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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水刀法》第37章 抽刀決戰(上)
  旌旗翻湧兵千行,刀如雪,劍如霜,馬踏秋草,沙場馳騁忙。挽起強弓似滿月,蒼茫處,射虎狼。

  煮酒一壺氣正爽,醉一場,夢一場,談笑古今,幾人安黎昌。揮毫萬言落筆處,春雨潤,杏花香。

  這一天,趙遁他們起的很早,因為明天就是三個月之期,想想幾年的準備和努力,即將有個結果,大家總感覺到一種興奮和激動,同時,還有一種緊張和壓抑。其實,能否順利戰勝袁自甘以及背後的黃公公,大家的心理準備並不充分。只不過,面對正義實現的鼓舞,讓大家暫時忘卻了恐懼。總有那麽一群人,僅僅為了與自己看似無關的事情,就能夠付出血和靈魂。他們不怎麽考慮值得不值得,隻考慮願意不願意。我願意,這就是信仰。

  早飯後的陽光,雖不刺眼,但長白山的天色,看起來比中原要更加明亮。只是缺少一場酣暢淋漓的夏雨,顯得這種明色調的天空還不夠透亮。剛過辰時,天氣就開始燥熱起來。趙遁等人在客棧門口走了一小會,就感覺到了炎熱。這種炎熱,雖然客觀上溫度沒那麽高,但是與南京的潮熱比起來,也不見得舒服到哪去。

  大家正準備回房繼續喝茶,休息,儲備體力的時候,有人發現了幾個人狼狽而踉蹌的向客棧奔來,幾個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傷,有一名女子,似乎傷的最重,只能由一名中年男子背著,男子左腿的褲子已經被利刃劃破,但已經顧不得這些,隻好任血滴嗒在沿路上。中年男子的身後,一人手執單刀殿後,這是一把好刀,在太陽的照耀下,格外亮目。除了刀尖滴著殘留的血跡,整個刀身乾淨的很。但此人已經步履蹣跚,不知是激戰後的力竭,還是受了很重的傷。跑在最前面的,外傷最重,衣服已經有多處破損,身上傷口多處,仗著年輕力壯的一股勇猛,衝在最前面開路。此外還有三四名年輕人,手持寶劍,護在周圍,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外傷。

  這幾人人匆匆忙忙,如喪家之犬,漏網之魚。在他們身後,有幾十個人,各拿武器,呼嘯著追趕而來,最前面跑著一高兩矮,高個子的年紀似乎不小,頭髮有些禿頂,但兩隻眼睛放著寒光,顯然功底深厚。兩個矮個子,是一胖一瘦,胖的這個長的尤其難看,整張臉如同被油炸過,臉上的凹凸不平,又像很多過油的肉渣鋪在五官周圍。瘦的這個,又黑又瘦,兩個顴骨在臉上格外突出,眼窩深陷,他一邊跑著,一邊身體連躥帶扭,冷眼一看,像一隻進化的不太完美的猴子。他們三個一邊帶人追趕,一邊扯著嗓子喊著,尤其兩個矮子喊的最凶,似乎嗓子可以彌補他們本來笨拙、但自己卻從不這麽認為的奔跑速度。三人身後一點,有一位身穿飛魚服的人,他比眾人顯得沉穩,異常冷靜。

  幾個被追殺的人,看到了客棧門口的趙遁他們。跑在最前面的年青人拚盡力氣喊了一聲:“趙大俠,救我們!”

