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陰雲密布,藏藍色的天幕就好像掛在士兵的頭頂上一般,沉悶而壓抑。 不大的天馬坪上,人類和獸人的軍隊很快就東西相對集結成一個個厚重的方隊,方隊與方隊之間拉開距離,開始前行備戰,大戰前那種凝重而緊張的氣氛足以將任何一個人的精神撕裂。
布茨作為麥利帳下的老兵,自從參軍起到現在已經在103狼騎師團呆了十六年。如今的他已然從當初的熱血少年變成了現在略微有些沉穩的中年師團長。
對於他來說,雖然師團長的級別不是很高,但卻已經十分滿足了。他是一個很看得開的人,心中所想的並不多。他覺得自己現在是管著一萬名士兵的長官了,自然得為他手下的兄弟們著想。是以,103師團在他的統帥下,一直是一支士兵生還率比較高的師團。
而在這次決戰中,103狼騎師團也是由於新兵比例較低的緣故被軍團長麥利任命為先鋒部隊,將率先向人類發起衝鋒,負責為大部隊的突進打開一個突破口。
默默的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嚴陣以待的人族方陣,布茨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和大多數將官一樣,布茨對自己麾下士兵的武勇是十分自信的,他堅信同等數量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支人類軍隊能夠打敗他們。
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鐵質長劍,布茨的雙眼中也是閃過幾道嗜血的神光,戰意高漲的他現在就只等衝鋒的號角聲響起,便率領麾下的士兵衝向人類猴子,讓他們嘗嘗自己的厲害!
嗚嗚的牛角號突然在曠野裡吹響,淒厲的號角聲在原野裡蕩漾,猶如雷雨天氣中的陰雷滾動般的聲音一般充斥著整個天地,大戰的序幕終於要拉開了。
當那古怪的牛角號聲在曠野裡響起的一刻,布茨紅潤的臉膛就在一刹那間變得異常紅潤,胯下座狼的雙瞳也是一瞬間變得猩紅起來,緊緊一勒韁繩,來不及多作言語,布茨就從胸腔裡擠出猶如地獄裡發出的叫聲:“衝鋒!”
沒有人能形容萬余狼騎一起衝鋒時那鋪天蓋地的威勢,黑壓壓的一排排狼騎兵每一次跳躍奔騰似乎都讓大地為之顫抖。輕盈的狼爪翻飛間,卷起無數泥浪,騎士粗重的鼻息和座狼的低嗚聲集合在一起宛如一頭凶猛的巨獸在作最後的衝刺,高舉的寬刃蕩起陣陣森冷的寒光,那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如同來之天際深處的海雨天風,轟隆隆的以無可阻擋之勢狂飆而來。
而反觀人類這邊,面對那如同海浪一般疾馳而來的狼騎群,遠東軍的射手方陣在太史慈的帶領下只是輕輕起了一陣波瀾後,就很快的穩定下來。
半蹲著身子的他們面容冷峻的平視著前方,握有弓弩的雙手也是猶如被膠水黏住一般,未曾有過一絲顫抖。
一千步!八百步!七百步!隨著小隊長一聲聲沙啞的報步聲,每一個射手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雙眸之間的寒意也愈發的冷漠。
“六百步——射!”
砰的一聲,無數的箭矢突然從射手方陣中飛出,就像山洪暴發一般瘋狂的向著全速衝鋒的狼騎兵傾瀉而去,那一浪接著一浪的箭雨竟完全沒給狼騎任何喘息的機會,用比閃電還要快捷的速度無情的收割起獸人的生命。
“我的老天!這是得多少弓手才能射出如此多的弓箭——”看著眼前宛如蝗蟲般襲來的漫天箭雨,包括布茨在內的所有狼騎都從內心打了一個寒戰,而陣後那些高級將軍的臉色更是瞬間變得鐵青,他們自認為已經高估了遠東軍的實力,可還是沒想到它的真正實力竟會恐怖至此!
短短幾秒的時間內,在這曠野裡毫無隱蔽遮擋之處,一身輕甲的狼騎群就損失了近千兵力!而他們卻才堪堪衝不到一百步,如果沒有意外情況的話,估計他們至少得損失近半個師團的兵力才能衝到人類軍陣的面前!
眼見箭雨離自己越來越近,正在全速奔馳中布茨頭上已經隱隱的有冷汗冒出。在這種事關生死的狀況下,他還做不到那種大無畏的地步,對於死亡他心中依舊是有些害怕的。
“怎麽辦?”他有些手足無措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怎麽也是刹不住衝鋒的腳步的,只能眼睜睜的往著箭雨上撞。
他慌張著,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箭矢,他甚至都有些絕望了,對於只有六階實力的他來說,這麽多的箭雨他根本就無法用鬥氣和一把長劍就能完全擋住。
就在布茨即將被箭矢射中的時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壯碩的身影為他擋下了足以致命的箭矢。。
“謝爾——”布茨認出了身影的主人正是前一陣才劃分到他麾下的新兵謝爾,對於他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布茨的心中跟明鏡似的明白得很,可心中越明白這是為什麽,感動也就越深。
他布茨不是什麽好人,但現在他的雙眼確實是泛紅了,他也沒有浪費謝爾用生命給自己帶來的生存機會,重新直起了腰身向著人類方陣衝去。
似乎已經將自己的戰友拋之腦後,布茨自始至終都沒有向謝爾被射落的方向看過一眼。即便是風中隱約有數聲慘呼傳來,他也是依舊鐵石心腸的向前衝著。只是在奔跑之中,隱約有幾滴火熱的水珠朝身後飄去,晶瑩剔透宛如珍珠,或許這就是他的淚水吧。
而像這樣的一幕在衝鋒的狼騎群中竟頻繁出現,就連一直佇立在後方的遠東軍高級將官也不由得對這些獸人起了一絲淡淡的敬佩之意,姑且不論他們的人格如何,至少作為一名軍人他們是當之無愧!
