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嗒……
滴嗒——
滴答——
液體滴落在液體裡的聲音在無邊的黑暗裡顯得異常刺耳。
“嘀鈴鈴……”
老式座機電話鈴聲在蘇宇正前方的黑暗裡響起。
一聲又一聲,響得很急。
蘇宇卻並沒有朝電話鈴聲響起的地方走。
相反,他直接原地坐了下來。
他想驗證一件事。
一件看起來很荒誕的事。
“嘀鈴鈴——”
第七聲電話鈴響起。
蘇宇沒動,電話卻自己接通了。
他也沒慌,索性對著電話鈴聲響起的地方的黑暗道:“喂,找誰?”
“救救我……”沙啞的,如同裂絮一般的老者聲音響起,“救救我,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用你的命,用你的軀殼,用你的一切的一切通我交換!”
“換什麽?”
“換我的死亡,換我的衰老!換一直滯留在我體內的詛咒……”
蘇宇樂了,“你這老頭臉可真大——”
“所以你換嗎?”對方問。
蘇宇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希望我換嗎?”
“……”老者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蘇宇奇怪道:“這麽簡單的問題你都答不上來,所以換不換其實是一個陷阱吧?
你說你想用我的健康我的生命我的軀殼去換你的衰老你的腐朽你的不堪一擊……
這樣不公平的交換,是個人都會直接拒絕吧!可你是詭異啊,拒絕你的話人可能因此直接死掉!所以你是希望接電話的人拒絕你……
可你又不能把你的想法直接說出來,因為這和你打求助電話的初衷相悖,直接說出來的話,更加沒有人會拒絕你了!
所以當我問你的時候,你卡殼了!是不是?”
這樣說著的時候,蘇宇拍拍手站起身來,“那麽多橡膠人偶,卻派你來打頭陣!由此可見拒絕你的後果有多可怕——”
“所以你是打算和我交換了?用你的健康,你的生命,你的軀殼,交換我的種種不堪?”
“對呀!”蘇宇眯眼笑了起來,“助人為樂乃人生快樂之本,尊老愛幼乃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就是皮囊和生命嗎?你想要盡管拿去——”
這樣說著的時候,他朝老者聲音響起的地方走去。
他穩的一批。
因為穩的一批,所以步伐從容而堅定。
那老者卻慌了。
“別!你別過來——”
繼續朝老者聲音響起的黑暗走去的蘇宇奇怪道:“不是你打電話求助的嗎?你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我是開玩笑的!”老者的聲音越發的慌亂,“我是開玩笑的,我不要,我什麽都不要——”
“不,你必須要!”蘇宇加快了腳步。
“啷當當——”黑暗裡傳來麽東西被拉著走的聲音。
有點耳熟。
蘇宇認真的回憶了一下。
對了。
他想起來了。
小時候去外婆家,外婆鄰居家那個小表弟抱著舊式電話拖著話筒玩耍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
合著是電話拖著話筒跑路了啊!
蘇宇腦補了一下那畫面,都有點不忍心追對方了。
可是他為了驗證一件事,所以還是追了上去。
然而才追出去五步,突然有一雙冰冷的手抱住了他的頭朝右用力。
“阿彌陀佛!”
佛號聲響起,
蘇宇的脖子瞬間傳來牽扯的疼。 然而就在這時,綠色的刺藤呈股狀從黑暗裡湧了出來,下一秒纏住一物向右發力。
“哢嚓”一聲脆響。
蘇宇隻覺得抱著自己腦袋的那雙手無力的垂了下來,他見狀趕緊回頭,卻只看到最後一根刺藤重新隱藏在黑暗裡。
這片區域的光亮了一瞬。
趁著光亮,蘇宇看到一個巴掌大小的和尚的橡膠人偶躺在那裡。
和尚的腦袋已經斷了,隻余外面的一點點橡膠皮黏連著。
蘇宇彎腰把和尚的橡膠人偶撿了起來。
他打算回頭用打火機把這些橡膠人偶都燒掉。
那些橡膠人偶變成橡膠並不是死亡。
把它們拿在手裡的時候,蘇宇明顯感覺到陰冷的煞氣存在。
橡膠狀態,可能是它們受創後的療傷形態。
假以時日,依舊會死灰複燃。
而這樣的存在,為什麽要給他們死灰複燃的機會呢?
