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載攻讀經史,暗藏三略六韜。黃昏獨步紫雲亭,功成隻待運籌。左興廠衛將帥,右起伊洛英豪。旌旗策馬踏抽刀,血染長白山口。
京城,大內司禮監。東廠提督房裡的燭光到半夜還沒有熄滅,今晚沒有月亮,這點火光是整個大內司禮監唯一的亮處。黃公公在房裡來回踱步,眉頭緊縮。一個又一個棘手的難題擺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處理。陳公公死了,董公公也死了。司禮監五大公公,一下子就少了兩個。兩人死因傳聞各種版本,早就都傳到了京城,司禮監。陳公公的消息多一些,董公公的死,略晚,所以消息也少一些。而龍五,冷瀟,韋康等人正式的調查報告與請罪書也到了。但讓黃公公深夜連續看了幾遍的,是馮七的調查報告。龍五等人一邊是調查者,一邊是殺害陳公公的凶手之一,他們的報告充其量作為參考用。只有馮七的報告,才能作為客觀的調查材料報上去。這就對馮七的報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僅僅查明事實是不夠的,這份報告要有正確的站位,要懂得朝廷的政治,懂得司禮監的政治。尤其,要猜得到聖心和呂公公的心思。這就有點難為馮七了。話說回來,發生了這樣的事,不也是難為黃公公嗎?
從馮七的調查看,殺害東方敏等人的凶手,自然是陳公公了。這個消息已經不再是什麽新聞,最近在武林中已經開始流傳,在京城的茶肆,酒樓,也成了民間的談資。在馮七的報告交上來之前,黃公公就已經從各種途徑聽說了個大概。如今來看,民間傳聞竟是如此準確,跟馮七的報告相差無幾,如親眼經歷一般,這讓人有點可怕。黃公公感覺這事下一步的處理,尤難。第一要做的當然是馬上封鎖消息,並由禮部首先發出公文辟謠,把民間談論此事的先抓起來幾個,煞一煞這些遊手好閑的江湖人士喜歡隨意議論朝政的毛病。再由刑部會同都察院查上個一年半載的,然後出具正式的調查結論。結論出的太快不行,必須等這事的輿情熱點下去了,大家不怎麽關注了,才能避免這份調查結論再次成為風口浪尖。當然,盡管如此,這一切還是必須在東廠的督導下進行。因為多年來,刑部和都察院的工作早就成了擺設。兩大衙門養了一幫不會乾事,也乾不出好事的人。別看整天任務好像很繁重,但風險極低,有東廠,西廠這樣的偵查機構,早就把案情替他們查清楚,他們只需要走個流程而已,之後該升官升官,俸祿也逐年增長,這樣的任務簡直是名利雙收,他們也是樂此不疲的庸庸碌碌下去。
第二要做的,便是龍五等人的處理。如果僅僅從廠衛條例來說,龍五他們幾個,犯的倒不是實體錯誤,頂多算是有點程序錯誤。因為本朝立朝以來,廠衛一直有制度,如果刑事案件牽涉朝局政治,廠衛在稟告指揮使以上級別後,是有權先行執法的。龍五是西廠副提督,冷瀟和韋康,都是指揮使以上級別的人物,執法權並沒有問題,誰能說陳公公殺害峨嵋派十九名弟子是簡單的刑事案件?若從黃公公的個人感情來說,三個人都是廠衛的核心骨乾人員,也是近些年來難得的人才,多年培養起來不易。如今人才凋零,多是嘴上會說,事上不會辦的,這三個人,還真是讓黃公公起了一些惜才之心。尤其需要考慮的是,這裡面一下子就牽扯了西廠(龍五),東廠(冷瀟雖然只是暫借),內行廠(韋康)三大機構,其中龍五還剛剛被皇帝提拔為西廠副提督,他的管轄權已經在皇帝和呂公公那裡了,
自己稍微輕舉妄動,就容易把自己架到這大內爭鬥的火上。如何處置,怎能不棘手?但躲是躲不過去的。兩大公公死了,尤其是陳公公,直接死在了龍五他們幾個手裡,這幫草根出身的廠衛,就是這樣置朝廷大局而不顧,那陳公公有無問題,豈是爾等該查的?他們不僅查了,還擅自處死!別的不說,這不講規矩,濫用職權就要了這三人的性命。其中兩人,還和自己有莫大關聯,冷瀟是現任下屬,韋康是曾經的下屬。若是旁人,黃公公就不管了,直接交給馮七的慎刑司,先抓起來再說!可是,冷鋒和韋康怎麽說也算是一個半自己人,自己在這個問題上也是脫不開乾系的。外界已有謠傳說是自己借刀殺人,排除異己,這話若是傳到呂公公耳朵,呂公公未必不信。此時,若是將冷鋒,韋康治罪,豈不是更讓人懷疑殺人滅口?他們三個已經回到了京城兩三天了。馮七也回來了。黃公公還一個都沒見。因為他還沒想好怎麽處置這件事。董公公的死,當然可以都推到趙遁身上,和司禮監沒有直接關系。但陳公公,就難了。而且,董公公的死,也未必和陳公公一點關系沒有呢。直到今夜,黃公公也沒想出個成熟的應對策略。這才僅僅是問題的一部分。 黃公公的顧慮沒錯,這些都不是最頭疼的。最頭疼的,還是陳公公的真正死因,竟關聯著海升票號。海升票號,最近也成為黃公公寢食不安的夢魘。那裡的事情,他大體知道一二。但要是說完全清楚,也沒有。因為呂公公怎麽會對他和盤托出?
