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徐老神色慌張,心知事態緊急,也不敢怠慢,一股腦將自己脫的只剩條褲衩,訕訕說道:“褲衩就別脫了吧,畢竟這裡還有女同志呢!”
徐老瞪了我一眼:“你這個小同志怎麽還有心思開玩笑!這可不是兒戲,但凡有一隻蟲子上了你的皮肉,你就死定了!”說罷就仔細檢查起我身上,確定沒有蟲子以後才松了一口氣,示意我把衣服穿上,才繼續說:“這種蟲子和我在古籍中看到的一種蟲子很像,學名喚作‘噬骨蟲’,一般存活在極寒地帶的冰川之中,遇冷則眠,遇暖蘇醒,以動物骨髓為食,最喜歡食人骨。”
“也就是說,這些蟲子原本是冬眠在冰塊裡,被小柳一模,手上的溫度讓這些冰塊融化了,然後這些蟲子就醒了?這特娘也太扯淡了,她一個小姑娘能有這麽高的溫度?”
“當然不可能,但應該也有某種意義上的關聯。”徐老回應鬼子:“這艘古船少說也有幾百年歷史,這些冰塊卻能完好無損的保存在貨艙中,這顯然是不合理的,目前我也沒有辦法用科學的角度來解釋,而小柳的觸摸剛好破壞了其中的某個製衡點,所以就導致冰塊融化,噬骨蟲的蘇醒。”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這種蟲子喜冷嗜熱,只要沒有太高的溫度,它們就會再度沉眠。”
聽他這麽說完,大家松了一口氣,這時小柳問到:“徐老師,那您手上的這個油燈算不算高溫?”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徐老手中還提著那個不知道從哪來的油燈。
徐老一愣,急忙將手裡的油燈往甲板上一扔,油燈在空中滑個漂亮的弧線,正巧落在壓艙板的重物上。
所謂的重物,也只是一些木質、看上去比較沉重的物件而已,油燈落上去應聲而碎,裡面的燈油順著重物就流向艙板,就好似一根導火線,火苗順著燈油一直燃燒下來。
由於之前下過一場暴雨,所有物件都還有積水,火苗還不能這麽快燒著它們,鬼子慶幸之余破口大罵:“你個狗日的,就不能往河裡扔?這可是木船,你有沒有一點常識?”
徐老理虧,隻得訕訕道:“這不也沒燒著嗎?你個小同志脾氣不要那麽暴躁,說話不要那麽粗魯!”
這一下鬼子更不得了:“我暴躁?我粗魯?老子就這麽暴躁,就這麽粗魯!當時就不該管你,讓你被黃河浪卷走算了,這還好沒事,要是船被燒了,你就下黃河裡喂魚去吧!”
鬼子罵起街來頭頭是道,當年就是村裡數一數二的無賴,本以為在軍營裡待了一段時間,品性有了變化,不曾想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實際上鬼子這段時間的變化還是很明顯的,無論是身手還是沉穩度,都讓我望塵莫及,可不知道為何,這家夥碰到徐老就恢復本性。
眼見二人又要翻臉,鈴兒趕緊出來打圓場:“好了,徐老您好歹是為人師、德高望重的長輩,和一個小同志計較什麽,這不是自掉身份嗎!”接著瞪了鬼子一眼:“還愣著幹嘛?去滅火啊!”
鬼子雖然混,對鈴兒這妮子還是有些忌憚,沒辦法,當初第一次見面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一直到現在還有陰影。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這隻老虎會吃人……
所以鈴兒發話了,鬼子也隻得怏怏的去滅火,正要過去呢,徐老一把扯住他:“別過去!”
鬼子當場就不樂意了:“鈴兒大妹子啊,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去,是這老爺子不依不饒啊!”
“不是你這小同志怎麽這麽不識好歹?你要是想去就去,
我也不攔著你了,不過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我之前就說過了,這噬骨蟲嗜熱!”正說著呢,只見零星幾隻噬骨蟲從甲板縫隙中鑽出來,毫不猶豫爬向火苗。 我們滿以為噬骨蟲會被火燒死,可沒想到這些蟲子不僅沒被燒死,反而開始吞噬那些火焰,慢慢的變成火蟲!
隨後越來越多的噬骨蟲加入,本來就不怎麽旺盛的火焰被完全吞噬,火焰在蟲子體內不僅沒有熄滅,反而隱隱愈發旺盛,當所有蟲子聚在一起以後,那已經不是蟲群了,而是一片火海,火蟲形成的海洋!