  趙遁他們此時已經認出,這個年輕人正是抽刀門的沈日新,後面跟著受了傷的吳道海,以及在最後面斷後的諸葛愚。吳道海身上背的女子,雖看不太清,但根據衣著和身形,不是方月嫻是誰?其他幾個跟隨的年輕人,想來是他們堂下的弟子。

  追趕他們的,雖然大家不完全認識,但可以猜的到,定是抽刀門的人。“追殺諸葛愚他們的,都是抽刀門的。走在前面的,就是抽刀門的谷若智,胡若勇和劉斯文,這幾個敗類!”此時丁嵩已經站到大家前面,向大家做了簡單的介紹。

  “還不止哩,那個穿飛魚服的,不是西廠的馮七嗎?”李飛鴻說道。趙遁尚未說話,大家早已心有靈犀。只見司馬信和李飛羽已經飛身擋在谷若智等人前面,丁嵩帶著輕雲、婉月她們幾個,以最快的速度把受傷的沈日新等人接了回來。

  趙遁一步縱到吳道海身邊,讓輕雲和婉月接下方月嫻,只見她雙目緊閉,臉色煞白,呼吸微弱,已經陷入昏迷。嘴角滲出些血,血是紫黑色的。在她的右肩上,釘著一隻飛鏢,鏢身呈墨綠色,已經釘入肌膚一寸多深,流出紫黑色的血,已經染透了肩頭。

  趙遁眉頭一皺,正要將飛鏢拔出,身後回雪姑娘立刻製止,“先生莫要輕舉妄動,鏢身塗有劇毒。一不留神怕害了方姑娘性命。”

  趙遁回頭看著她,“那該怎麽辦?”

  “先生莫急,待我和流風妹妹認真檢查一下,然後再看怎麽取下這隻鏢。”回雪說著,和流風一起,把方月嫻放在一旁平躺,細細觀察傷口周圍。

  “這是怎麽回事?”趙遁焦急的問著吳道海。

  “唉,一言難盡。趙兄先安排打發了谷若智他們幾個,回頭我再跟大家細細的說。對了,方姑娘傷得重,很可能中了劇毒,得先立刻處理一下。”

  趙遁立刻轉向回雪和流風兩位姑娘,“有辦法嗎?”

  越是感覺緊張的時候,他的話越少。回雪當然聽得出來語氣中的異常。她和流風把方月嫻肩頭的衣服撕開,把傷口周圍仔細檢查了一下,抹了一些血跡在手上,用鼻子聞了一下,非常刺激的味道!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到底如何?”趙遁的語氣,讓人感到他開始焦急。

  “先生,這個毒,我們不認識。”回雪姑娘帶有歉意的說道。

  回雪和流風本是暗器高手,一貫擅長用毒。能讓她倆說出“不認識”三個字,可見必是人間罕見之毒!

  “中毒多久了?”流風問吳道海。

  “估計得有兩三個時辰了。對了,諸葛師兄幫她點住了幾處要穴,服用了一些他自己平時配置的解毒丹藥,毒性這才沒有即刻發作!”吳道海說道。

  流風向回雪說道:“既然能撐過兩三個時辰,說明鏢可以取出來,從出血量看,鏢打的歪了一點,沒有打中主經絡,打在了在手少陰心經和手太陰肺經之間,否則方姑娘的性命早就保不住了。”

  此時回雪姑娘從腰間絲囊中取出一個白色瓶子,和一個紅色瓶子,向趙遁說道:“雖然毒性我們不認識,但天下鏢毒,其原理不會相差太多,師傅配置的天山雪蓮散和滇中紅藥丹,用來外敷內服,應該可保住一時性命。一會我們抓兩個抽刀門的舌頭,逼問他們這毒鏢是從哪裡來的,解藥放在何處,自然方姑娘可以無憂。”

  趙遁眉頭稍稍舒展,“有勞你們。”

  言罷,趙遁轉身,向谷若智等人而來。

  不必等趙遁,那邊已經打起來了。司馬信可沒有那麽好的耐性。抽刀門這些人的武功,他藐視的很。幾個月前把對方嚇得不敢出戰的樣子,他還是記得很清楚的。就算他們練了一段斷水刀法,又能有多大提高?司馬信認為自己出面,對方會立刻一哄而散。自己隨便抓兩個俘虜,就可以解決絕大多數問題。在這些事情上,不必讓趙遁去分心。可是他想錯了。這幾個抽刀門的,和幾個月前,判若兩群人。看到司馬信,胡若勇和劉斯文咬牙又咬牙,竟拽出單刀,搖頭晃腦,一左一右,呼嘯而上,直奔司馬信家夾攻而來。