很快,103師團在付出了數千條性命的沉重代價後,終於到達了遠東軍的陣前,此刻每一個狼騎兵的雙眼都是充滿仇恨的瞪著眼前的人類士兵,暗自發誓一定要為死去的戰友報仇!
清亮的號角聲忽然自遠東軍的陣中響起,一長二短,急促而有力。
本來還立在陣前的射手部隊在聽到號角聲後,所有人都同時轉身,就像撞到礁石的水流一樣分成兩半往陣後退去,露出了一直被他們隱藏在身後的馬其頓皇家長槍兵!
“哦!該死的,長槍兵!”那些剛剛衝過箭雨的狼騎兵頓時在心底哀嚎了起來,要知道像他們這種輕騎兵最懼怕的就是正面撞上組成槍陣的長槍兵,那將會是他們的噩夢!
面對如同鋼鐵森林一般的長槍方陣,已經停不下來的狼騎兵就猶如飛蛾撲火一般撞了上去,希望能用自己的生命為後面的戰友爭取撕裂防線的機會。
可惜勇氣並不能完全代表實力,尤其是在長達六米的超長槍面前,狼騎兵手上的製式寬刃根本對遠東軍的長槍方陣造不成任何的威脅,他們只能絕望的看著自己的身體像是張薄紙一樣被長槍刺穿,然後失去意識成為一具新的冰冷的屍體。
“所有狼騎馬上繞開長槍方陣,從兩翼尋找突破口。”來不及多想,布茨蒼白的臉頰紅潮頓湧,大吼了起來。
然而當103師團的狼騎兵好不容易止住速度轉到兩側時,迎接他們的卻是手持重劍的十字軍。
這些執著於劍術的十字軍每一次重劍的揮舞都會攪起一陣血浪,森冷的劍光如同一條條長龍一般在狼騎群中肆意飛舞,又像是收買人命的絞肉機般恣意縱旋,帶走了無數獸人的生命。
兩方甫一交鋒,戰鬥便呈現出一邊倒的局面,因為狼騎兵們跟這些殺人機器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當幾名負責協調指揮的中級軍官倒在專門負責格殺軍官的魏武卒小隊的屠刀之下後,103師團的陣型便徹底混亂了,失去了主心骨和指揮官的狼騎兵只能茫然無助的各自為政,散亂無序的單兵抵抗面對冷漠無情的十字軍更顯得強弱懸殊,當從兩面隨後夾擊而來的無當飛軍形成合圍局面後,這場戰事已無任何懸念可言,103師團的覆滅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此刻布茨也是被幾名魏武卒給纏的死死的,就連撤退的命令都發不出。這時候他有點後悔接下了這個死亡任務,他也想不透為什麽直到現在獸人本陣都不來增援即將覆滅的103師團, 難道他們只是用來試探遠東軍的炮灰棋子嗎?
他的座狼早已被魏武卒給擊斃了,手中的劍也化作一條褐色的匹練在身前環繞著緊緊的護住自己的身體,有時又變為一兩條散射而出的直線將靠近自己的人給逼退。
無疑這是一套凌厲的劍法,深得快準狠的韻味,其根底是以防守為主,而就那麽一兩記的攻勢,卻又是足以讓人致命的,這絕對是一套以“一擊必殺”為手段的劍法。
就算是號稱劍術大家的魏武卒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直到一員身著銀盔銀甲的青年趕來時才改變了這種狀況。
伴隨著一道美妙而驚豔的槍芒亮起,布茨的長劍哐啷一聲從手上掉落滑到了地面,他緊緊的捂住已經開始滲血的胸口,沙啞著嗓子問道:“你是誰?”
銀甲將軍松開長槍,用右手拔出懸掛於腰間的長劍向布茨挽了幾朵劍花後,方才沉聲道:“楚家軍步兵統領伍雲召向你問好!”
“獸族遠征軍103師團師團長布茨同樣向你致敬,你很厲害!”布茨勉強行了一個軍禮後,壯碩的身軀就緩緩的倒了下去,再也沒有一絲氣息。
伍雲召面容冷峻的看向布茨的屍體,一種莫名的感觸在胸間蕩漾,凝視著擔架上的獸人,對方臉上沒有半絲遺憾不甘,大概是看透了作為一個軍人的宿命,也許正應了一句古詩,人生自古誰無死,馬革裹屍是英雄!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