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塞利在廢品堆翻找什麽，一股股臭味襲入鼻孔，他渾然不覺。

　　實物到手的感覺讓德塞利心中一喜，急忙辨認淘到什麽寶貝。

　　果不其然，扯去包裹著的破布，出現在德塞利手上的是一本破破爛爛的書本。

　　身上寒酸的德塞利不會嫌棄書本破舊，小心翼翼揣進懷裡，四處看看，背後瞧瞧，從廢品處理站點圍牆的後面饒了一大圈，偷偷地、躡手躡腳地鑽進一隱蔽小路裡。

　　德塞利的身影消失於此地，幾個黑色的影子從破房子角落裡摸著陰影出來，他們中的幾個尾隨拾荒者，跟進枯樹林。

　　還沒追蹤幾條路，不懷好意的歹徒遇到第一個麻煩。

　　“怎麽回事?腳印呢?”其中一人疑惑盯著眼前痕跡消失的地方。

　　其他人沒有接下言語，迅速四下散開，身上攜帶的武器落到手上，德塞利若是被發現，甚至被捉住，情況可就不妙了。

　　“啊哈，原來在這，全都給我過來！”

　　很不幸，德塞利似乎是被發現了，難道可憐的拾荒者真的要被惡勢力逮住了嗎?

　　發現目標的人很得意，仰著頭，這次的功勞全都歸他了，趕到的同伴紛紛投以羨慕嫉妒的視線。

　　看到周圍人都齊了，本次行動的大功臣掃視一圈，大踏步走到草席跟前，蹲下身，雙手用力。

　　草席被掀開，大功臣看到一根繩子拖著木板被扯出，似乎還有一片六角孔棕黃碎片摔在他腳邊。

　　“嗡嗡嗡！！！”衝天的聲音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先發覺危險的“大功臣”反應速度最快，用還在手上的草席把自己裹住，無論被怎樣踢還是踹，都不會把這救命的東西給人奪去。

　　沒幾個呼吸，攻擊他的人終於受不了，跑路保命。

　　裹在草席裡的“大功臣”剛松下一口氣，就覺得哪裡不對勁，接觸到草席的皮膚有些癢，不，越來越癢，癢到他沒法忍受的地步。

　　幾個念頭間，瘋狂湧入靈魂深處的癢迫使他扔掉草席，加入跑路行列中。

　　幸運的是，大多數毒蜂去追擊他的同伴，蜂巢附近並沒有多少。

　　抓緊機會一陣奪路狂奔，終於是跑出枯樹林，脫離危險境地，一路上全是長包的同伴。

　　他們用極為複雜的眼色看著“大功臣”，皮膚泛紅的“大功臣”被盯到渾身不自在，皮又癢了。

　　……

　　沼澤地的一座破敗木屋內，德塞利就像是最虔誠的信徒，目光比男爵大人待客廳的磷光盞燈更加明亮，仔細閱讀被他視為《奴雅比斯神語》的破書。

　　雖然接觸這本書之前的他不識字，但是在“信仰”的加持下，他竟然神奇的通曉了書裡提及的所有語言。

　　德塞利格外欣喜，他終於得以摸到文化人的底，從縫隙裡偷摸著習得一些高尚。

　　昏黃的天空不知何時已化為渾濁的黑，德塞利合上書本，原本狡猾而愚蠢的眼神變得通透明朗。

　　豐盛的知識幫助他重新認識這個充斥黑暗齷齪的世界，原來世界是如此波瀾壯闊，令人心神向往。

　　心中的卑鄙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和幼苗般稚嫩的高尚，這點高尚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有些不同，明顯異於常人。

　　今夜，注定和往常不同，德塞利要擁有高尚者的體面。

　　躺在木板加竹席上，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就像是躺在冰面上，寒冷伴隨的是堅硬，壓得後背生疼，“凍”得渾身僵硬。

　　身上得不適讓德塞利升起對陷阱反感，他不該把本該墊在床上的草席用於製作陷阱，這使得睡眠的質量陡然下滑。

　　不久前得到的知識中一堆睡眠不好的危害讓他的體面大有損失，德塞利對追蹤自己的家夥們產生了莫大的恨意，早知道就多喂些毒素給馬蜂。

　　不過現在抱怨也沒用了，換不回草席，同樣也找不回體面。

　　他只能睡在漁網做的吊床上，回憶著今天的一切，不情不願進入夢中。

　　清晨，興致高昂的德塞利早早起來，給自己的麵包烤火，草草喝著難得的乾淨水一起咽下肚。

　　他主動有意識自發打扮自己，過長的頭髮用刀斬斷，亂糟糟的胡子以小刀剃掉，臉上的汙漬隨著屋前的池水流進沼澤。

　　舍不得穿的新衣套到身上，破舊不堪的鞋子被用來度過沼澤地，新鞋子立刻上腳。

　　嘴裡嚼著薄荷，待到口氣被掩蓋住，一個不小也不大的小鎮出現在德塞利眼前。

　　和小木屋道別的時刻來臨。

　　德塞利回過身，雙手舉起揮了揮，做了再也不見的姿勢。

　　“呸。”輕輕一噴，嘴裡殘渣射進路邊水窪，激起層層浪。

　　機會總是站在德塞利這邊，現在的他擁有往常從不存在的資本，能捕獲的機會多的是，幾乎近在眼前。

　　路口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引起德塞利的注意，手上精致玩意不停發出“哢哢”聲，做出各種能讓男孩滿意的動作。