  司馬信氣的無可奈何。要是谷若智上來一拚,他還能勉強接受。怎麽如今胡若勇和劉斯文兩個飯桶,也能有如此勇氣?既然自己找死,司馬爺今天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司馬兄小心對方使詐”,一旁的李飛鴻提醒道。李飛鴻的擔心不無道理。之前,他已經向丁嵩認真打聽了抽刀門每個人的武藝如何,所以早就知道胡若勇的本領稀松平常,膽子還出奇的小,劉斯文更是擺不到台面了。如今看到這兩個人如同吃錯了藥,這樣賣命,若不是有天大的利益好處,就是有見不得人的陰謀軌跡。司馬信知道李飛鴻的好意。不過兩個鼠輩,還能掀起多大風浪?司馬信從骨子裡看不起這兩個人,覺得與二人對敵,贏了都是自己的恥辱。他隻想用最短的時間,最少的招數,打發了這兩個人,然後盡快把谷若智和馮七抓住,他知道,此行,這兩個才是領導者,只有抓住了他們兩個,才能化解眼前的各種問題。

  七、八個回合過去,胡若勇和劉斯文扭動著難看的身材,竟是在司馬信面前硬挺過去七、八個回合!“看來這斷水刀法果然不同凡響,兩人最近武功居然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司馬信暗想著。不過僅此而已。司馬信看過了他倆的招數,心中已經有底了,手下劍招一變,無論是速度、招式都采取了積極進攻的態勢,胡若勇和劉斯文開始眼花繚亂,覺得怎麽前後左右,全都是這個糟老道?

  胡若勇有些頂不住了,一邊打,一邊大聲喊道:“老谷,別看熱鬧了,你倒是支援啊”。

  谷若智一聽,不由得心中暗罵:“這個二百五,本來是件出其不意的秘密手段,你他媽說出來幹什麽,你這哪是提醒我,分明是提醒了司馬信。”他本來想選個更好的出手機會,但如今不得不當即行動了。他也發現,這兩個貨,可能也扛不過幾個回合了。只見谷若智右手一抖手,寒光點點,三支暗器疾如風,向司馬信打來!司馬信早知谷若智善打暗器,剛才聽胡若勇這麽一提醒,就立刻留神了,見谷若智果然出手,司馬信縱身一躍,跳起一丈多高,三支鏢從腳下飛過。

  司馬信穩穩落在地上,哈哈大笑,“一幫飯桶,不過爾爾。”谷若智惱羞成怒,左手一抖,又是三支鏢。結果又被司馬信躲過。

  谷若智罵道:“他媽老胡頭,你倆別看著呀,上去圍攻,配合呀。”胡若勇和劉斯文隻好拉刀,硬著頭皮再次衝了上去。但如此一來,谷若智發暗器又不得不有所忌憚。一不留神不僅傷不了司馬信,反而會把自己人傷了。尤其今天帶的暗器,是喂了劇毒的,擦傷見血,都是要命的!可恨這個胡若勇,非要把秘密的事情公開說不來,如果剛才他不說,我找準機會,一鏢就可以結果了司馬信的性命!

  不過如此一來,司馬信也不敢進攻的過於凌厲,他畢竟得時不時的防著谷若智那裡來一手。當趙遁來到戰場的時候,雙方已經打了十五、六個回合。

  此時司馬信已經有點焦急。急的時候,就容易出現疏漏。谷若智看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雖然冒著胡若勇和劉斯文被一起誤傷的危險,但他還是決定一試!谷若智心裡清楚,能除了司馬信這個大敵,即使損失胡若勇和劉斯文這兩個飯桶,也是相當值得的。未來不管袁自甘能否躲過這一劫,繼續做抽刀門的掌門,抽刀門的人事換血也是必然,必須要留下人才,而不是飯桶和攪屎棍子。這兩個人在戰鬥中不幸捐軀,也未嘗不是他們最好的歸宿!如果能戰死,已經是他倆最大的榮譽了。