他於是也安排了馮七暗自調查。這個調查,就更隱蔽。最近,經馮七帶人多方秘密調查,也發現了這個海升票號。馮七當然還發現了,前朝末期,戶部已經有了實收庫銀一千七百萬兩。當時戶部尚書還是蕭川,就是現任戶部尚書王士孺的本家舅舅,這一門兩尚書同理戶部,一時引為美談。到了本朝初期,銀子就更加充裕了。幾乎翻了一倍。蕭川曾提出一個方案,現在太平盛世,與其將庫銀放在戶部睡覺,還不如借貸給民間幾家信譽較高的票號,由這些票號在放到江湖上生錢,戶部賺取的利息,每年也不下百萬兩。這對於改善大明官員的待遇,不失積極穩妥的策略。而由東西廠和戶部聯合派出乾員,對這些票號進行日常監督和審計,也不怕將來戶部的銀子有去無回。這個方案得到了當時司禮監掌印太監呂公公的首肯,很快批紅。而內閣那幾位,依舊是一人簽一個名字,名字難看的如僵屍般。最初的兩三年,確實不錯,朝廷收入有了保證,官員俸祿得以及時發放,偶爾還有些獎勵。這在大明以來,是從未有的現象。可惜好景不長,由於倭寇,蒙古達子擾邊,江湖紛爭群起,社會不穩,經濟下行,這票號再也難以正常的還本付息了,最後竟乾脆連本金也還不上了。後任戶部尚書王士孺上任後大罵害人精,協調刑部抓了很多票號的掌櫃和帳務人員,但朝廷的銀子卻是拿不回來了。還好,王士孺就是比其舅舅有辦法,又找到海升票號,用三百萬銀子,將朝廷一千五百萬的的債務悉數購買,司禮監也不得不同意了。因為朝廷這一千五百萬本就收不回來,現在好歹有人出三百萬,至少收回這些,勉強可以應付一段時間。今後朝廷的歲收,還可以開辟新的稅源。此事作為王士孺的功績,司禮監在請了聖旨後,也是做了褒獎的。用語自然是什麽,不惜此身此名,危難之際,敢於擔當,主動為朝廷分憂,堪為我大明朝臣楷模雲雲。
這些,都是黃公公早就知道的事情。他還知道當初朝廷的銀子貸出去,海升票號本就是總代理。代理的虧了大錢,又花了小錢把戶部的帳給抹平,他也是曾有過心疑的。也難怪,如此荒唐的操作,誰又能不生疑惑呢?可是,多數的知情人,也就是疑惑一下而已了。至於海升票號錢軍的背景,黃公公當然略知一些。只不過他不願深問,這個位置,多數時候裝糊塗更好。
後來根據衛雄等人的調查,發現這海升票號,能量竟非同小可,說沒錢的時候真是哭窮沒錢,需要用錢時三百萬立刻到帳。花了這麽小的代價,把欠帳全都抵消。其實還有衛雄不知道的,那就是海升票號其實並沒有真正的虧損。這一波操作下來,硬是賺了個盆滿缽滿。至於怎麽賺的,黃公公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因為他看到了衛雄的下場。