“這蟲子怎麽這麽邪性!”鬼子呆呆的看著那一片火蟲:“二哥,你說這一片火海,會不會把船給燒了?”
聽他這麽一說,我看了一眼他,他也看了一眼我,兩人頓感不妙,大叫:“快滅火!”
我兩手忙腳亂試圖在甲板上到處找能滅火的東西,可這甲板上哪有什麽東西可以滅火?船外倒是有,黃河水取之不盡,可也沒辦法用來解燃眉之急啊!
“別找了,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木質結構的古船終究還是逃不過火焰,雖然還有些積水,可火蟲數量實在太多了,那些積水很快就被蒸發,隨後被點燃。而蟲群見火便噬,體內的火焰越來越旺,越旺船隻燃燒的越快,頃刻間整艘船都已經燃起熊熊烈焰。
我急忙大喊:“下水,都快下水!”說完一個縱身跳進水裡,等我抬頭看去的時候船隻已經燒的只剩下一個船架,隨後坍塌。
而那些火蟲也隨著船架的坍塌全都落入黃河,體內的火焰被黃河水所熄滅。
小陳本來就虛弱,跳進水裡以後被水一澆,整個人反而顯得精神頭稍微好了一些,最少在有救生服的情況下,不需要我們分心思去照顧他。反而是小柳,經過這一番折騰,加之在船艙又受了點涼,嘴唇發黑,看上去有些萎靡,我讓鬼子順帶照顧一下,免得這姑娘被浪花卷走。
打開手電確認了所有人的位置,發現離得都不遠,示意他們朝我這邊靠近,唯獨鈴兒還在船隻附近搜索著什麽,我打手電示意她趕緊離開,那些噬骨蟲雖然被拍進水裡,可在船艙裡就已經知道這些蟲子並不怕水,只是不知道被水流衝到了哪裡。
鈴兒卻打著手電讓我們靠過去,這才發現她已經爬上一塊還沒被燒盡的船板,雖然不足以支撐我們所有人,但好過靠著救生衣在河水裡飄。
我們讓鈴兒、小柳和小陳爬上船板,徐老說什麽也不肯上去,實際上如果他上去了,鈴兒就肯定要下來,這船板三個人還勉強,四個人肯定是撐不住了,另外兩個明顯虛弱,不可能讓這兩位下水。
他這個舉動倒是讓我心裡對他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經過一夜的折騰,所有人都顯得有些疲憊,於是我們搭在船板邊上節省體力,蹭這空擋我問徐老:“您之前再古籍中見過這種蟲子,可知道它們的來歷?”
徐老搖頭:“我也知之甚少,只是古籍中記載著少量資料,噬骨蟲一般都長眠於冰川之地,而離這裡最近,又能有冰川地貌的就是天山,也就是俗稱的昆侖山脈,不過這艘船不能以常理論之,所以我也不敢斷定。”
“徐老爺子,那您見多識廣,聽過有什麽法子能讓冰塊在常溫下保持數百年之久嗎?”
“聞所未聞,如果不是今日親眼所見,實在是難以相信!”
這麽說鬼子就樂了:“您看,我就說這船邪乎吧!您非要用科學去解釋,要我說啊,這科學的盡頭就是玄學,而玄學的盡頭就是你們所謂的迷信,祖宗傳下來的自然有他的道理。”
這一番話嗆的徐老無言以對,畢竟這一系列的經歷,任他徐老知識再淵博,也沒法在短時間內用科學去解釋。
“要我說啊,這什麽來自天山的噬骨蟲,就是很好的例子,你們誰見過哪種生物能噬火?不但不死還能變成火蟲的……”
“等一下。”我打斷鬼子:“來自天山的噬骨蟲?這話怎麽聽的這麽耳熟?”
“耳熟嗎?”鬼子沉吟片刻:“這麽一說好像是有點耳熟,天山的噬骨蟲?嘖……是不是在哪聽過類似的話?”