  “天女散花!”谷若智使出了自己的絕學,十幾支暗器,從兩隻手中打出來,道道寒光,星星點點,一起飛向司馬信而來。至於飛行軌跡中,會不會碰到胡若勇和劉斯文,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司馬信大驚!他雖然一直在提防谷若智的暗器。但他沒有想到天女散花的威力如此強大,谷若智看來名不虛傳。他更想不到谷若智會置胡若勇和劉斯文的生死不顧,這種敵我一起打擊的方法,讓司馬信領教了抽刀門裡的人性。但是這個領悟,晚了一些。司馬信拚盡全力,左躲右閃,身體的要害之處雖然躲過,但飛到右肋和肩膀的兩支鏢,看來是不能完全避開了。他閉上眼睛。死生的命運,隻取決於暗器的毒性了!

  “啊,啊,......”幾聲慘叫,在客棧門口回旋著。

  司馬信覺得身體右側一動,好像被什麽碰了一下,但沒有感覺到麻木,也沒感到明顯的疼痛。他睜開眼睛一看,一名抽刀門的弟子,已經橫屍在自己面前,身上釘著兩支鏢,鏢打入身體的地方冒著紫黑色的血,雖然沒有打中必死的要穴,但此人已經口鼻冒血,絕氣身亡。

  好厲害的毒!司馬信看到李飛鴻在離自己三、四尺的地方,向自己微笑示意,知道是他救了自己。

  “多謝兄弟”司馬信抱拳表示感謝。原來李飛鴻見谷若智的天女散花過於凌厲,司馬信凶多吉少,他已經來來不及再提醒了,於是飛身抓住離自己不遠的一個抽刀門弟子,飛鴻力大,他把這名弟子直接扔向司馬信,正好替他擋住了兩支飛來的暗器。兩支鏢並沒有打在致命的大穴上,但這名弟子頃刻便死,讓李飛鴻吃驚不小。他自己也沒見過如此厲害的毒性。

  但李飛鴻這下動作,又產生了新的後果。本來劉斯文並不在谷若智暗器的路線上,但這名弟子飛行過程中,正好撞到了劉斯文的腰部,劉斯文向前跌出兩步,一隻鏢正好打入他的左眼。他疼的撒手仍刀,再地上不停翻滾。毒藥的好處,在於比疼痛發作的更快。劉斯文還沒有領略到眼是心中苗的疼痛,已經毒氣攻心,一命嗚呼。他曾經想過學古人拔箭啖睛,最終還是沒有這個勇氣。其實,上天也沒給他這個機會。他臨死之前,隻閃過一個念頭。人死了,死之前受到的各種苦應該一了百了吧。不然在地獄裡見到師姐鄭若飛,自己是個獨眼,他還會喜歡我嗎?

  谷若智居然無心插柳般,替心上人鄭若飛報了仇。只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現在唯願早點回去和董華共度今宵。如果說劉斯文被暗器打中,是個意外,胡若勇則不是。因為暗器的飛行路線,本就繞不開他。谷若智不是神仙,打不出會拐彎的鏢,他早就想好了,損失胡若勇,拿下司馬信,代價相當值得!於是胡若勇,毫無意外的在左臂上,被鏢打入身體,縱使他努力把身體扭成一條S曲線,鏢還是劃破了肉皮,出血了!

