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著奇怪符文的古銅邊框中間鑲嵌著一顆仿佛有血月隱藏其中的紅寶石,那一枚胭脂扣比成年男性指甲蓋略大一些。
它靜靜地躺在那隻叫紅姐的詭異的掌心裡,散發出詭異的紅芒。
蘇宇下意識的看了眼右前方的聊天框。
試圖點亮話嘮屬性的紅色高跟鞋不負所望發聲。
“既然紅姐給你,你就收下吧!不是誰都能有這種機緣的……”
機緣?
蘇宇瞅了眼躺在紅姐掌心裡的胭脂扣。
紅姐的掌心白嫩光滑,生前一定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蘇宇伸手探向紅姐的手……中的胭脂扣。
他來這裡走這一遭,不就是為了這枚可以提升自己實力的胭脂扣嗎……
雖然不知道紅姐為什麽會主動把胭脂扣送到自己面前,但既然紅姐自己已經把胭脂扣雙手奉上了,那自己再扭捏的話未免顯得過於矯情。
他從紅姐掌心拿過了胭脂扣。
取胭脂扣時指尖無意中觸碰到紅姐的掌心,紅姐掌心陰寒入骨,被他觸碰到的瞬間竟微微顫抖起來……
似乎很激動?
蘇宇對此很是不解。
不過也沒多想,徑自取出背包裡的短刀劃破右手中指,然後按了下胭脂扣的開關按鈕。
蓋子打開,一半嵌著一面鏡子。
另一半則填充著赤色的有著腐屍氣息的胭脂。
搖搖欲墜的指尖血滴了進去,迅速與裡面的胭脂融為一體。
做完這一切後,並沒有感覺到身體出現變化的蘇宇隨即警惕的望著四周。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滴血入胭脂的舉動和打開某種神秘機關並無二致,在身體無異常的情況下,外部環境得站出來刷下存在感。
比如一些用來烘托氣氛的鬼影——
或者鬼哭狼嚎幾嗓子……
再不濟,陰風總得露面走下過場。
然而……
他警惕張望了十數秒,周圍,除了又泛起一絲生機的男鬼焦紅縮在牆角努力降低存在感外,一點異常都沒有。
他納悶了——
不是說自己把血滴入胭脂扣後這胭脂扣可以給自己提供一些能力嗎?
為什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疑惑的看向紅姐,卻驚訝的發現之前懸於紅姐身體外的血幕不知何時消失了。
“相公……”頭上血幕也散去的紅姐衝蘇宇展露出嬌羞的笑。
紅姐生的極為美豔。
她的美和小冊是兩種極端。
小冊屬於那種清麗俏皮的美。
而紅姐,卻屬於那種媚到人骨頭都會酥掉,而看到她的人,卻並不敢因為這無處不在的媚禍生出半分輕佻之心。
媚而不俗。
媚而不妖。
“你叫我什麽?”蘇宇有點不適應。
“相公啊?嫁衣穿上了,蓋頭都掀了,那我肯定是要改口的……”紅姐一臉無辜的眨巴著雙眼。
蓋頭?
蘇宇突然想起了之前環繞在紅姐周圍的紅色血幕,難道說——
“你不喜歡?那我換個,官人?”
見蘇宇久久不語,以為他不喜歡“相公”倆字的紅姐很乖巧的換了個稱呼。
“……”
蘇宇滿頭黑線。
不就衝胭脂裡滴了滴血嗎?怎麽還給自己招了個媳婦呢……
還是古代三從四德那種。
見他神色不對,紅姐以為他還不喜歡,遲疑了下,猶猶豫豫的試探道:“那叫老公?要不……死鬼?”
“哈哈哈哈哈(?ω?)hiahiahia……”聊天框裡,
紅色高跟鞋幸災樂禍的笑著解釋道。 “胭脂扣是打開紅姐心門的鑰匙,誰若能得到它並滴入指間通心血,那便是紅姐認定的老公!因為這層關系,紅姐定是要一心一意保護他的——這就是我說的助力!”
“現在你已經是紅姐的人了!要是黑鬼敢不知輕重過來找你,紅姐自會教他做人……哦不,是做鬼!”
“……”
蘇宇瞅了聊天框一眼。
紅色高跟鞋越發沒正形了。
最初,他有猜測紅色高跟鞋是未來官方的人,因為自己的某些價值,對方才不遺余力跨越時空的界限聯系上了自己。
可隨著深入接觸深入了解,紅色高跟鞋身上的不嚴謹和跳脫使他推翻了之前的結論。
詭異複蘇時期官方的人,是動蕩社會的主心骨。
這樣的存在,是絕對不會吸納跳脫和不著調的家夥進入隊伍的……
因為那是對人民的不負責任。
那麽問題來了……
如果紅色高跟鞋不是官方的人,那他……會是誰呢?
不屬於官方,卻具備聯系自己的實力。
是隱藏著的民間高手……
亦或者,是——
蘇宇有一個大膽的推測——
因為那推測腦洞忒大且太過危險,所以他並沒有直接問紅色高跟鞋。
如果自己那個大膽的猜測為真,那自己還是睜隻眼閉隻眼好……
對方既然跨時空聯系上自己,那肯定是有所圖。
如果自己冒冒失失戳破對方的面具,保不準對方會不會惱羞成怒繼而弄死自己。
所以蘇宇明智的沒言語,而是默默地把胭脂扣揣兜裡對紅姐道:“我把血滴進去,是不是意味著咱倆之間有血契了?”
紅姐點頭。
“所以……接下來的時光裡,你會跟著我保護我?”
“……”
紅姐深深看了蘇宇一眼,再次點頭。
“為什麽?”
