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做了一桌飯菜,父親早已坐好,給自己先整了二兩白酒。
“吃飯了!”在臥室看小說的呂兆辛聽到母親的聲音。
“噢。”他的應付聲不大不小,就在這時,金燦燦的朝霞流進窗內。
金光蔓延到書桌上,床角,沁入地板,房間裡的事物如同會發光一般熠熠生輝。
...
金霞山的朝暮都可見到雲蒸霞蔚,霞光帶來新一天的憧憬,更是給不會疲憊的觀文者,生、活的慰藉。
沒在夢裡吃上飯的呂兆辛有些沮喪、沉淪,但片刻就振作起來,他的心裡被一種追求填滿,好似金霞。
他推開門,繼昨晚之後,再一次被霞光震撼,萬物鎏金中,一抹黑影從長廊間走過。
“黛鶴前輩!”呂兆辛叫住那人。
黛鶴停下腳步,側身看向他。
“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不知道您現在...”好一個冷峻的女子,清豔脫俗的臉龐,緊閉的雙唇,絲毫不映金霞的黑眸,看呂兆辛與草木無異。
“我不配,我在想什麽...我連和她說話都不配...”呂兆辛不是驚於黛鶴的外表,昨天在講堂他就見過了,黛鶴此時的氣勢,她的存在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直視她的呂兆辛感覺自己是在仰望萬仞巨峰,又若置身於九天銀河,無木可依,無地以立。
“金名,她的名字金色了。”
不過須臾,黛鶴開口,名字也落回紅色,那種與天地同在的氣勢無影無蹤,
“隨我來。”黛鶴轉身不知往哪走去。
呂兆辛經歷剛剛那一會,還沒回過神來,黛鶴都已走遠,才恍然追上,
“很難相信,她是昨天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為什麽她又落回紅名了?剛剛那種氣勢是該德,丹陽子都有的嗎...”
帶呂兆辛來到一處涼亭,兩人坐下。
“說吧,有什麽問題?只要不是兒女情長就行。”
黛鶴的雙眼依舊空洞無神,但正一點點恢復昨天的樣子,她後面多說的那句話在呂兆辛聽來,她應該是已經正常了。
“為什麽觀文者不直接去看各個世界的未來?”這話問出來呂兆辛就發現不對了,因為某種意義上說,觀文者降落的此刻本就是過去的未來。
“我的意思是,這麽多世界,我們直接去看那個結果符合我們預期的,不就可以了嗎,不用那樣費力完成那麽多任務...”
黛鶴點點頭,反問呂兆辛:
“你知道不考慮同世界的不同時代,觀文界能去往多少個世界嗎?”
多少個世界?呂兆辛想到前世聽過的一句話,“一花一世界”,他答道:
“無數個?”
“理論上是如此。”黛鶴肯定道。
“理論上?”
“對,只是理論上,理論上的無數,但在你想要知道具體的數字時,它就會是一個具體的數。四百三十三萬六千七百四十一個世界。”
這數字不算小,但和想象中有無數個世界比,幾乎等於沒有。
“這麽少?是只有這麽多世界,還是其他的我們去不了?”
“只有這麽多。”黛鶴接接著說,“在這四十二萬八千多個世界裡...”
“等一下,怎麽又只有四十二萬了?”他打斷黛鶴道。
黛鶴卻是聽完輕笑了一下,“既然在無數中我們非要有一個數,那它便會給你個數,從無數變成有數,變的不早也不晚,
就在你想知道的那刻變給你。” 呂兆辛是肯定聽不懂這裡面的深意的,這點二人都默認。
黛鶴接著說:
“同樣,同一個世界我們能選擇去的時代也是如此,理論上有無數個選擇,但具體時便不是無數。
在這無數無數,具體具體裡,沒有一個是“完美”的世界。”
呂兆辛想了想又問道:
“假設我們選擇降落到一個世界的某一秒,我在那個世界過了一天,等我回來,再降落到比昨天降落時選擇的那一秒晚一秒,然後會遇到昨天的自己?”
“你第二次降落時不會遇到自己。”黛鶴耐心聽完呂兆辛的假設,“假設你抓了一天的蝴蝶,你第二次隻比上次選晚一秒降落,
你會看到蝴蝶被穿著衣服的透明的人抓住,放進罐子裡,如果你穿的是那個世界本地的衣服的話。”
“你不屬於那個世界,觀文界消耗“能量”將你“實質化”放入那段歷史中,給予你可以在那個世界的歷史長河中刻下足跡的能力,
但你離開時,你的一切都將離開,從整個時間線上離開,隻留下你的足跡”
“那一幕如果被當地人看見,豈不是很詭異?”呂兆辛嘴角抽動,想到一個場景,
琪安娜發現自己和無形的人睡覺,和無形的人擁抱,說話,自己還懷孕了...
“怎麽會呢?”黛鶴作為管理員,有權限知道呂兆辛上個任務的一切細節,大概想到了呂兆辛在想什麽。
“當地人眼中蝴蝶依然是被你抓的,你在他們眼中的畫面,聲音,觸感,不都是你刻在歷史裡的痕跡嗎?況且,當地人隨著時間單向前進,過去只是回憶。
至於在當時,當地人眼裡會看到抓蝴蝶的你和抓蜻蜓的你同時存在,這個問題很好解決,系統不會允許你以相同的外貌出現。”
“可是,不對啊。”呂兆辛抓住歷史痕跡這一點,
“抓蝴蝶的我反射著太陽光,當地人能看見,後來的我不應該也能看見之前的我改變的光線這個痕跡嗎?怎麽會是無形的我呢?”
黛鶴深吸了一口氣,“你怎麽還把自己當作線性的當地人?”
呂兆辛感覺黛鶴有些不悅,可是他的確沒明白,睜大個眼睛看著黛鶴。
“唉...在你第二次降落前,你第一次留下的痕跡已經成為一個確定的結果,包括不限於你反射太陽光,你的樣子被別人看見,但絕對不包括被第二次的你看見,
這已經從你第一次降落那一刻成為既定的事實,抓蝴蝶被幾個人看見,就是幾個人看見,你第二次降落的你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
在第二次降落前,你已經不在那個世界的時間線裡了,你不是,後面的話聽清楚,你不是“源源不斷”地在那個世界“至始至終”的時間線裡產生交互,
如果你第一次降落抓蝴蝶,十年後死在當地,肉體永恆的留存在那個世界裡作為世界的一部分,第二次降落你才會看見自己之前的樣子,
因為從整個時間線上看,你算作那個世界的一部分了,如同所有當地的事物一樣,過去與未來同在且一直都存在,所以你有那麽一條線可以被更改,即“抓蝴蝶的你被三個人看見改為被三個人加第二次的你看見”
不滿足這個條件,跳出線性時間,你在那個世界離開後,其實根本不存在時間線這個東西,壓根不存在未來何談改變過去?
蝴蝶自然能被看見,因為它是世界的一部分,它有那麽一條線可以被更改。”
這一串話呂兆辛聽的雨裡霧裡,好半天才捋出點頭緒。
黛鶴見呂兆辛不問了,松了口氣,“這些問題不影響你做任務...”
“黛鶴前輩,我還想問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