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饒是京城的繁華地段,街上的行人也寥寥無幾,時不時的從巷子深處傳來幾聲高低起伏的犬吠聲……
京都翰林巷,這個炎陽王朝冊封文學大儒,賞賜府邸多出自於此的民巷,不僅僅是表示對學者的敬重,更是對學者做出突出貢獻的一種肯定!清流才子,都已在此獲得一席之地為畢生追求和榮耀。
而民間更有稱呼翰林巷為清風巷這個美名,表示對歷代獲此殊榮身份的一種認可,炎陽王朝這當代帝師,當今的太傅,輔佐過炎陽王朝三代帝王的大儒雲中鶴的府邸就被冊封在此處。
然而此時身處京城黃金地段末端的翰林巷,一改往常的寂靜,巷子深處陸陸續續出現了十多個黑色的身影,從太傅的後門悄悄的閃身而入,門後的仆人在等待了片刻後,看四下裡在無人出現,悄悄的把院門栓好,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而先前魚貫而入的十幾人早已被管家給帶到了府內一座獨立的小院廂房內,而此時廂房內的幾個主座早已座滿了人,一個個早已面紅耳赤,地上也碎裂了幾個茶杯,從地上灑落的茶葉上還冒著絲絲的水汽來看,顯然此處剛剛經過了一番激烈的爭吵。
而府內的仆人顯然早已得到主人的授意,暫時不得接近此地,要不然室內也就不會連個端茶倒水收拾的仆人也看不見了。
管家在把這些人引進室內後對屋內發生的一切並未生起好奇之心,顯然也是見多不怪,而是輕輕的關上房門,徑直走出院落,守在院外,好隨時等候老爺的命令,和觀察附近的動靜…
而此時屋內剛剛到來的眾人,向座在為首的太傅施禮過後,向著兩旁的座位依次而做,默契的是看著眼前凌亂的現場,大家都心有靈犀的選擇無視了。
無形中感覺空氣頓時壓抑起來,坐在下方的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現場一時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然而這死一般的寂靜並未持續太久,做在太傅右側的兵部侍郎李守義率先打破了沉默,雙眼熱切的看著做在旁邊的太傅說道:太傅,弟子先前所說居居屬實,此次所來諸位皆是第子早已秘密聯絡已久的忠義之士,並非臨時起意,我等早已暗中把那奸臣秦檜勾結朋黨,草菅人命,私下收受賄賂,賣官鬻爵,把持朝綱等等十八條大罪,更有同黨受其指使等一系列罪責多達一百零八條之多……
而今江南3省水患更導致數萬萬人流離失所,賣兒賣女者比比皆是,更有甚者食不果腹,易子而食啊,而造成這一切的根源,皆因那奸相秦檜變相私吞河工款,就連發放的賑災糧和賑災款,都從國庫直接送入了他秦府!
而那些送到地方官府的賑災銀都是些散碎銀兩十不足一,糧食都是些陳年霉米,而那些不作為的地方官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民眾的死活不管不顧,更有甚者,借機強民糧,製造匪患,中飽私囊!而稍有良心不願和那奸相同流合汙的地方官,向京城發出的密折也都被那奸相以通天手段截留下來,並被施以打擊報復,抄家滅族,存活下來者十不存一啊…
是呀……是呀……
如今的局勢也只有您老人家出來主持大局才行啊……
眾人聽著李守義細數著一條條秦檜的罪狀,不由得個個義憤填膺,七嘴八舌的站出來勸說道,哪還有平日裡的斯文雅靜氣量,可見秦檜遭人恨的程度……
太傅看著慷慨激昂的李守義,這個自己最喜愛的第子之一,還有這些昔日的同僚,
不管今日他們是為了天下蒼生也罷,還是為了個人今後的仕途也罷,早已隱退多年的他也難免被這個第子的一席話說的血脈噴張,滿腔憤慨! 然而身為三朝帝師的老太傅,早已深諳朝堂的凶險,稍有不慎就會屍骨無存,歷經屍山血海般的政權更迭!
來不及細想,老太傅拜拜手打斷了李守義接下來的話語,環顧四周一圈後,眾人表情盡收眼底,輕咳一聲打破僵持緩緩說道:諸位大人百忙之中還抽出閑暇之余時間,今日來參加老夫的壽宴,老夫一個隱退之人不生榮幸,感激不盡,然諸位去而複返,本欲與老夫秉燭夜談,然老夫年事已高,今日又多飲了幾杯,李侍郎剛剛說的話老夫片刻變以忘記了,讓大家見笑了,還望大家見諒。
說完後偷偷細細的看著面前的眾人的表情,端起旁邊的茶杯,輕噎了口茶,故作之態的打了個哈欠。
眾人聽老太傅說完一個個面面相覷,紛紛搖了搖頭,一些人甚至不顧身份的吵嚷起來,這可如何是好,老太傅可是我朝的定海神針,連老太傅都想置之度外,明哲保身,我等還有何勝算可言……
安靜,安靜,諸位都是當朝大員, 如此吵鬧成何體統,天色已晚,請恕老夫失陪,各位請回。
眾人看著面無表情的老太傅,實是看不透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一個個隻好尷尬的起身,哀聲歎氣的準備離去…
然而憤世嫉俗的李守義並不死心,噗通一聲雙腿跪地哀求道:太傅,我知道我今天沒有和您商量就把眾人召集於此,把您置於是非之地是我的不對,然而皇上身邊都是奸相耳目,我連求見皇上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啊!
也只有您老有先皇恩榮面見皇上無需奉召,可直達天聽,無人可攔,還請太傅看在…
啪…又是一盞茶杯掉落在李守義的跟前摔的粉碎……
李大人今日陪老夫也是喝多了,盡胡言亂語,這酒後勁十足,老夫也是感覺天旋地轉,一會的功夫都碰翻好幾隻茶盞,老夫也實在是不勝酒力,就先行告退了,各位請自便,太傅雲中鶴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而剛剛還不死心的李守義,那喋喋不休的話語也被太傅有意無意間碰翻在地的茶盞打斷了接下來要說的話,看著那自己心中正義偉岸的化身,居然如此不顧天下萬民的安危,隻知獨善其身,置身事外,李守義隻感覺腦中一片空白,頹然的倒了下去……
留下室內的眾人,面面相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過也不知是那位起先離去了,不一會剛剛還滿屋的人就快走了個精光…
只有一個人例外,這個人就是大理寺卿王洋,王洋在看了眼眾人離去的背影仰天長歎道: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徒有忠義之名,妄為人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