  胡若勇此刻,竟做出了有生以來第一個當機立斷的決定,掄起右手上的單刀,衝著自己的左臂,“哢”的一聲響,左胳膊已經掉在地上。左手的手指還在地上掙扎著彎曲了幾下。仿佛它十分不願離開曾經寄生的軀體。

  胡若勇咬著牙,強忍者疼痛,臉色慘白,冷汗不停的滴下。李飛羽一步躍過去,拎起他的脖領子,如同提著一隻毀了翅膀的小雞,扔到了自己人的腳下。輕雲疾步跳過去,給他塗了點刀傷藥,嘴裡灌了點止疼藥,然後用繩子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胡若勇放聲大哭。三分之一原因是疼,三分之一原因是害怕。斷了胳膊,搞不好命也保不住了。還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恨,谷若智這種小人行徑,枉我們共事多年,還有事沒事的稱兄道弟哩。

  李飛羽聽著煩心,把自己襪子脫下來,直接給胡若勇的嘴堵上。刹那間,發生了如此變化,趙遁看在眼裡。既然如此,盡快抓住谷若智,才是關鍵。

  谷若智見死了一個,被抓了一個,今天看來凶多吉少了。他知道趙遁必不會放過自己。乾脆先下手為強。他鏢囊裡還有不少存貨,乾脆也不用跟對方拚什麽刀法武功了,就這點存貨,都招呼出去吧。谷若智也是恐懼到了極點,他不斷重複著天女散花的手法,幾十支飛鏢,源源不斷的向趙遁飛來。

  趙遁冷笑著。像一隻餓極了的貓,看著老鼠垂死前的掙扎。他縱身欺上,根本沒有做出躲避的動作,而是把手中的刀揮舞起來,將暗器逐個擊飛!

  刀法連綿,暗器橫飛。谷若智手法越來越急,趙遁從容不迫。被擊飛的暗器,時不時的會打在抽刀門弟子的身上,一陣陣慘叫聲,盤旋在客棧上空,不絕於耳。谷若智睜大了眼睛,瞳孔放大,他看趙遁笑著揮刀,離自己越來越近。他手無足措,渾身戰栗!

  “他不是人,是魔鬼!”谷若智喊破的嗓音裡,帶著幾分哭腔。

  趙遁已經飄到谷若智的身前,舉起斷水刀,抽刀斷水,快意恩仇,就在此刀的落下。

  刀光,陽光,谷若智發禿腦門閃爍的亮光,三處光線交織在一起,和遠處長白山的雪,交相輝映著。

  趙遁的刀沒有落下,他得抓個活的。因為他已經看過劉斯文身上的鏢傷,無論是暗器外形,還是傷口的出血反應,都與方月嫻極其相似,他有理由相信,方月嫻就是傷在谷若智手上的,抓住谷若智,才能有解藥。

  趙遁的刀盡管未落,可是谷若智突然瞳孔進一步放大,張開大嘴,“哇”的一聲突出一口綠水,摔倒在地上。趙遁一驚,趕忙俯下身去,探其鼻息,竟然已經斷氣。

  谷若智嚇死了。趙遁呆在原地,懊惱異常。司馬信等人都圍過來,認真查看了一下,谷若智果然嚇破了苦膽,已經死了。馮七等人趁這個混亂的時刻,立即逃之夭夭,比長白山的兔子跑的還快。大家也無心追趕他們。

  李飛鴻說道:“這個老雜毛,居然是這麽個死法”。

  回雪姑娘一皺眉,“方姑娘是他打傷的,如今他死了,不知道解藥好不好找。”

  流風道:“我們趕緊回客棧,問問諸葛兄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胡若勇在手裡,看來一時半會死不了,也許能有線索。”於是眾人匆匆忙忙趕回客棧。

  趙遁安排了輕雲和婉月照顧方月嫻。回雪姑娘把天山雪蓮散和滇中紅藥丸交給婉月,告訴她用法,叮囑按時給方月嫻服用。進了客棧,大家連水也來不及喝,立即圍住沈日新他們,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此時他們幾人的傷口得到初步處理,已無大礙。

  沈日新道:“不瞞諸位,我和諸葛堂主,吳師兄回到抽刀門後,袁自甘已經對我們加以提防,只不過沒有采取明顯措施。直到前幾天,突然劉斯文把我和吳師兄叫過去,非讓我倆透露趙大俠等幾位大俠的底細。我和吳師兄雖然跟諸位在一起待過一段時間,可是也並無什麽底細可說,而且我倆看不慣那廝嘴臉,也不願說。結果劉斯文把我倆軟禁,一開始還各種威逼利誘,後來乾脆找人把我倆秘密抓起來,每日拷打,非讓我倆說什麽趙大俠的斷水刀法有什麽進展和漏洞。我倆功力尚淺,哪裡說的上來。”

