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點起火把和油燈，正中的篝火燒得正旺，缺了一條後腿的烤羊外酥裡嫩，上面很奢侈得滿是香料。

　　侍從把蜂蜜抹在羊腿上，蜂蜜順著縱橫交錯的刀口滲入肉間。

　　“科斯林別的沒有，之前擄掠剩下的羊倒還剩一些。”

　　阿迪帕斯勉強沉住氣，列卡彌斯的鬼話已經讓他厭倦了。

　　“聽聞阿該亞曾參與埃儂忒斯的成王一戰，當時你也在?”

　　“列卡彌斯。”侍從端來的烤羊腿他看都沒看，“我來這不是和你敘舊的，況且你我之間也沒什麽好敘的，給我個準信，科斯林代城主。”

　　“你是說采石場?”列卡彌斯摸著酒杯，“我昨天已經說了，我的人沒在克伊特林的文庫裡找到任何關於采石場的記載，那地方並不屬於克伊特林。”

　　代城主端起杯子對阿迪帕斯遙遙一舉。

　　“夠了！赫淮托爾雖然佔據了伐木場，但他至少承認了，也歸還了，你呢?你在使你父親蒙羞！”阿迪帕斯說完把杯中的葡萄酒傾倒在羊腿上，這是很無禮的舉動。

　　“砰”他又把空杯子砸在桌上。

　　“阿迪帕斯！”列卡彌斯也不再裝模作樣，“你為何要屈膝在那個白癡身下，伊蒂斯沒有給你腦子是嗎?”

　　“我的父親帶士兵為他而戰，可得勝之後竟一點好處也沒有得到，阿迪帕斯，還是說他把所有好處都給了你這樣的忠犬?”

　　奧德忒斯或許還不如他的父親埃儂忒斯，但也遠非一個代城主可以評頭論足的，這點列卡彌斯很清楚，但他自恃不止一個城主這樣想，奧德忒斯肯定無法服眾。

　　“你在給科斯林帶來災難，我言盡於此。”阿迪帕斯說完就起身離去。

　　“那個傻子在把王位拱手讓人！我也言盡於此！”

　　...

　　“阿曼?”他抬頭看去，那個潘恩低著頭一動不動。

　　其他潘恩閑聊的聲音都消失了，阿該亞摸向腰側的劍，回頭看向坐騎的位置。

　　他記得他拴馬了，而且也沒有聽到馬嘶鳴，可現在馬不見了。

　　“阿曼?”

　　阿該亞抽出劍，輕輕走過去，借著火光他看到阿曼身上的羊毛在脫落，再看腳踝的位置，皮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羊蹄正慢慢變為人足。

　　如果只是變成人，那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阿該亞舉起一根燃燒的木柴當火把，往遠處走了走。

　　沒走幾步，他看見身旁的樹杈上掛著一隻羊，他繞到正面，的確是羊，潘恩是人面。

　　羊?人?潘恩會變成這兩樣東西?

　　離開同類的木柴很快就要失去明火，他匆匆退了回去，

　　看來失去了奧賽裡昂，一切神奇的物種都會歸於平凡，獅鷲失去前爪變為鷹，潘恩變成人或者羊。

　　不知道以後的人們會不會在故事中看到這些物種，阿該亞看了眼阿曼，繼續想到，他們又怎麽知道真正的潘恩是什麽樣子呢?

　　編故事的人是會把他們描繪成勇敢的戰士，還是胡編亂造些嚇人的橋段，專門嚇唬不睡覺的小孩?

　　阿曼的外表已經完全變為了人，只剩下一地的羊毛見證著剛剛發生了什麽。

　　阿該亞決定等到天亮，等這些潘恩醒來一起找坐騎，他沒有做火把的東西。

　　“讓我想想，如果是要編成恐怖故事該怎麽寫。”他拿起有些涼了的果醬麥餅，一口一口咬著。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神秘的樹林，

傳說那裡生活著一種叫潘恩的羊人，他有羊的身體人的臉，而且是直立行走的。”　　“大人們都告訴孩子，千萬不要走進那片林子，尤其是在夜晚。”

　　“潘恩每天早晨把羊趕出林子，讓羊群到草地上曬太陽，晚上把羊趕回去，在羊中選今天最不聽話的一隻做晚餐。”

　　“奇怪的是，周邊的村子經常有小孩走丟，有個膽量最大的小孩告訴其他孩子，他篤定小米奇的走丟和潘恩有關系，其他孩子都不信他，於是一天晚上他獨自溜進了那片神秘的林子。”

　　不錯的開頭，阿該亞很滿意，他從身後拿起水壺灌了一口，阿曼身旁的那塊餅還沒動，阿該亞起身繞過火堆拂去上面的羊毛。

　　“那個孩子在林裡迷路了，繞了很久，他借著螢火蟲的光看見地上有很多羊蹄印，這些蹄印順著小路蔓延向遠處。”

　　“他於是順著小路走，果然在不遠處發現了一間小屋。小屋外點著篝火，潘恩正站在羊群前舔著嘴唇，它要選最不聽話的那隻做晚餐。”

　　“就是你了，小米奇！那潘恩說道，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這個膽大的孩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潘恩拎起一隻羊，用刀子劃開羊腹，從裡面抓出了一個孩子，分明就是小米奇！”

　　原來自己還有編故事的天賦，阿該亞有些得意，他打了個哈欠，也許因為編故事是很耗神的事。

　　阿該亞拍了拍阿曼的肩膀，起身到另一邊打算眯一會。

　　好涼！阿該亞回過神來。

　　“阿曼?”

　　他伸手摸向阿曼的頸側，沒有跳動。

　　這下阿該亞睡意全無，他又跑到之前那個樹杈下，果然樹上的羊也是死的。

　　也就是說，林裡現在只有我和數百死屍?阿該亞回到火堆旁坐著，不知怎麽空氣有些冷。

　　“咩！”

　　似乎有羊叫?阿該亞向四周張望，漆黑的林子裡他什麽都看不見。

　　“咩咩！”遠處的確有羊叫，而且不止一隻。

　　“咳！”這又是?咳嗽聲?

　　阿該亞拿來水壺把裡面剩的水全倒在火堆上，又抓來土掩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但他就是感覺很緊張。

　　“咩！”羊叫聲越來越近，阿該亞縱身爬上樹乾。

　　不一會一群羊出現了，它們很有秩序地往一個方向走，除了有一隻總是離開隊伍。

　　等羊群過去，後面跟了個巨大的身影，仔細看去，好像是一個高大的潘恩。

　　從這時起，奧賽裡昂徹底逝去了，不會再有漿果在路旁等著阿該亞，除了這代人的記憶。

　　荒誕的故事只在老婆婆口中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