於是,就眼睜睜的看著朝廷吃個蒼蠅吧。這大明就算亡了,那也是朱家的事,與我等何乾?沒有人不願為這個體制出力,但是要為了這個體制賣命,就得重新考量值不值得了。至少到目前,黃公公沒發現值得的理由。
但馮七的調查,其實遠不止這些。馮七等人發現,這海升票號與那些欠了朝廷大筆銀子的其他票號,本就早有借貸以外的其他生意來往,而且各個票號之間,似乎有種種控制關系。戶部的銀子到了海升票號,再到其他這些票號,頻繁倒帳。這些票號又和各地的商戶,江湖的門派做各種生意,於是倒著倒著,最後竟倒出個虧損出來。沒人知道錢到底是怎麽虧的。近些年來,這些人每年都會秘密聚在一起開兩次所謂的商會,不知道在商量什麽,上一次是在峨嵋山,最近的一次就是抽刀門!根據馮七最新的秘密調查,黃公公似乎有點明白,陳公公為何會親自出馬追蹤東方敏等峨嵋派弟子,為何一個小小的通奸一案,陳公公為何要親赴前線調查處理?為何董公公也會跑到嶽陽,去參加什麽公審大會?如果馮七的調查是可靠的,如果江湖的傳聞也有一定的可信度的話,那麽峨嵋派和東方敏等人確實是裡面的關鍵因素,江湖傳聞的帳本,也許是目前解開所有疑團的唯一線索。那麽整個事件恐怕牽扯到朝局的安穩,想著想著,黃公公額角開始冒汗了。“呂公公正在陪萬歲清修,我必須在此期間,把問題妥善處理好!”黃沒有取代呂的意思,盡管他不能說百分百是呂的人,但他多年在朝局變化中始終穩扎穩打,屹立不倒,跟他安守本份的性格不無關系。
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另外一疊信紙。那是袁自甘發來的救急文書。三個月期限將至,袁自甘強逼手下苦練斷水刀法,不能說沒有進展,甚至可以說抽刀門一幫弟子武功大進,然眾人慧根終究還是一般。袁自甘不傻,他知道,以目前抽刀門的實力,要應對司馬信和江南二李,都沒有必勝的把握,更何況對方還有那個最近江湖上名頭很響的趙遁。這已經是袁自甘第二封告急文書了。對於這種江湖恩怨,黃公公歷來不願參與其中。因為他自恃身份特殊,怎麽能卷入江湖糾紛之中?但這一次,又有例外。
根據最新從南京傳來的消息,恐怕帳本已經被趙遁得到手裡。趙遁的下一步,就是抽刀門。黃公公並不在乎袁自甘,他在乎的是帳本。無論如何,帳本應該替呂公公搶回來。或者說,替皇帝搶回來,也是可以的。就是不能留在趙遁這種江湖人手裡。那是要釀成危機的。一個在體制裡待得習慣的人,處理危機是最大的思維意識。而對是非的評判,則不那麽重要了。是也要處理,非也要處理。朝廷評價大臣的主要指標,是把問題處理好,把朝廷的方案執行好。誰若是還有空思考一下是非的問題,那他不是不成熟的生番,便是乾夠了。峨嵋派已經是一地雞毛。抽刀門斷不容失!