  “這個敗類!”丁嵩罵道。

  沈日新繼續說道:“前天晚上,方師姐上山,劉斯文他們立刻就知道了。就開始打上了師姐的主意。他們知道師姐和趙大俠一直在一起,說是什麽可以從師姐這裡套出趙大俠的信息。結果他們和師姐談了一上午,師姐什麽都沒說。於是他們起了歹心,想乾脆抓了師姐,作為威脅趙大俠的籌碼。而師姐也知道了我和吳師兄被軟禁,就打算和諸葛堂主帶著本堂的幾個弟子,偷偷將我們救出來,之後一起下山投奔趙大俠。不想被劉斯文猜到了意圖,我們幾個一起被劉斯文困住。”

  “那方姑娘是怎麽受的傷?”趙遁問道。

  “我和吳師兄雖然受了點皮外傷,但劉斯文此事事先沒有請示袁自甘,所以不敢下手太重,所以諸葛堂主和方師姐救下我們時,劉斯文是攔不住我們的。沒想到劉斯文勾結了胡若勇、谷若智兩個,諸葛堂主雖然武功高強,但獨木難支,谷若智個王八蛋,見贏不了諸葛堂主,就發暗器偷襲,方師姐替諸葛兄擋了一下,沒想到暗器上是喂了劇毒的。於是諸葛堂主給方師姐點了幾處大穴。使得毒性不會馬上擴散,還立即服了解毒的丹藥。我們幾個拚盡全力,才從抽刀門逃了出來。”沈日新說道。

  “谷若智的暗器不常喂毒,而且,他哪裡懂得尋找毒性這麽強的藥?”丁嵩問道。

  諸葛愚這時說道:“此毒毒性,世所罕見。憑谷若智,定是研製不出來。前段時間,我聽說劉斯文與谷若智那廝的情婦董華,上山不知抓到個什麽稀罕之物,他們三個私下裡混了好多天,不知會不會跟此毒有關?”

  “可是劉斯文已死,線索已斷。”眾人如此想著。

  趙遁急忙吩咐道,“把胡若勇帶過來。”大家知道,只能寄希望胡若勇能對此事知情了。此時的胡若勇,褲子濕透,已經不知尿了多少次。害怕已經超過了胳膊的疼痛。

  見到眾人,胡若勇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一般,“各位大俠饒命,有什麽想知道的我一定知無不言,知無不言。”眾人對其怒目而視。

  “離仙兒和貝仙兒是袁自甘的情婦,貝仙兒、離仙兒和侯子山都有一腿,那董華是新來的,丈夫在京城吏部做主事,她,她是谷若智的情婦。”胡若勇邊磕頭邊說道。

  “那個,董華總是不甘寂寞,跟小的也有一手,谷若智不知道。”胡若勇繼續磕磕巴巴的說道。

  大家沒心思取笑他這些無聊的事。不過李飛鴻聽完,眼睛一轉,立刻問道:“你說你和董華也有一手?”

