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丞相發令。”隨著楊端和的命令一道道的傳出,全軍將士嚴陣以待,眾臣齊聲向著李斯說道。
“事急從權,本丞相現在宣令。”
“中車府令趙高會同太醫,將陛下送往密室安臥。楊端和派遣精銳守護,任何人不得擅入。”李斯的臉上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他用平靜而嚴厲的口吻宣布了第一道命令,見趙高帶領太醫走後,李斯似有所思的發布下一道命令。
“頓弱督導吏員整理皇帝書房,詔令文書一體封存。”這是最重要的一環,自然由德高望重的大臣負責,非常時期,也為了確保相互製約,不發生意外。李斯此時還能想到這一層,足見他從未想過大權獨攬,也沒想將始皇帝親手創立的帝國推向毀滅,他並不信任趙高,所以選擇讓楊端和負責皇帝的屍身。
“楊端和核查寢宮所有人,悉數登記,務必不能有一人走脫。然後待一切事畢,親自前去護衛陛下。”頓弱和楊端和領命而去,在李斯的指揮下,一切事宜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李斯看向外邊,原本已經平靜的天空忽然雷聲大作,暴風雨即將來臨。
此時除了寢宮眾人,其余人還不知道始皇帝駕崩的消息,李斯做事縝密,消息並未走漏。此時他的心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始皇帝並未留下旨意,這千斤重擔要交予誰。但此刻的他雖然心焦,也顧不得這些,當務之急是處理眼前的事務,至於由誰繼承大統,等回到鹹陽之後,再做定奪。
隨著天光大亮,疾風驟雨也隨即停止,經過這一夜的摧殘,沙丘宮的周圍已經面目全非,一片狼藉,隨處可見旗幟、盔甲、衣服,堅不可摧的大秦銳士,在大自然的面前是那樣的狼狽,除了楊端和護衛始皇帝未歸,其他人已經悉數回來交令。
李斯看著眼前的景象,雙腿不禁發抖,他第一次知道了始皇帝的不容易,也明白了始皇帝的偉大,明白自己身上的擔子是何等的沉重。始皇帝在三十余年的權利生涯中,遇到了數不清的挑戰,但他依舊可以沉著應對,以自身的人格魅力和無與倫比的智慧渡過險境,帶領著追隨他的人創下了這豐功偉績。
李斯無數次的對自己說:“李斯啊李斯,這千斤重擔你真能承擔得起嗎?但他轉念一想,這大秦的天下也是自己的功業所化,不能就這樣崩塌。”他隨即精神一振,勇氣倍增,向著身旁的眾人說道:“事發突然,需要諸位與我勠力同心,渡過此劫。”
“謹遵丞相之命。”眾人齊聲喊道。
李斯接著說道:“大秦自穆公稱霸到如今,以歷四百余年,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李斯雖不是秦人,但畢生的心血皆在大秦。李斯如今身為丞相,要對大秦的興亡承擔重責,但李斯畢竟不是神,也有力所不能及之處,諸位可願與我共同承擔。”
“我等願意。”隨著李斯話音剛落,眾人紛紛附和道。這便是大秦一直以來的風骨,每遇大事,必會團結一心。共克時艱。
李斯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李斯以為;目下應秘不發喪,終止前往九原巡視,立即還都,一切大事等回到鹹陽之後再議,諸位以為如何?”
“丞相之策,老夫讚同,在場眾人,不得泄露消息。”頓弱大聲附和道。此時的頓弱已經五十歲,多年的列國奔波,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皺紋,卻也掩飾不住他那強大的內心,雖然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性如烈火,做事雷厲風行。這也是始皇帝喜歡和信任他的原因,
要知道大秦府庫的鑰匙,便在這位老大人手中,若是沒有公心,豈不都將流入私囊。 李斯看著一言未發的趙高,冷冷的問道:“中車府令以為如何?”
“在下讚同丞相所言,只是....”
“只是如何?快說。”李斯用冷峻凌厲的眼神看著趙高。
“隨行的臣工眾多,若是他們要朝見陛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先決定是否秘不發喪,其余之事,只能隨機應變了。”
“我等讚同秘不發喪。”眾人齊聲應道。李斯看著眾人,隨即接著說道:“這第二件事,速回鹹陽,諸位可有異議?”
“我等讚同。”隨著眾人表態,李斯大手一揮,斷然下令, 說道:“由衛尉楊端和率領全部寢宮將士護衛帝車,諸位大人隨老夫進入密室,商討路上事宜。”李斯話音剛落,眾人便四散而去。
坐定之後,李斯看著趙高說道:“你本是中車府令,不當與聞政事,但陛下命你掌管玉璽文書,也是陛下近臣,還都之前,你也一起與聞國事吧。”趙高深深一躬,坐在最末的位置。趙高知道,由於自己身體的殘缺,這些大臣對自己沒有什麽尊敬可言。他也早就習慣了這一切,現在的他還心中亂作一團,無瑕多想。
李斯接著向頓弱問道;“陛下的書房整理的如何了?”
“稟告丞相,文書已經歸置清楚,未見詔書。”
“趙高,陛下可有遺詔?”
“有..只是..尚未寫完....”
“既然遺詔未完,還是先還都要緊。”楊端和上前說道。
“也好,”現在的李斯心中有很多疑問,為什麽身體康健的始皇帝被這麽突然的離開人世,他在彌留之際為什麽不召見自己,難道是有人阻止?他看了一眼趙高,難道是他?其實在他的眼中,趙高並不是一個壞人,畢竟始皇帝這樣雄才大略的君主,眼光獨到,絕不允許有奸佞之人存在。李斯也覺得趙高溫文爾雅,不像是個壞人。
他的目光也漸漸從趙高的身上移開。難道陛下是想寫完遺詔之後交給自己,結果尚未寫完,便猝然而逝?想到這,他不禁想到了最壞的那個結果,難道始皇帝要故意避開自己,認為自己不是那個可以托付的人?他的思緒越來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