有了以上這幾點基本的考慮,黃公公叫人把馮七喊來,可以商量了。馮七知道,黃公公叫了自己,他一定已經有了初步的主張。
不到一柱香功夫,馮七到了。
“依你看,龍五他們幾個,如何處置為妥?”黃公公一邊遞給馮七一杯茶,一邊眼睛看著他。
馮七把茶盞放在一邊,沒敢馬上就喝,而是立刻答覆道:“我看此事需要先請示呂公公,看老祖宗有什麽指示,然後我們再圖落實。”
“我又何嘗不知,只不過他老人家目前在陪萬歲爺清修,至少要半個月以後才能出關,我怕時間來不及。”黃公公說道。
“那應該先把龍五他們幾個看管起來,也不要抓,先好吃好喝伺候著,這樣無論將來聖心和呂公公意思如何,我們都交代的過去。”馮七建議道。
“你說的有理,只是有一樁事,我沒想好。特意跟你商議一下。”黃公公說道。
聽到跟自己商議,馮七覺得這是莫大的賞識,“公公請說。”
“抽刀門袁自甘已經來了兩封告急文書了,看來壓力確實不小。恐怕我倆都得走一趟。那帳本應該就在趙遁手上。此人武功據說深不可測,就連董公公也敗在他手裡。和他一起的那個叫司馬信的,和江南二李,都不是等閑之輩,咱倆就算帶上大內幾個好手,恐怕也不能做到萬無一失。若是約江湖各大門派,又怕將來傳出去,恥笑我司禮監和黃某怕了他趙遁。這一層我有點沒想好。”黃公公說道。
“所以公公還是想靠我們大內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馮七問道。
“我不想再有第二個衛雄事件。”黃公公神色凝重的說道。馮七立刻明白了。黃公公是既要裡子,又要面子的人。上次圍攻衛雄,是呂公公親自安排,黃不得不執行,但他本人始終沒有動手,這就是他的堅持。
“公公,衛雄死後,我也沒想到,斷水刀法能重出江湖。現在看,這已經不需要半點懷疑了。抽刀斷水水更流,陰陽離絕幾多愁。當年衛雄斷水刀法的可怕之處,就在於敗者明明未敗,甚至還在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直接送了性命。何止刀法,人世間多少失敗,是敗於自以為不敗的時候。這種刀法,不僅僅是取了他人的性命,更是把靈魂一起取了。僅僅以刀法而論,卑職是見識過的,只能說是精妙,卻萬萬談不到恐懼的,真正讓人恐懼的是人。所以,從這個角度說,無論是當年的衛雄,還是現在的這個年輕人趙遁,他們拿不拿刀,都會讓人恐懼。只不過刀在手中的時候,這種恐懼更有說服力。”馮七雲裡霧裡的說這麽一通,黃公公有些不滿。你小子這是拿趙遁嚇唬老夫呢?
馮七看出黃公公的心思,立刻把話題拉回來,“當然,就算是當年的衛雄,也斷然不是公公的對手。只不過這次對方多了很多人,我們也要做好充分準備。”
“廢話,老夫就是問你如何準備。”黃公公盡管修養很好,也不由得有些惱怒了。
“那麽依卑職來看,大內雖然高手不少,但真正能拿的出手,能帶到長白山幫我們打贏這場仗的,就非龍五,冷瀟和韋康不可。他們三人任何一個,武功都不弱於江南二李和司馬信。”馮七建議道。
“你說的老夫何嘗不知?只不過這三人目前是非之身,我未經請示,帶到長白山,呂公公那裡,萬歲那裡,不知該是什麽看法?”黃公公沉吟道。
“正因為如此,那就更要帶上他們三個。”馮七說道。
“這又是為何?”黃公公不解的問道。
“公公請想,這三個人,一個東廠,一個西廠,一個內行廠,一起殺了西廠的提督太監,這件事本來就不好處置呀。現在您管著東廠,楊公公管著內行廠,他甚至能直接到達聖聽,龍五本身這個西廠副提督提拔的就違背了祖製,一看這就是萬歲爺的意思,呂公公是斷然做不到這一點的。這幾個人處理誰,不處理誰,怎麽處理才妥當,不光您難,呂公公也難啊。既然這麽難,我們索性就把人帶走,給萬歲爺和呂公公一個深思熟慮的時間和空間。這三人到了長白山以後,讓他們直接去與趙遁他們廝殺,如果能立個大功,把帳冊給奪回來,那呂公公和萬歲爺豈不是更加進退有余了嗎?如果真是運氣差,死了一兩個,那也是天做虐,怨不得任何人,也變相減輕了未來的處理難度。”馮七說道。
黃公公看了馮七一眼,心說你小子這借刀殺人的計策夠歹毒的。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於是黃公公下定主意,帶龍五他們三個同去。但是,他們三個前期隻負責山下警戒,不參與山上爭鬥,一旦真的形勢窘迫,再安排三人上山。
