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六死死咬著牙閉著眼,我也忍不住閉了閉眼,感覺的確撞上了什麽東西,馬老六的身體震了一下,再睜開眼時,只看見漫天黃沙在我們身後飛舞,哪裡有什麽女人。
我茫然失措,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詭異。
我問馬老六,撞了嗎?
馬老六說,我不知道,我現在還閉著眼睛呢,我可以睜開嗎?
我說你睜開吧。
馬老六猶豫了一下,說我還是不睜開了,我沒睜開我還是交通工具,我要是睜開我就是第一責任人了。
我沒搭理牠,回頭看了看女人消失的位置。
剛才的感覺很真實,不管是女人出現的感覺,還是撞在女人身上的感覺,可是那裡愣是什麽都沒有。
我有聽說過沙漠裡會出現海市蜃樓這種東西,看見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但我敢肯定,剛才那個絕對不會是海市蜃樓。
我臉上的傷口還是火辣辣的,這些都是沙子擊破我的護體真氣,在我臉上留下的傷痕。
雖然此時的我,護體真氣只是虛神境級別的,但能擊破虛神境護體真氣的沙子,絕對不是普通風沙能夠造成的。
我騎著馬老六在沙海裡繞了一個大圈,最後還是決定回到石林去。
既然已經明確那裡王澤川在哪裡,並且知道守在那裡的人是誰,我沒有理由拋棄同伴。
我們從另一個方向進入了石林,為防萬一,我還是解除了自我封印。
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動用天道境功力的時候,那我就以最快速度解決掉包括燕洛塵在內的所有人,救出王澤川,然後脫離大部隊獨自行動。
魔宗大有可能派高手來狙殺我,但只要是我自己一個人,逃出生天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大不了,就換個時間再來找無花。
但當我重新回到先前的位置時,卻發現這裡早已人去樓空,地上隻留下一堆篝火燃燒後的痕跡,周圍的風沙還在無聲呼嘯,很快就要將那些痕跡掩埋下去。
我心頭一沉,沒想到燕洛塵如此警惕,發現暴露之後,就立刻撤退。哪怕那時候明明他佔據了優勢。
我想讓馬老六再嗅一嗅,但一夜的風沙太大,牠也嗅不出什麽了。
四處尋找無門,我不得不重新回到白城。畢竟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很有限的,尤其是在漫漫沙海之中。
但我沒想到,我剛回到白城,就看見王澤川正坐在我們下榻的驛站,唾沫橫飛地吹噓自己是如何如何英勇機智,騙開守衛逃回來的。他說昨天領頭的是兩個人,一個小白臉一個小美人,最後他們兩個不知道去哪裡鬼混,讓監視他的人出現了缺口。
他還得意洋洋拍著胸脯說他是什麽人,只要有一絲絲縫隙,哪怕是天羅地網也逃給你看。
他面前一邊嗑瓜子一邊興致勃勃看著他的是水八和本無。我倒是沒想到,修煉殺生禪的本無也會這麽八卦,大部分的問題都是他問出來的,比如對方有多少人,大概什麽境界之類的。
但是王澤川連一共有多少個境界都搞不清楚,自然也是詞不達意,一會兒說對方至少有兩百個神通境,一會兒又說這些人可厲害了,兩丈高的石柱一個助跑就能爬上去。
我想了想,先退出院子,找了一圈找到了猴老三,牠正掛在屋簷上發呆,讓我懷疑他到是什麽品種的猴子,為什麽這麽喜歡腦體倒掛。
牠看見了我,齜了齜牙說,呵,你活著呢。
我說怎麽,
你有什麽消息了? 猴子說昨天你剛去追擊沒多久,大概半個時辰,王澤川就回來了。
我說這麽快,那麽你怎麽看?
猴子說我哪知道怎麽看啊,我雖然開啟了靈智,但我只是一隻猴子呀!
停了停,他又說,大概後半夜的時候,有個女人來了,我沒見過,但她好像和張山很熟,他們去了都督府,我一直盯著,到現在都沒出來。
我說哦,原來你掛在這是在監督他們。
猴子又齜牙說:“我聽牆根不行啊!”
說話間,猴子面前的都督府的大門緩緩打開,張山攙扶著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我看了一眼,渾身發毛。
雖然這個女人並沒有披黑袍,渾身珠光寶氣,脖子上還戴著一根兩指寬的鑲嵌了一枚黃鑽的頸帶。她肩背是松垮下去的,和昨天沙漠中那個女人的氣質是那麽截然不同,但她手中那根龍頭拐杖我還是看得很清楚的。
我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感覺這個女人隨時都會向我一伸手,然後就會有一座沙山冒出來把我碾碎。
我回過頭想招呼馬老六趕緊跑路,結果我一回頭,就看見王澤川一臉興奮地看著我,大喊了一聲:“師父!你在這裡啊,我聽說你昨天去救我了!”