蘇宇不解,“根據我所掌握的信息,你似乎並不是一個見誰就送胭脂扣的存在,相反你很厲害——
可你偏偏就對我這樣了……
我不明白!而且,血契這種你單方面承認的東西真的存在嗎?契約已成,那我為什麽半點感覺都沒有?”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周身肌肉全都緊繃起來。
其實這個時候他本不該說這些話。
可是……
就這麽裝糊塗留紅姐這麽個隱患在身邊那也是萬萬不能。
畢竟他的家裡有的不止他一個人。
還有父母。
雖然因為工作的緣故他們白天幾乎不在家,但是晚上他們卻會準時回來。
他不能拿家人的命冒險。
所以他臨時說了多余的話。
但他不後悔。
如果可以,他希望把危險都留在自己身邊。
“有感覺的……”
出乎意料的是,紅姐並沒有生氣,而是弱弱的做著解釋。
“沒有。”神經緊繃的蘇宇語氣生硬無比。
“如無意外,血契的主動權在你那邊。”想了想,蘇宇又道。
他不懂契約。
但是他很清楚,所有從天而降的餡餅,都伴隨著一定的風險。
所以他並不敢十分信任紅姐並依賴她的力量。
雖然他迫切的需要對方的幫助,雖然對方很溫柔。
但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溫柔刀,刀刀奪人性命……
不知是不是被蘇宇戳中了心事,紅姐沉默了。
蘇宇也沉默了——
——事情,果然不如表面上看來的那麽簡單啊……
所以,自己是要涼在這裡了嗎?
他下意識看向正前方的聊天框。
“才知道看我啊!”見他看過來,紅色高跟鞋沒好氣的吐槽道,“剛才我一直勸你冷靜別衝動,手指頭都敲斷了,結果你鳥都不鳥我……”
“不過事已至此,抱怨無用,先穩住紅姐再說——”
“你先試著誇誇她!誇女人的那種……”
蘇宇想了想,覺得是這麽個道理。
然而就在他思索措辭的時候,紅姐出聲了,“雖然你的血滴入胭脂扣裡的時候你沒感覺,但是我有感覺。準確的說,當你額頭的血落在我手腕上的時候,我就對你有感覺了……”
蘇宇:“……”
什麽情況?
鬼和人還能有一見鍾情的?
見他不出聲,紅姐繼續柔聲寬慰道,“我不會傷害你……你血裡的氣息,和張先生很像。”
“張先生?”
“我的一個救命恩人……”
紅姐眼神流露出些許追憶情緒,“當年,我被渣男辜負後跳崖尋死,是張先生救的我。臨走前他送我了這枚胭脂扣,叮囑我再遇到喜歡的人時就讓對方往這裡滴一滴血,這樣我就能瞬間辨明真心還是假意——”
“後來呢?”
“給我胭脂扣的他並不知道那時我已經喜歡上了救我出陰霾的他,所以他毫無牽掛的走了……”
“你沒留他?”
“恰逢國難,他參軍去了!他走的時候我還沒看清自己的心,所以沒有執意追隨。後來明白了,也去找了,可是他,卻已經死了……”
紅姐語氣平淡,眼神卻異常悲涼。
“真可惜……”
正值青春期的蘇宇很容易被這樣的故事打動。
這句“可惜”,他是打心眼裡這麽覺得的。
“我把他的血滴到了這枚胭脂扣裡,我想著,他要是也喜歡我,我就下去陪他。他要是不喜歡我,我就找個風景好的地方把他葬了,然後守著他的墳塚了此殘生!”
“那他……”蘇宇張口。
隻說了兩個字,對方驀然抬首,笑意盈盈的望著他,“你覺得呢?”
你覺得呢?
說這話的時候,對方身上明豔的嫁衣無風自舞,仿佛努力的的要把私密情事昭示天下。
哦……
吃瓜群眾蘇宇了然。
他很欣慰,原來是雙向奔赴!
可是問題來了,自己的血怎麽會和近百年前的“張先生”相似呢?
他看向紅姐,想問,可又擔心問到紅姐的痛處惹出禍事。
但是紅姐試圖也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
當蘇宇看向她時,她的眼神漸漸由之前的熱切喜悅轉為迷茫再轉為掙扎到最後被最初的冷意取代。
“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她自顧自的喃喃道。
蘇宇乾笑了下——
真巧,我剛好也發現了一個問題,送命的那種,你可能不大想聽——
這話他沒敢說出來。
但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紅姐敢。
“雖然過了很多年,但我的記憶確實沒出現過什麽問題。當初把他的血滴入他送我的胭脂扣裡時,我確實真切的感知到了他對我的心意。可是,我剛才冷靜下來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看向蘇宇,“你說——如果他真的喜歡我且早死的話,那為什麽會有你這樣的血脈存在?”
蘇宇:“……”
我心裡走猜測。
但我真的不想說。
他不想說,紅姐卻自顧自說了起來。
“方才你的血滴到了我身上時,我從你的血裡感知到了他的氣息。一開始,我以為你是他的轉世,所以很是激動。可是,就在剛剛我突然想起我滯留在這所學校無聊時學到的一些知識——
——從生物學上來說,人一死生前萬事皆消,血液這東西自然是無法跟著轉世的,所以我根據血液判斷你是他的轉世其實並不正確!那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她她緩緩站起了身,直勾勾的盯著蘇宇。
“你,是他的後代。”
“而他,在遇到我救下我俘獲了我的心並喜歡我之前,結過婚!”
“而這,也正是他明明喜歡我,卻只是留下胭脂扣匆匆奔赴戰場的原因。”
蘇宇:“……”
坑爹啊?
夭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