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沒有昏睡多久,醒來的時候天才蒙蒙亮,馬老六用鼻子推了推我,看見我眼皮子動了一下,牠驚得向後竄出去十幾丈,隔著一塊大石頭戰戰兢兢伸著頭,說:“夭壽啦,你還活著啊!”
我一個骨碌坐了起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僅比之前更加結實更有力氣,皮膚也順滑了許多,先前臉上還有些痘痘,身上還留下了些傷疤,現在全都沒了,整個人恍如新生。
我舒服得伸了個懶腰,說還活著啊,而且感覺年輕了十歲。
馬老六謹小慎微地走過來,說你怎麽回事啊,我都以為你死了,準備分行李跑路了,誰知道你就突然復活了,還一拳頭把那個壯漢給懟死了,渣都沒剩下,你是在逗我玩吧?
我沒心情和牠解釋那麽多,於是說是啊,逗你玩呢,好玩不?
馬老六搖頭說不好玩,嚇死了,膽子都快嚇破了。
牠還說牠本來躲到城牆底下,誰知道城牆底下也打成了一片,躺下了一堆人,後來我一拳打死秦撼山,余波震垮了城牆,埋了一堆牛頭馬面,剩下的都跑路了,就只有幾個人,因為被我的余波震傷,沒法子跑,於是就被後來趕來的步軍巡防衙門都給帶走關押了。
我說這樣,那我們去步軍巡防衙門。
馬老六不放心的問:“你行嗎?”
我爬上馬背,說男人不能說不行!
步軍巡防衙門就在洛陽武林盟大院隔壁,隔著一條巷子,夾在府衙和大院之間。我到的時候,一名武將頂盔摜甲搬了張馬扎坐在巷子口,背後是列陣以待的步兵。我剛出現在巷子口,那名武將抬手就是一箭向我射來。
講道理,這名武將顯然也是練過的,那張弓沒有十石也有八石,箭矢則是倒鉤狼牙破甲箭,百煉鋼打造的箭簇就有三兩重,一般的武者都未必能開這張弓。
所以我一拉韁繩,讓馬老六人立起來,馬老六睜眼看見這麽一支箭拖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而來,差點就尿了,但又不能掉頭逃跑,所以牠當時就喊出了一聲“好漢饒命”,結果可能因為太過激動,開口的瞬間,牠噴吐出的空氣化成了一枚扭曲的空氣球,向前翻滾激射而出,逐漸形成一股喇叭形的颶風,地面的地磚整個被掀起,巷子兩邊的牆壁仿佛被幾百頭大象踩過,瞬間彎曲起來,接著被颶風推動向武將的臉上砸去。
武將射出的那枚狼牙箭,還沒來得及到面前,就被颶風不知道吹飛到哪裡去了。
接著,武將就慘叫一聲,連帶著他身後助陣的那些兵卒一並,倒飛出去,摧垮了步軍衙門大門,撞進了院子跌作一團。
馬老六前蹄才落地,說臥槽,這是誰乾的!
我說反正不是我。
我還說一會兒你要乖乖的,這裡都是特凶的凶人,殺馬不眨眼,人稱殺馬特,你現在已經得罪他們了,一會兒他們只要不殺了你,叫你幹啥你就幹啥。
馬老六兩股戰戰,不住地搖頭。
說話間,從步軍衙門裡湧出了更多的人,那名武將也扶著頭盔爬了起來,但他遍找不到自己的勁弓,隻好拔了一把腰刀撲出門。
我向他們拱拱手,亮出了武林盟的介紹信,說:“列位英雄稍安勿躁,方才是魔宗余孽出手偷襲,已經被我打跑了。大家夥沒事吧?”
武將說:“放屁!我分明看見你的馬來了一發空氣炮!”
我看向新近湧出的,明顯品秩在他之上的一名文官,說:“大人,
您相信這話嗎?” 文官說:“我又不傻,我當然不信。”
我微笑著看向武官,說:“這就對了,那名魔宗賊子深諳幻術,方才的一切都只是賊子的幻術,它不僅讓大家認為我的馬會發射空氣炮,他甚至還讓大家認為我的馬會說話。當然這是非常簡單的幻術,只要稍微有點理性都能判斷出真假。”
文官說:“沒錯,本官就從來不相信這些無稽之談,只要本官看見,當場就能將這幻術戳穿!”
我說大人英明。
文官呵呵一笑,說哪裡哪裡,本官只是觀察細膩,獨立思考,知識儲備豐富而已。
馬老六忍不住笑了一聲。
文官瞪大了眼睛,指著馬老六說:“你們聽到它笑了沒?”
武將很認真地點頭,說:“屬下不僅聽見它笑了,還看見這畜生衝在下眨眼睛!”