　　男孩身旁，婦人用疑惑的神色看著德塞利:“您在看什麽呢?先生。”

　　德塞利接話:“我在看他手上的玩具呢，美麗的女士，您知道這個玩具叫什麽?在什麽店購買的，我也想給我的侄子買一個。”

　　婦人神色一囧，回不上話，但是小孩挺懂事:“大哥哥。這個東西的名稱叫卡色洛裡恩斯，是費格達發條器具店新推出的發條玩具，最新款哦，我可是求了媽媽好久她才肯給我買的。”

　　男孩似乎很驕傲，臉上全是得勝的笑容。

　　德塞利聞言一笑:“哈哈，你真有本事，孩子。”

　　男孩臉上的笑容頓時垮塌:“大叔，我不叫孩子，我叫克裡斯·諾頓，朋友們都叫我克裡斯。”

　　被稱作“大叔”的德塞利繃不住:“克裡斯，我還沒到被稱作大叔的年齡呢，我才21呢，年輕著呢。”

　　“大叔，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只有你知道我叫什麽實在太不公平了！”克裡斯這才發現自己吃虧，連忙問眼前一身整潔的年輕男人名字。

　　“德塞利，叫我德塞利就可以了，那家店在哪?”

　　“德塞利大叔，沿著這條路走到頭，然後往左拐就到了。”克裡斯的手指向一條與居民區相反的路對德塞利說到。

　　“那就謝謝你啦，小克裡斯，再見。”德塞利得到了想要的，對著諾頓母子擺擺手便走了。

　　“再見，德塞利大叔！”克裡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恐怕之後的一輩子都不會再遇到克裡斯，德塞利有些難過，小孩子的話語調動起塵封多年的記憶。

　　他想回頭，再看看這對母子，給自己的記憶一個交代。

　　但是又不能，回頭只會看到更不想記起的背影，兩者都不是德塞利想要的。

　　“那麽，祝你們好運。”德塞利用平生最溫和的口氣說了這句話，沒回頭。

　　德塞利的腳步和精心設計的軌道無二，直接而有效，壓到人面前都沒被發現。

　　“嗨，店員，我要定製一個發條工具。”無事可做的店員突然發現有人出現在他跟前，之前可能是看到的記憶被想起:顧客是走過來的，不是突然出現的。

　　雖然覺得哪裡有些說不出來的不對勁，但還是遵守職責:“先生，請跟他上二樓。”

　　木製樓梯沒有發出吱吱聲，看來店主人的確重視客人。

　　引路店員帶德塞利到最裡面的房間門前，站定後，邊敲門邊大聲喊道:“老板！來客人啦！”

　　本店最值錢的木門在一陣腳步聲後被大力打開，開門的是一個精瘦的中年人。

　　“這是圖紙，說出你的要求，我會在一周之內完成，定金三成。”中年人拿起厚厚一疊紙，放在德塞利面前，看來對自己的技術有很高的自信。

　　德塞利沒接過圖紙，只是要紙和筆，繪製一個在店主眼裡難度尚可的裝置。

　　隨著旁邊的注釋和細節構造如同小蟲繁殖一點點出現，店長臉上的輕松神色消失，換成了凝重。

　　一張極為複雜的圖紙在不到二十分鍾的時間裡完成，交到店長手中。

　　雖驚歎於青年不借助製圖工具都能擁有如此神速，但是店長更加在意這種難度系數的裝置是在什麽地方學會的。

　　“店長，裝置你要用幾天時間來解決?”拿著圖紙的店長額頭出點點汗水。

　　“不好說，從沒做過這種的，沒法估算出具體時間。”店長沒有足夠把握能按照圖紙做出來，做出來也是不符合使用的次品。

　　“意思是做不出來啦。”德塞利輕蔑從店長身上一掃而過。

　　“不是做不出來，得需要一些時間。”店長無視青年的目光，做出最無力的辯解。

　　“你有幾個幫手。”德塞利話鋒一轉。

　　“三個，水平都不下於我。”

　　“那也做不出來。”德塞利否定他們能做出裝置的可能。

　　“十分抱歉，客人，請去瓦爾城，最大的裝備中心，問一個叫達裡爾的人，他應該能幫你。”

　　“我看不用，你這裡的工具設施很齊全，做不出這個裝置只是技術問題。”

　　一聽到這話，店長興致被勾起:“你能做出來?”

　　“試試，不過你得給我當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