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記憶裡的媽媽,是開心快樂的,在駱幻平的心裡,不僅種下對BJ的朦朦朧朧的向往,更扎下他對音樂根深蒂固、終老一生的愛。
駱幻平的家裡有個歌本,是他媽媽從BJ帶來的,據說是他媽媽上幼師時發的。歌本紙面發黃有點破爛,上面有很多解放前的老歌。
“你爸好幾次讓我燒掉,可我就是不肯。”
“你媽就是大小姐脾氣,一點不考慮後果。”駱幻平的父親抱怨著,習慣性地緊鎖著眉頭。
“怎麽了怎麽了,我就是舍不得燒,這麽好的歌本,現在都不好找。我就是喜歡唱,你不是也喜歡嗎?”
“啊,爸爸也喜歡唱歌嗎?”駱幻平瞪大眼睛不相信地問。
“是呀,你爸以前唱歌很好聽的,要不我怎麽能喜歡上他,讓他大老遠的,從BJ騙到這窮山溝裡來。”媽媽眼中含笑,白了父親一眼。
父親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下。
“爸爸,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給我們唱唱嗎。”駱幻平撒嬌道。
“我沒你媽唱的好,讓你媽唱吧。”父親堅持不肯。
“哥哥,你聽過爸爸唱歌嗎?”駱幻平不死心地看著哥哥。
“聽過呀,小時候爸爸領我散步,就給我唱蘇聯歌,什麽白樺樹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啦,可好聽了。”駱想平半得意半逗他說。
“爸爸偏心,爸爸偏心。”駱幻平叫起來。
一直到現在,駱幻平都沒有聽過父親唱歌。
可是小時候,他幾乎每周都能聽到媽媽的歌聲。
那時候家裡沒電視,電影院一個月也演不了幾部電影。一家人晚上吃完飯出去散步,回來就擠在一間十二三平米的小屋裡。
他父親忙家務,有時候去同事家打牌。
他媽媽不喜歡串門,駱幻平就纏著媽媽給他唱歌。
他媽媽拿出歌本,一首一首挨著給他唱。哥哥在一旁寫作業,累了就會休息,和他一起聽媽媽唱歌。
那些都是很好聽的老歌,和駱幻平在學校學的,在廣播裡聽的不一樣,曲調很抒情,媽媽也唱得很柔美。
那時候經常停電。他們母子三人就點起蠟燭,圍坐在一起,用微弱的燭光照著歌本。
其實那歌詞旋律早已融化在駱幻平媽媽的血脈中。
她總是微微揚起臉,微笑地看著兄弟倆,輕聲漫唱中,臉上泛起沉醉的神情,也許是在回味著歌聲裡的歲月和故事。
漁光曲,天涯歌女,夜來香。媽媽用歌聲讓駱幻平知道了周璿,李香蘭,黎錦光。
多少年以後,他都不能遺忘那小小的房間裡,燭光閃爍下的歌聲悠遠,那是他童年最美好的回憶。
“翟乃社沒有金焰的氣質。”他媽媽點評說。
大陸重新翻拍了《夜半歌聲》。媽媽興衝衝帶著駱幻平和哥哥去看。
駱幻平什麽都看不懂,隻感覺女主角很漂亮。可是他媽媽很傷心,裡面幾乎一首插曲都沒有。
“原來電影裡的歌曲多好聽呀。”
他媽媽回到家,立馬翻出了歌本,學著美聲的男聲,忘情地唱著,胳膊還激昂得比劃著動作,猶如站在歌劇舞台上。
真的很好聽。
駱幻平不知道,那其實是在唱著被毀容的男主角,日夜思念女主角而不敢與其相見的痛苦心情。
他隻覺得那旋律委婉,趁著夜色緩緩地流進他的心裡,輕輕流淌散開在他的全身,讓他有說不出的舒適,
隻想融化沉睡在這旋律中,再不醒來。 “多美呀。這些人呀,冼星海,田漢,聶耳,都是出國留學的。”
媽媽在駱幻平心裡,種下了崇拜音樂家的種子。
他也好崇拜媽媽,雖然建國時, 他小的時候叫解放時,媽媽只有十幾歲,但好像是來自另一個,與他們現在生活的完全不同的天地,歌舞升平,鶯歌爛漫。
“媽媽到底是從BJ來的,見過大世面,哪像爸爸,土老帽一個。”哥哥有一次偷偷對駱幻平說。
他媽媽很喜歡唱《夜來香》,那歌聲在夜幕中響起,總是誘發駱幻平對上海百樂門舞廳的無限遐想。
那該是個什麽樣的燈火闌珊的地方呢,聽著這麽好聽的歌曲,天天待在那裡也願意。他總是這麽想。
唱這首歌的叫李香蘭,多好聽的名字,人也應該很美吧。
“是個漢奸,抗日戰爭結束時差點被槍斃呢。”駱幻平的媽媽唏噓著。
後來,駱幻平看了中日合拍的電視劇《李香蘭》,才知道李香蘭其實是日本人,從小在中國上海長大。一切都是戰爭的罪。
駱幻平迷戀於李香蘭扮演者澤口靖子的美,更沉醉於片尾的淒涼悲切。
當戰爭結束後,恢復了日本人身份的李香蘭,乘船離開她從小到大生長的,甚至已經被她當作是故鄉的中國。
她丟下了一個心愛的手帕,飄在水面上,也許會順著黃埔江,飄過她曾日夜吟唱的百樂門舞廳。
此時,電視劇裡響起了日本歌手玉置浩二的《別離去》,讓年僅十歲出頭的駱幻平忍不住失聲痛哭。
他從來也沒聽過這樣痛人心肺的歌曲,好像把李香蘭一生全部的悲歡,都濃縮在了7個音符裡。
他震驚於歌曲的魅力,此後也癡迷於日本電影和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