馮七知道,黃公公還是對自己的功夫充滿自信。畢竟,就算是衛雄,也未必是黃公公的對手。那趙遁充其量與董公公,陳公公並駕齊驅,而這兩位距離黃公公,還是有一定的差距。畢竟,黃公公號稱大內第一高手。雖說黃公公身居高位,已經無需再用武功證明自己,但底子畢竟擺在那裡的。其實,黃公公還有另一層考慮。他聽說這三個人跟趙遁手下那幾個姑娘,多多少少有點接觸,這三個人殺了陳公公到底是維護大內綱紀,還是說不定與趙遁已經暗通款曲,他不得不防。這三個人一旦出現背叛,那就是毀滅性的後果。盡管這種可能性並不大,但黃公公不能賭。他深信,如果這個世界上誰談得上背叛,那一定是你最親近和信賴的人。衛雄是不大相信這一點,而呂公公,黃公公這些在大內長期浸染的人,則深信不疑。所以衛雄只能去了另一個世界,而呂公公才能繼續在這個世界,與皇帝清修。衛雄的信條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呂公公的信條則是,信任也不能代替提防,越是身邊的人,越是信賴的人,越要提防。黃公公對此信條,也基本認可。
長白山,抽刀門,這個是非之地,終於惹上是非了。七月初六,長白山竟比往年悶熱許多。入夏以來沒有下過一場雨,田裡的莊稼要枯死了。枯萎的長白山,枯萎的抽刀門。有的人久旱盼甘露,有的人可能徹底的萎了。
離仙兒,貝仙兒,左一碗地黃甘露飲,右一碗知柏消意湯,既沒潤了袁自甘的露,也沒消了劉斯文的意。怎不煩躁!
司馬信的英雄貼早已送到,就在七月十五這天,只剩下整整九天的時間。約在鬼節,正是來者不善。嶽陽的消息,南京的消息,都已經傳來,事情已經起了變化。也許,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司馬信,李氏兄弟,丁嵩,本就極難對付,現在又加上個趙遁,真是雪上加霜。抽刀門如何應付,誰來應付?好在京城已經傳來消息,黃公公親自出馬,不僅帶上了馮七,還有龍五,冷瀟,韋康等一系列大內好手。這讓袁自甘心安了不少。可是他有些不明白的是,雖然黃公公同意他約請了各大門派,但又不同意各大門派助拳,這不白吃白喝來了嗎?而且到底趙遁這些人,武功能有多高,最近他們有沒有練習斷水刀法,是否更上一層樓,袁自甘都不知情,不知彼,就會心慌,想到這裡,袁自甘壓力又很大。
離,貝二仙提出,可否考慮服個軟,暫犧牲其二人“清白之軀”,去套個底細出來,怎奈袁自甘不舍,找了各種理由反對。而在谷若智等人看來,未免可笑。離,貝二人,風情萬種,只是少了一種,就是唯一打動男人的那一種,漂亮。一個男人只有先欣賞了女人的臉,才會去考查她的氣質,溫柔與思想,而對於一個臉都不過關的,根本不會有面試後的XX檢查程序。一個男人都不肯為一個女人XX檢查的時候,你覺得能套出他的底嗎?
那還有什麽辦法?還是胡若勇想了個主意,與其去套趙遁等人的底子,還不如現成的,讓貝仙兒去問問諸葛愚和吳道海他們呢?他們不是剛從中原回來嗎,而且至少在嶽陽是親眼見過趙遁的功夫的。讓貝仙兒套這兩個光棍,多容易呀。侯子山堅決反對!如今的抽刀門,侯子山正當紅,猶如少掌門一般,袁自甘對他言聽計從。袁自甘對胡若勇提的這個餿主意非常不滿!好在這次不用自己反駁,乖徒兒終於出面了。其實他哪裡知道,侯子山哪會為了他去出面。侯子山絕不能容忍安排貝仙兒去做這件事。於是他提議,貝仙兒江湖閱歷尚淺,莫不如派離仙兒?
袁自甘氣的腦門綠光迸發!他正待發作,劉斯文接話了。此刻的劉斯文,與幾個月前已經大不相同。他已經是審勢堂的堂主了。而且不知為何,最近一段時間,他的話,總有辦法能讓袁自甘聽得進去,袁自甘和他的關系,似乎越來越親密。
劉斯文說道:“二仙都不必去,那吳道海現在本就是我的副手,沈日新是我手下,我還問不出個實情嗎?我諒他們不敢欺瞞我。否則,哼,就別怪我治堂從嚴”。
袁自甘一聽,非常滿意。馬上讓劉斯文落實去了。安排好了這一切後,他看著谷若智,胡若勇,塗若信他們幾個,“各位長老,這可是大敵當前了,這斷水刀法可要加緊練習啊。這可是事關我抽刀門的生死之戰。雖然有黃公公坐鎮,可是我們也要拿出抽刀門的勇氣和實力。”
幾個人拍著胸脯,“掌門放心,不在話下。”
袁自甘聽完,覺得這表態表的也太快了,還是不放心。看著谷若智道,“谷長老,小董那裡還好?”
