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地震該怎麽解釋?”
李維特收起心中思緒,不動聲色的問到。
諾亞並未直接給出答案。
它極為人性化的擺出一副歪頭思索的動作,但鑒於貓鷹的生理結構並不允許它做出諸如“皺眉”、“眯眼”等神態變化。
故而在李維特眼中,諾亞的許多“小動作”顯得莫名“可愛”。
每次這麽想時,李維特總會難以抑製的將目光移向別處。
在他看來,對方大抵也曾是無妄海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是盡量避免忍俊不禁,惹到對方不快——雖然這種情況時有發生。
此間,李維特躲閃的目光,隨意停在了近前一張印有人像的剪報上。
剪報上的女子三十來歲模樣,寬額頭,高鼻梁,發束高盤於腦後,即便隔著報紙,也給他一種“仰起頭看人”的上位優越感。
尤其是左眼下方的那顆淚痣,將其襯得威嚴更甚。
李維特知道,她正是王國新晉的內閣大臣、《鳥類禁捕議案》的提出者——奧利弗.貝爾格羅。
不知是為人時的習慣,還是貓鷹的本能。在良久的沉默後,諾亞終於將自己傾斜的腦袋正了過來。開口道:
“如果我說,那不是簡單的地震。”
“那是什麽?”
李維特被勾起了興趣。
“是界震。”
“界震?”
見崖柏上的諾亞如先前每一次提到這種新鮮詞匯時一樣——並不準備解釋。
李維特嘴角微動,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他熟稔的從左側的矮書櫥裡抽出了一本極為陳舊的厚書。
這一次,他準備自己去查!
“不,你查不到的。”
諾亞極為肯定的道。
李維特微笑不語,並未停下手中書頁的翻動。
“小子,還不明白嗎,凡是眾監院審核過的書籍,類似的知識都被抹去了。”
諾亞話音剛落,李維特翻動書頁的手已停了下來。
“找到了!”
他自信而篤定的驚呼出聲。
諾亞聞言先是一愣,旋即振翅一躍,落在了李維特胸前的桌案上。
它滿眼狐疑的定睛看向平鋪在自己面前的那本厚書,上面歪七扭八的奇異符號頓時在諾亞幽藍色的單瞳中炸成了絢爛的煙花!
“失序囈語!”
“這難道是……”
以貓鷹的平衡能力,諾亞此刻竟眩暈到險些跌倒。
“快!”
“快合上!”
諾亞不安的揮動著翅膀,驚愕的嘶喊到。
什麽異常也沒看到的李維特不明所以的將那本破敗的厚書重新合攏。
在“砰”的一聲悶響裡,諾亞穩住了左搖右晃的身形。
它略微松了口氣,繼而怒罵道:
“混蛋小子!從哪搞來這麽危險的東西!”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差點害死我倆!”
先前並未意識到此中凶險的李維特眼角微顫,滿臉歉意的尬笑道:
“真、真是抱歉,諾亞先生。”
“這是我前些天從一位怪家夥那兒收來的一本古書。”
“它……有什麽問題嗎?”
此時的諾亞依然有些驚魂未定,氣急敗壞著道:
“你小子是覺得,如果直接提出來,我定會賣關子不講?”
“所以才借機搞這麽一出么蛾子試探我?”
被人說破了心思,李維特著實有些尷尬。
他連忙從木桌下方的抽屜中取出了一根條狀事物。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啪”的一聲。
李維特將那條狀事物拍在了諾亞爪前的桌案上。
微薄的天光與明黃的燈火交映之下:是一條通體呈灰藍色、早已風乾硬化了的谷地蠑螈。
諾亞對此熟視無睹。那隻僅有的幽藍色眼瞳中充滿了憤慨,依舊不依不撓的喋喋不休:
“小子!你素來不是挺精明的嗎?”
“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樣,從不打聽不該打聽的事,比如我的過去。”
“那你就沒想過,為什麽有些東西我閉口不言?”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今天這件事說穿了,已經上升到了我們彼此的信任問題!”
“這絕不是一根蠑螈乾能解決的事情!”
啪!
剛剛別過頭去的諾亞,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姿勢,偷偷瞄了一眼聲音發出的方向。
只見自己爪前的桌案上,那灰藍色的蠑螈乾已變成了兩條。
“不不不!看來你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啪!
又是一條!
“小、小子!你以為……”
啪!
啪!
啪!
接二連三的拍案聲響起,此時的木桌上,已然整齊的擺放著足足五條蠑螈乾!
如果諾亞有喉結,此時它定要狠狠的吞咽一口唾液!
那可是……五條!
五條啊!
平時那小麻煩包一周才許我吃一條的!
李維特並不知道貓鷹諾亞此刻在想些什麽,但他見對方死死的盯著那些蠑螈乾,不再繼續發泄不滿。李維特心裡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禁一陣肉疼。
那可是五條谷地蠑螈!
這東西似乎有特殊用途,屬於眾監院保護的對象,有價無市。
只有在費伍德最“黑”的黑市裡才有可能遇見,而且只能用金銀幣交易,不收金鎊。
若不是那自稱“來自黑奇威隆”的怪胎出手大方,李維特怎麽也不會一次拿出如此多的谷地蠑螈。
“咳,咳咳。”
李維特以拳抵嘴,做作的清了清嗓子,道:
“諾亞先生,我想先前我們之間一定存在某些誤會,無論對於您還是我,時間都異常寶貴,請問,現在可以回到正題了嗎?”
貓鷹諾亞冷哼一聲,再次別過頭去,腹下的灰色羽毛中,突的探出一隻鷹爪,迅速將面前那五條蠑螈都攬入身下。
“念在你是初犯,這次就算了。”
它有些不情願的嘟囔到。
“那現在,您可以講講這書是怎麽回事了吧?”
讓李維特頗感意外的是,貓鷹諾亞並未奉行“拿人手短”的潛規則,循著他的話去講那本古怪的厚書。
反而突然嚴聲正色道:
“你說的對,現在回歸正題。”
“這次我來找你,的確有更重要的事情。”
李維特很少見到諾亞用這種語氣講話,聯想到先前對方口中那神秘的“界震”,他也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對方接下來講述的內容中:
“關於界震,你毋須深入了解。”
“隻消知道,那是一種比任何地震都可怕千百倍的恐怖災難。”
“或許你會說,今早發生的界震並未造成什麽災害。”
“而這也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做好心理準備,或許你該看看這個。”
說罷,諾亞突然將身子轉向了桌邊的石牆。
它那隻幽藍色的瞳孔倏地綻放出瞬間的異彩,將整個閣樓照的通亮!
而也就在下一刻,李維特震驚的發現,自己書桌前的那面石牆,在諾亞異彩單瞳的注視下,開始有斑駁的光點緩緩聚合!
變成光球——繼而組合成畫面!
畫面裡,是鋪天蓋地的風暴與巨浪!
風暴中心,身穿灰黑色亞麻風衣的卷發少年跌坐在一支小艇上。
他面前不遠處,一道月白色的高挑身影穩穩的立在船頭。
他們似乎在對峙著什麽……
那月白人影的左手中,隱隱凝結出了一把燦金色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