有時候,想刀一個人的眼神已經藏不住了,但想刀的那個人卻好像盲了一樣什麽也看不見。
王澤川就興奮非常地撲上來,張開雙臂要給我一個擁抱。
我伸出手指在身前一彈,一枚空氣彈瞬間將王澤川彈開。
再回過身,張山已經一步踏在了我的面前。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直到張山滿臉興奮地拉著我說:“姬掌門,你怎麽才回來,去了一晚上,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隨後,他幾乎是強行把我拉到那個女人的面前,興高采烈地對我說:“姬掌門,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師父!師父,這位就是我曾經稟報過您,兩年前我結識的好友,軒轅門的姬旦姬掌門!”
我脖子僵硬,本能地向後仰去,要離張山和這個女人遠一些,可是此刻的張山卻死死拽著我的胳膊,似乎非要把我遞到這個女人面前仔細看個清楚。看他這幅很罕見的興奮表情,我甚至懷疑如果可以的話,他很不能把我解剖了給那個女人看。
那個女人從陰影裡抬起頭,這是一個波斯或大食女人,露出一雙極其魅惑的水藍色眼睛,此外,她的臉龐、她臉上的皺紋,她手腳那粗糙的骨節,無一不顯示出這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我盯著她的眼睛,突然,我看見她向我扯動嘴角,眼角微微一彎,仿佛帶著無盡的嘲諷。
她笑著用中原官話說:“你好呀,小朋友。吾乃大地之母、群山守護者、鴉群之後、沙之妖狐、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萬王之王、英靈殿神聖王座的第二順位繼承人,蓋婭。我給你親吻我腳趾的殊榮!”
她說著向我抬起了腳。
我瞪著這個女人好半晌,直到她高高抬起的腳搖搖晃晃落回地面。我對張山說:“你說她是你師父?”
張山連連點頭:“對呀對呀!”
我說:“你師父不是死了嗎?”
張山說:“對呀對呀。可是我後來才知道,那不是真的死,那只是暫時得到了諸神的召見,前不久她從英靈殿的永眠之地蘇醒,就出來找我了。”
我說哦這樣,那等於是去陰間出了個差?
張山猶豫了一下,說:“雖然模式比較接近,但我覺得英靈殿的說法比較好聽。”
我恍然大悟,心想難怪昨天馬老六好像見了鬼一樣,原來是真的見了鬼。
蓋婭又抬起腳:“你要不要親吻我的腳趾?”
我說不好意思,我這幾天上火,有點口腔潰瘍,改日吧。
蓋婭一愣,很不爽地放下了腳。
我又看向張山:“現在你師父也找到了,還不快問問你師父,水八的情況怎麽辦?”
張山說:“昨天就問過了,師父也說不清楚,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回英靈殿查閱一下前代長老們留下來的典籍。”
我說那還不快帶著你師父去?我們就此別過哈,山水有相逢,請了!
蓋婭豎起手指搖了搖,尖利道:“不!英靈殿沒有這些典籍,萬佛窟的苦修者有!”
我說這是啥意思?
張山猶豫了一下,說:“師父的意思,大概是需要去萬佛窟問問?”
蓋婭連連點頭:“對呀, 對呀!”
我越發警惕起來,感覺這個女人昨天出現在沙漠中向我發起進攻,內情肯定比我想象得複雜得多。
但我又不好和張山說。畢竟在這個女人出現前,張山和水八可能會是我們最大的臂助,但在這個女人出現後,一切就都不好說了。
我還在想怎麽開口,張山卻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一旁,小聲說:“姬旦兄,還有一個小問題,需要向你說明一下。我師父剛複蘇沒多久,功力隻恢復了一小半,並不足以應付我師弟的暴走,所以從這裡到萬佛窟的路上,還是需要阿川兄弟的一臂之力。真是麻煩啦。”
我說不麻煩不麻煩,阿川送給你們了。
張山張大嘴巴,啊了一聲。
恰在此時,王澤川又跑了回來,說:“師父師父,剛才那一招好帥啊,我要學!”
我看看他,又看看正微笑著看著我的蓋婭,這個女人向我點點頭,走向王澤川。
王澤川警惕地躲到我身後,我甚至感覺他從背後把我往前推了推。
蓋婭伸手進寬大的袍子摸了一會兒,再伸出手時,那粗槁的手心裡就多出了一顆指甲大小的璀璨的紅寶石。
王澤川立刻把我推開一旁走了上去。
蓋婭笑了笑,拉過王澤川,把寶石按在他手心,一字一頓說:“帶我們去萬佛窟,拜托了,我的勇士。”
王澤川哈哈一笑,竟然拉起蓋婭的大手,在手背上親吻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是和誰學的壞毛病。
他說:“沒問題,我的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