谷若智知道他提董華是什麽意思,“報告掌門,谷某一心為了抽刀門複興大業,小董那裡很久沒去了。”袁自甘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一旁的胡若勇暗自罵道:“呸,昨天晚上你倆還他麽在我隔壁一夜風流呢。弄的老子睡也不是,敲牆也不是。五更天亮,才他媽迷了一會。”
塗若信也感覺谷若智張嘴就來的撒謊本領,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了。不由得撇了撇嘴。結果被袁自甘看到了,“塗長老,你最近的刀法練得如何呀?”
塗若信趕忙說:“不瞞掌門,這刀法雖然博大精深。只不過,也不像江湖上吹唬的玄而又玄,塗某每天練刀都過了一億次,就算是衛雄複生,我也敢於一戰!”
“嗯,塗長老勤奮可嘉!賞地黃甘露飲一壇。”袁自甘說著往兩邊一看,“咦,怎麽諸葛愚沒來開會?”
“報告掌門,諸葛堂主在安排七月十五各路英雄的住宿和餐飲。”下面有弟子回應道。
“踏實乾活倒是對,可這麽重要的會議也不能不參加呀,怪不得這麽多年提拔不上去,算了,由他去吧。”袁自甘喃喃自語道。
會開到這裡,也就基本結束了。
夏日的長白山,好生燥熱。離仙兒已經渾身香汗頻出,貝仙兒已經渾身燥火了。兩人不愧是好姐妹,每個月的生理期居然都差不多。前後不差一兩天。袁自甘讓人搬了兩壇地黃甘露飲到自己房間。離、貝二仙,現在都法力無邊,得一人一壇了。
七月十五越來越近了,長白山就在眼前。趙遁等四人已經來到了山腳下的客棧。還是只有兩家客棧,要麽斷水客棧,要麽海升客棧。趙遁正待問三位姑娘想住在哪裡,不遠處一位黃衣姑娘已經笑盈盈的說:“先生和三位姐姐來的好慢,可是光在一路上喝酒開心了吧?”
眾人仔細一看,原來是回雪姑娘。輕雲立刻飛奔過去,抱住回雪,“妹妹原來已經到啦,他們幾個呢?”回雪笑道:“大家已經到了十幾天了,就等你們了。現在都住在海升客棧。”於是回雪引路,大家一起奔海升客棧而去。
到了客棧後,發現果然如此,司馬信等一眾人早就把一層客房都包下來。大家許久不見,自然有很多話要聊。
李飛鴻說道:“我說老弟,聽說你血染九江,名震金陵,殺了大內的董公公,不得了啊。”
司馬信道:“趙兄弟剛到,先讓他們到客房放下行李,短暫休息,一會咱們把酒肉擺上,邊吃邊聊。”
等到掌燈時分,大家都聚在一樓的問天閣,一邊飲酒,一邊訴說離別後的經歷。說到開心時,眾人哈哈大笑,說到緊張時,大家也屏住呼吸,靜靜傾聽。此時,大家又想到幾個月前在這裡慘死的東方敏等人,都不禁唏噓感歎。沒想到武林的這一重大謎團,再過幾天就可以正式揭曉了。也算是還了峨眉弟子一個公道吧。可是,峨眉是不是該還天下人一個公道呢?背後縱有操盤的推手,東方敏等十九人是否完全無辜呢?大家便吃飯喝酒,邊議論著。
只有方月嫻在一旁,神色有些恍惚,若有所思。
回雪問道:“方姐姐是一路勞累了嗎?怎麽話這麽少?”
方月嫻趕忙說道:“沒,沒有。只是聽你們說到熱鬧處,插不上話。”
婉月看情形不對,略微思考了一下,問道:“姐姐可是覺得到了長白山,不知該如何面對同門人?”