所以,對於橡膠人偶蘇宇並不糾結。
他所在意的是刺藤——
準確的說,是刺藤,拳頭上的金光,還有自己即將折在無眼大媽手裡時,那直接撕裂黑色空間的金光。
每一次,在自己生命真正受到威脅的時候,它們就會出現。
為什麽會這樣呢?
一直以來,自己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啊!
這樣普通的自己,何德何能在生死危機的時候受到這些神奇之物的庇佑?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問紅色高跟鞋。
可紅色高跟鞋並不在。
要是對方在就好了!他這樣想著。
這樣想著的時候,右前方紅芒乍現,紅色高跟鞋很突兀的冒泡了。
“我有感覺到你需要我,所以來刷下存在感。其實沒必要來,有那些莫名其妙出現的刺藤及奇怪的光在,你死不了!”
如同蘇宇肚子裡的蛔蟲一般,紅色高跟鞋一冒泡就說到了重點。
蘇宇便順勢問道,“那些刺藤,那些金色的光是怎麽來的?”
“我不知道,”紅色高跟鞋很認真的回答,“我們這個年代已經發生的歷史中,不管你活著還是死去,你的周圍都沒有出現刺藤,更沒有出現紅色的光!”
“我們開會研究了一下,都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也許是你身上隱藏的什麽機緣吧!既來之,則安之!反正也沒什麽壞處——”
“相反,有它們嚴絲合縫的護著你!你想死都難——
正因為這樣,我也沒必要一直在你跟前晃蕩了!
歷史已改,閑著的時候我幫不上什麽大忙,遇到危險的時候,你也顧不著搭理我!
很雞肋,所以我就先潛水去了!”
說完,聊天框消失。
蘇宇若有所思。
就連紅色高跟鞋也不知道刺藤金光的來歷嗎?
若有所思的他沒有發現,黑暗中,有樹根透明的絲線,悄無聲息的纏上了他的手腳刺入了他的後腦。
徹底纏上的時候,蘇宇的眼神瞬間呆滯。
與此同時,纏在他右手腕上的絲線繼續延伸,最後,凝聚成一把短刀的樣子。
下一瞬。
短刀狠狠的刺向蘇宇的心臟。
這一次,不知為何刺藤沒有出現,金光也沒有出現。
斷刀的刀刃沒入心臟,殷紅的血滴了下來。
然後,短刀的刀身在蘇宇的心臟處轉了一圈。
組合成的短刀的絲線一點點散開,只在蘇宇的心臟處留下了一個透明窟窿。
絲線抽離。
蘇宇的身體重重的倒了下去。
緊跟著,蘇宇的意識回歸。
卻也離死不遠了!
然而就在這時,之前啞炮了的刺藤突然呼嘯著出現,焦急的在奄奄一息的蘇宇跟前轉了幾圈後, 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
下一秒,不管不顧地朝四周的黑暗湧去!
再然後。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響起。
黑暗一片片散去……
支離破碎的詭異被揪了出來。
腦袋從話筒裡鑽出一半的老頭兒……
那個只剩下半口氣,奄奄一息的橡膠詭異之父。
手裡抱著個娃娃穿著紅裙子嘴角始終掛著邪惡的笑的小女孩。
拿著把大砍刀體格魁梧的屠夫……
皮膚淤青手裡緊緊攥著跟鉛筆的筆仙。
舌頭很長,看起來就很擅長語言洗腦的心理醫生。
脖子以下是蠶繭,手裡還攥著一把絲線的校服女孩。
嘴巴大張,裡面羋約有許多種蟲子上下蠕動的喪屍……
等等等。
很多。
它們被刺藤在黑暗中揪住狂抽了一頓,然後丟到了奄奄一息的蘇宇跟前。
正茫然無措的時候……
每個詭異身後都出現了數根擺出攻擊姿態的刺藤。
刺入。
抽出。
再刺入……
再……
如此這般幾輪循環過後,這片詭異合力創造的黑暗空間的詭異都是煞氣四散,哭爹喊娘求饒不止。
但是沒用。
刺藤抽插的動作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如此這般鬼哭狼嚎聲又持續了一陣後,倒在那裡奄奄一息的橡膠詭異之父強撐著坐了起來:“不要再這樣了,我們救他還不行嗎!”
不斷發瘋的刺藤這才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