都在照料您，我沒敢跟您們直接說，就把情況向知言匯報了。”謝成藝的表情有點僵硬。

　　陸明安知道這事還有內情，肯定小不了，反而安靜了下來。他來到一個亭子裡，讓謝成藝和景楓媛都坐下，詳細講講。

　　謝成藝這時也沉穩了不少，簡明扼要地跟陸明安把事情陳述了一遍。

　　“我們按照知言總的要求，這個月對四大區域做了重新摸底。近些年集團一直要求周轉速度，所以對地方上充分放權，以前都是區域公司提供匯總報表，集團每年做一次審計，大帳算過來就行。主要看的就是營收、利潤和現金流這三大項，負債方面也要求，但只要現金流能覆蓋，就不會管得太死。

　　這次我們不但要求區域提供最新報表，還要求把所有500萬以上的合同都做成電子版，發回集團重審，包括擔保合同。這才發現各大區域普遍存在問題，

很多合同存在流程不規范，中標條件嚴重偏離行業標準，風險敞口過大等問題。　　尤其是華東區域，作為公司的主戰場，華東有30多個項目在售，一年銷售額達到400多億，往來款極其混亂，不少錢已經支付，但票據卻對不上，這其中就包括大量商票。

　　更嚴重的是，有個項目是和當地一個私人老板進行合作。該公司實力平平，合作時出資了5個億，全都是用12%的利息跟外面借的。

　　前幾天，有人討債討到我這了。我這才知道，那個私人老板，已經有半年沒按期付款了，只是還了一部分利息，現在這個人失蹤了，債權人找不到他就去找老陳，老陳總是推三阻四，才直接來集團要錢的。”

　　“不是合作方欠錢嗎，他們找我們陸海做什麽呢?”景楓媛不解地問。

　　“陸海是這個借款合同的擔保方，債務人不見了，我們就得負全責。”

　　陸明安面色越來越陰沉，景楓媛不敢打擾他，只能握握他的手，他的手冰冷，還不住地在顫抖。

　　“我暗地裡找人查了下相關的各方， 這才發現那個資金方裡，竟然還有老陳一部分股份，是由老陳的小姨子代持的。老陳並沒有出資，應該是促成這筆借款的好處費吧。我是前天晚上查出來的，當即就向知言總做了匯報。現在看來，消息可能是被泄露了，老陳昨天上午就失蹤了。”

　　“12%的借款利息?這麽高的利息，我們那個項目會有這麽高的收益嗎?”陸明安的語調很平穩，慢慢地說。

　　“那5個億是有贖回條款的，回報率也是固定的，不管我們項目賺多少錢，他的錢一分都不會少，也就是明股實債。”謝成藝低著頭吞吞吐吐地說。

　　陸明安沉默了，閉著眼，一動不動。景楓媛和謝成藝看著他，都不敢動，也不敢說話，空氣瞬間凝固起來。

　　好半天，陸明安才睜開眼睛，眼神比剛才柔和了很多。他問:“這個合同，我們會損失多少?”

　　“按本金算，那個老板已經還了2個億，我們要承擔的，是年底前歸還剩余3個億本金和相應利息。這3個億中，我們實際上已經先支付了1.5個億，這是直接損失。”

　　“通知華東公司，讓老何先代理總經理職位，所有商票一星期內全部兌現。那3個億分解一下，年底前3個月每個月還一個億。”陸明安的聲音很輕松。

　　景楓媛和謝成藝面面相覷，不知道老板這錢從哪裡來，竟然如此胸有成竹。

　　“還有，所有關於華東公司款項的事，嚴格保密，絕不允許任何人外泄。對外就說老陳請了病假，身體方便了就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