方月嫻聽完,低頭不語。
司馬信聽完說道:“哎呦,糟糕,這還真是我們考慮不周。若是七月十五那天,方姑娘和我們一起上山,定會引起抽刀門的猜忌,反而給方姑娘惹了麻煩。”
趙遁這時側臉看著方月嫻,“是這樣嗎?司馬兄所言可是?”
方月嫻看了一眼趙遁,沒說話。不過她又低下頭,點了兩下。
果然如此。
趙遁道:“司馬兄所慮甚是。本來是我們和袁自甘的仇怨,不能因此讓方姑娘在抽刀門無處容身。依我看,是否由輕雲和婉月明晨把方姑娘送到抽刀門。等此戰過後,我們再議未來之策?”
輕雲說道:“服從先生安排。”
婉月看了一眼趙遁,似有話說,不過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
方月嫻道:“已經到了長白山,自己的地盤,何勞相送。我這麽個大活人還能丟了不成?我看天色還不算太晚,我想乾脆連夜上山,向諸葛堂主,吳兄他們打聽下抽刀門的近況,有消息也好盡早通知你們。”
李飛羽道:“方姑娘何必急於一時呢,明早再上山不是更加從容?”
方月嫻看了一眼趙遁,還是堅持要連夜上山。眾人拗不過,隻好當即送別。等送完方月嫻回來,眾人均默不作聲,場子一下冷了起來。大家匆匆的吃過晚飯,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趙遁正要回房,婉月拉住他,“先生莫回,我有幾句話說。”
趙遁有些詫異,“何事?”
婉月見四下無人,“先生不該讓方姑娘回去。”
“這是為何?”趙遁不解道。
婉月說:“幾個月來,方姑娘幾乎和我們寸步不離,尤其嶽陽和南京,江湖上幾乎人盡皆知,消息豈能不傳到袁自甘耳朵裡?方姑娘自己又豈不知道其中關系?我看她本意不是想回,而是看你留不留她。你若強留,她便不回了。”
“哦,原來如此。可她要回,我也不便強留啊。”趙遁說道。
“哎呀,先生,你真是個呆瓜。你看不出她喜歡你,想一直待在你身邊嗎?”婉月急道。
“我……不知道。哦,知道…”趙遁紅著臉有些支吾。
婉月噗嗤一笑。她還是看趙遁第一次這樣不好意思。
“好了,先生,方姑娘既然已經上山,你後悔也沒用了。但記得這件事完了,一定不要再辜負方姑娘心意了。我,我回去了。”婉月說完,轉過身去,臉色有些灰白,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趙遁在門口愣了一會,也推門進房了。
“婉月姐姐,你讓先生不要辜負方姑娘,你不喜歡先生嗎?”婉月正在路上走著,突然發現回雪姑娘不知什麽時候到了身後。
“先生和方姑娘才更合適。”婉月說道。
“回避問題,看來你是喜歡先生的。喜歡就不要回避,我也喜歡先生,我就不回避這個問題。”回雪說道。
“那先生總不好把你倆和方姐姐都娶了吧?”兩人一驚,發現不遠處,一位紅衣女子正在對她家笑嘻嘻的說,正是流風姑娘。
“那可不行,我輕雲怎麽辦?”不知什麽緣故,四位女子,此刻不約而同的都聚在這長白山的夜空下。一開始,大家都略顯尷尬,不過很快,大家用笑聲就打破了這種尷尬
“其實我覺得,喜歡未必是愛。我們都喜歡先生,可是不是愛先生,也許就說不清了。也未必一定會最終嫁給先生。而且就算我們願嫁,先生也未必願娶呢。我們何不就這樣默默的喜歡著,等到發現自己愛他,他也愛你,就索性嫁給他,到時管他娶幾個,我們始終都是好姐妹,如何?”回雪姑娘的提議,大家看來沒有反駁的意見。
就這樣,眾人在海升客棧裡平靜的過了幾天。明天就是七月十五,大會的正期了。這天早晨,大家剛剛吃過早飯。只見客棧門口急匆匆跑來了幾個人,後面一群人拿著武器正在追趕他們,這幾個人都負了傷,其中還有人背後背著一個女子,為首的渾身衣服破爛,血跡斑斑,大家仔細一看,正是沈日新。沈日新見到趙遁,大喊道,“趙大俠救我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