文官認真道:“馬為什麽眨眼睛?”
武將說:“不知道啊,不過屬下猜想,這匹馬應該是被綁架了,眨眼睛是求救!”
文官說:“你放屁!這明明就是魔宗賊子的幻術!你身為本官的宿衛,怎能相信如此荒唐的事情!”
武將唯唯諾諾,說:“是是,屬下被魔宗賊子迷惑了心智。”
文官走上前,接過我手中武林盟的介紹信,認真看了一遍,拱拱手說:“原來是姬掌門,此來是為了協助本官處理魔宗暴亂一事。昨夜的動靜,想必就是姬掌門在誅魔吧?”
我說沒錯,費了點小力,總算不辱使命。
文官說:“本官想想,也覺得應該是武林盟派來的高手,如果連魔宗這些區區跳梁小醜都無法收拾,朝廷也不用每年數百萬兩銀子供養武林盟了。姬掌門做得很好,你想要什麽賞賜?”
我說賞賜就算了,我昨天還帶了幾個徒弟過來,聽人說他們被步軍衙門抓了?
文官回頭看向武將。
武將上前說:“確有此事,還沒來得及向大人稟報,是這樣的,昨夜天生異象之後,步軍巡防衙門就出門巡查,看見一乾人等破壞了城牆並昏迷不醒。屬下便將他們統統帶回了地牢鎖拿起來。早上審問,得知其中確有一名名為夜叉的魔宗妖人,此人自己也已供認不諱。”
我說你看,這就是受了魔宗那名幻術高手的迷惑,讓你以為那些人裡有個什麽夜叉。可是實際上呢,那個用幻術的高手自己才是夜叉。他這麽做的目的就是為了離間朝廷和我們武林盟,讓充滿正義之心熱切盼望為國出力的武林人士心寒,下次他們再搞出這樣的大動作,就不會有武林人士出來為國效力的。
武將脾氣很暴躁,說:“呸!朝廷需要你們這些三腳貓功夫的武林人士為國效力?不是和你吹,如果不是大人說江湖的事情讓江湖人解決,隻讓我們維護好治安,我昨天早就帶一百個兵卒把那個家夥拿下了!你以為你們有多厲害呢?在俺們的軍陣面前你們連個屁都不是!”
我說:“這位將軍有所不知,昨天那個人只是魔宗潛入的諜子,一個無名小卒而已,這樣的諜子和小卒魔宗有八千多個,聽說他們還在策劃襲擊長安和漢中,下一步可能就是京師了。將軍如此英武,軍陣雖然厲害,但畢竟要坐鎮洛陽,沒有朝廷的旨意無法轉戰別郡。別的地方可就沒有您這麽厲害的將軍了,他們搞不好就要吃大虧。”
武將心情大好,挺起肚子拍著大腿說:“就是這個道理!唉,可惜本將職責在身,只能震懾一郡賊人,否則的話,朝廷一道旨意下來,本將直接把魔宗給端了,什麽宗主,什麽鬼王,統統鎖拿京城遊街示眾!”
文官咳嗽了一聲,武將立刻彎下腰,笑嘻嘻說:“當然,當然,本將能坐鎮洛陽, 全賴大人的英明指揮,運籌帷幄。”
我說你們停一停再吹,我的徒弟到底放不放。
武將沉吟起來:“這個,那個……魔宗妖人……”
我使了個眼色,馬老六與我心有靈犀,知道此刻到了需要牠出場的時候了,於是偏過頭去,沉聲道:“哼哼,沒錯,你們的確抓了本座的人,不過無所謂,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棋子,本座有那麽多的棋子,不差這一個!”
武將跳了起來,指著馬老六,渾身都在顫抖:“哦哦哦,我看見了,是這匹馬在說話!”
文官在武將的後腦杓拍了一巴掌:“放屁!你當本官是傻子嗎?馬會說話?這顯然不合理好不好,這分明就是那個什麽術?哦對,幻術!這麽拙劣的幻術,本官是絕對不會上當的!沒錯,就如姬掌門所說,昨晚抓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弟子,就算有人不是,那也肯定是武林盟的義士。我們做人做事要明辨是非,要找對敵人,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明白不?”
武將連連點頭,說:“大人說的是,大人說的是!”
文官哈哈一笑,向我一拱手:“姬掌門請!龐統領,帶路,咱們現在就去領人!”
馬老六忍不住又笑了一聲,我回頭瞪了牠一眼,牠立刻噤若寒蟬,一個勁往後縮。
文官哈哈一笑,仰頭朝天說:“魔宗妖人,你真當本官沒見過世面,會上你這麽拙劣的當麽?告訴你,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本官明察秋毫,絕對不會上當!”
武將在身後追著喊:“大人英明!大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