  “不敢瞞著大俠,千真萬確。”胡若勇說道。

  “那你可知道,前段時間,董華和劉斯文、谷若智他們幾個湊在一起,在搞什麽?”李飛鴻問道。

  “小的聽董華說過,是在研製什麽毒藥,本打算在明天的大會上對付各位大俠的。”胡若勇說。

  “哦?”眾人眼前一亮,感覺發現了新希望。

  “那你說說看,是什麽毒藥?”李飛鴻問道。

  “據董華說,她丈夫久在吏部,有時會和禮部的官員一起參加接見各個邊疆地區派來上貢的使者。有一次,她丈夫跟她在家裡閑聊,提到過一個使者曾向宮裡進貢了一種奇異之物,據說此物生在長白山地區,叫做綠蛤,毒性異常,能使人頃刻致命,但如果能配合天山的冰川雪蛇一並入藥,反而能夠製約其毒性,成為益壽延年的佳品。使者雖然把綠蛤進到了宮裡,不過卻把圖冊留給了董華的丈夫。董華來到長白山時,覺得這東西也許價值連城,在行李中把這個圖冊也夾帶了出來。那天她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谷若智和劉斯文。兩人大喜,第二天就帶著人去了山上,一連好幾天,據說還死了幾個弟子,他們終於把這東西弄到手裡。把毒素擠出來後,據說一部分混上附子、草烏、鶴頂紅等毒藥,用來浸泡谷若智的暗器,另一部分據說打算獻給袁自甘,混在各位將來上山時的茶飯之中。小的知道的就這些了。”胡若勇說道。

  “我在長白山多年,也聽過綠蛤此物,確實劇毒無比。看來方師妹的鏢傷,就是中的此毒。”諸葛愚說道。

  “此物既然生活在長白山地區,那麽本地應該有解毒之法?”回雪姑娘問道。

  諸葛愚絕望的搖搖頭,“此毒無解。”

  “為何?”回雪問道。

  “此物過處,百草不生,據說當地人如果不幸碰到了此毒,只有等死的份。這裡只有一種岩石,據說綠蛤偶爾在其上做過短暫休息,所以對其毒性能夠略有緩解。可惜這種岩石不僅極難開采,數量也不多。我曾經得到過一些,都混在我的解毒藥裡了。如今看來,方師妹的毒性沒有這麽快發作,可能也和我給她服用的藥物裡有些這種岩石的成分有關。”諸葛愚說道。

  聽完諸葛愚的話,眾人一陣沉默。

  此時李飛羽問道:“剛才胡若勇說起天山的冰川雪蛇能夠克制此毒,可否找到此物來救方姑娘?”

  流風搖頭道:“我們幾個久居天山,都沒聽說過什麽冰川雪蛇。就算真有此物,天山路途遙遠,怕是還沒趕到,方姑娘就已經......”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這時司馬信打破了沉寂,“既然此物作為貢品,這幫狗官沒有隻進貢綠蛤,不進貢冰川雪蛇的道理。也許皇帝老兒的庫房裡有這個東西也說不定。只不過大內高手眾多,不是硬手,恐怕闖宮不易。”

  輕雲道:“即便如此,也應該一試。”

  回雪這時說:“雖然我們幾個沒有聽說過冰川雪蛇,但此物既然出自天山,師傅和師娘見多識廣,聽過甚至見過也說不定。真正的問題是,方姐姐還能撐多久。另外明天就是一場惡戰,先生這裡,也是難得很。”

  眾人又一起看著趙遁。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最關切的人和事。誰也無法替他做這個決定。

  而趙遁,又該如何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方月嫻對他的情義,他豈能不知?自從上次方月嫻連夜上山後,婉月把話說明,他無時不想著抽刀門決戰的盡快到來,了解了此樁心願,帶著方月嫻離開長白山這個是非之地。喜歡也好,愛也好,說不清是喜歡還是愛也好,他會把長期以來的壓抑又壓抑的心裡話,傾訴她聽,從清晨的朝陽升起,到夕陽落下,星月漫天的時刻。幾年來,為了了結衛雄這樁抽刀門的心願,他輪回在醉與麻痹之中,不敢揭開心底的這份情愫,不敢面對自己內心的感情。有時候,他想把輕雲她們幾個逐個愛去,有時候,他覺得方月嫻的陪伴才是自己心安的時刻,但每當有些微的念頭,他便把酒尋來,一醉之後,不再想這些事情。面對強敵,身負重任,他無力去想感情這件奢侈的事。尤其最近,方月嫻在久別後的重逢,還有輕雲婉月她們幾個都伴在身邊,說說笑笑,他覺得人生的快意無過於此,更不必去糾結那些內心深藏的事。他習慣了她們陪伴在身邊作為自己的朋友,他藏起了反覆令自己醉裡輪回的那份感情。而如今,釘在方月嫻肩頭的鏢,如同劃過自己心頭的傷疤,這種痛不止在於流出了許久不曾感受的血,還在於馬上要把這片破碎的心,徹徹底底的分出一塊去。

  方月嫻已經凶多吉少。遠赴天山,為一個也許存在,也許不存在的救命良方,可能失去自己最終相伴她的最後時刻。誰能知道她還能活一個時辰,還是一天?留在自己身邊,自己可以把多年埋在心底的話,好好和她傾訴一番,不管她能否聽得到。可是,這也意味著,之後自己就將永遠失去她。自己還不曾好好愛過她,卻要永遠的失去她。趙遁的心思,痛苦而複雜。但時間,連痛苦複雜也不願給他。

  趙遁知道,自己必須當機立斷。

  “諸葛兄,回雪,依你們看,方姑娘的命,還能維系多久?”趙遁問道。

  “趙兄,我也看了回雪姑娘給方師妹服用的藥,都是難得的極品解毒之物,再配上我的藥品,我想,有很大機會撐個兩三天,剩下的,就要靠方姑娘的個人意志和上天的運氣了。”諸葛愚說道。

  “我聽說黃公公已經來到了長白山,而且讓龍五、冷瀟和韋康他們三個把附近的交通要道都進行了封鎖?”趙遁又問道。

  諸葛愚點了點頭。

  趙遁想了想,“龍五他們幾個,我觀察倒是有些俠義之心,你們四個與她們有過一面之緣,也許能夠通融。你們四個即刻動身,帶著方姑娘去天山找師傅和師娘,讓她們一定想辦法。”趙遁對著輕雲、婉月、回雪和流風說道。

  四人點頭。婉月道:“放心吧,先生,師傅看到我們四個一起回來,就明白先生的心意了。定會盡力的。”

  這時李飛鴻說道:“龍五他們,能以理說通最好,萬一一言不合動起手來,回雪和流風姑娘,救人要緊,你們不要吝嗇手裡的暗器。”

  回雪和流風答道:“這個當然。”

  說完,輕雲等四人立刻準備好了車輛,帶著方月嫻匆匆上路。

  趙遁叮囑道:“走漠北, 路近,不要進關。”

  輕雲道:“放心吧,先生”。

  趙遁又看了一眼臉色顯得黃白的方月嫻,狠心轉過身,揮了揮手,走吧。

  待他們走遠,趙遁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司馬信看在眼裡,說道:“兄弟,不必過於擔心。我想,到了天山,令師自有起死回生之術。另外,我覺得皇宮也值得一去,黃公公把高手都帶出來了,剩一個光杆呂公公和一堆嘍囉,不足為懼,老兄替你走一趟如何?”

  此時,諸葛愚說道:“司馬兄,方師妹是為救我而受傷,這趟皇宮,無論如何也應該我去,我就算拚出這條命,也要把這冰川雪蛇找到。明天還有一場惡戰,老兄還需留下幫助趙兄弟。”

  吳道海和沈日新道:“諸葛師兄說得對,諸位要是不放心,我們便陪著一起去京城一趟。”

  司馬信道:“如此也好。趙兄弟你看如何?”

  趙遁點了點頭。也隻好如此。

  於是諸葛愚三人,顧不得吃早飯,找了三匹快馬,急奔京城而去。

  除了趙遁,客棧裡只剩下司馬信、二李和丁嵩等寥寥幾人。想起前兩天還在為久別的重逢而熱熱鬧鬧,如今突遭變故,如此冷清,幾人都悶悶不樂。司馬信等人不知該如何勸解趙遁。明日大戰,又不能喝酒。於是各自早早休息,補充體力。

  天色已暗,趙遁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但明日大戰,面臨黃公公這個強敵,他必須壓抑痛苦的心思,強迫自己休息。他腦子裡反覆回響著婉月清心咒的音律和節拍,恍恍惚惚,半夢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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