“天山噬骨蟲,河中吞天獸。他在船上一直重複的不就是這話。”鈴兒努努嘴,指著旁邊四躺八仰的小陳。
經她一提醒,我恍然大悟,可不就是!這家夥在船上就神神叨叨的,不知道著了什麽邪,後來一直昏迷也沒辦法去問,再後來就給忘了這茬,這會想起來了就忙問他怎麽回事。
小陳見我問他,從艙板上爬起來說道:“我也不知道那時候怎麽回事,就感覺有人在呼喚我,讓我去操控船舵,身體也不受控制,後來好像被一群凶神惡煞的人給抓住了,我拚命反抗,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苦笑一下,這可不就是撞邪嗎?可是也不能當著徐老的面說啊!還有我背上趴的那個是什麽玩意,到現在還不知道;以及那個被封條貼住的後倉裡面到底放了什麽,這一切隨著古船沉沒,怕永遠是個謎了。
也不用問,他自己說了什麽肯定也不會記得了,我也只能自己琢磨這話的含義了。
天山噬骨蟲,應該指的就是剛才那群蟲子了,那後半句‘河中吞天獸’又指的是什麽?難道小陳剛才撞邪僅僅是為了給我們提示?既然是為了給我們提示,那又為什麽要開動船隻?難道說!
一種可怕的猜測在我腦海中成型:如果說‘河中吞天獸’是指這黃河之內有什麽巨獸,而小陳開動船只是為了逃離巨獸的范圍?照這種猜測,我們應該還沒脫離危險,因為小陳被我們給敲暈了!後來的船隻無人控制,而我們都下了貨艙,根本不知道船隻到底往哪裡開了!
正想著,感覺水下的水流不太對勁,隨後就聽見鬼子大喊大叫:“哎喲!有什麽玩意在水裡撞我!……你大爺的,又來!”隨後他伸手往水裡一掏:“我草!二哥你看我抓到了什麽?魚!”
果不其然,鬼子手中正抓著一條不小的魚,扔在艙板上還活蹦亂跳的。
鈴兒拿起手電朝水裡照去,這一下我們都看清楚了,即使是黃河這般渾濁的水,因為魚實在是太多了!這是魚群!正從上遊快速朝我們遊過來。
“哎喲我這該死的烏鴉嘴,徐老您還真特娘的要喂魚了!二哥,你快想想辦法!”
“你特娘的才要喂魚了!”徐老也忍不住爆粗,惹得我們幾個目瞪口呆。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咳嗽了幾聲說道:“遇事不要慌!要先觀察,這魚群明顯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哦……”我們三異口同聲回答,惹得小陳和小柳一陣偷笑。
確實,魚群不是衝著我們來的,它們飛速略過我們,匯聚在離我們不是太遠的地方。
鈴兒見狀,站在艙板用手電探過去看了一會道:“它們好像在進食?”仿佛為了驗證她的說法,之前的噬骨蟲遭到魚群掠食,從河水中紛紛爬到水面, 隨後翅膀一抖,就準備往空中飛去。
可是魚群實在太多了,這些蟲子還沒起飛,就被魚群給吞了,有一些剛起飛到低空,又被魚群噴出的水柱給打下來,瞬間就被吞噬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吞噬其他生物的噬骨蟲落入水裡被魚群吞噬,大自然的定律果然奇妙!”徐老嘖嘖稱奇。
“那您說噬骨蟲被魚群吞噬了,會不會在魚的肚子裡從裡面把魚給吞噬了?”鬼子不適宜的來了這麽一句。
徐老瞬間臉色鐵青,好像有句什麽話如咽在喉,眼珠子瞪著鬼子都快冒出火來了。
我憋著笑說道:“你這小同志怎麽這麽不學無術,沒聽見人家徐老說了,大自然一物降一物,這魚既然把噬骨蟲當食物,肯定不會出現你說的那個可能性。”
“自當如此!理當如此!”徐老找到台階下趕緊接話,可他的話剛說完,變故又來了。
魚群一陣騷動,四散奔逃,只見黃河水中水花四起,一些體型更大的魚不知道什麽時候趕回來了,將這些還在捕食的魚群當做了食物,一時之間水中萬魚翻騰,壯觀不已。
我們在不遠處看的嘖嘖稱奇,下一刻巨型魚類也來湊熱鬧了,不斷從水面躍起,瘋狂獵殺捕食這裡的其他魚類,河面上、河水中乃至空中都是大大小小的魚,何止上萬!
就這還不算完,不多一會,一些體型超過數十米的超級巨魚也加入了這場狩獵盛宴,隨著狩獵到了巔峰時期,我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我腦子裡出現了那句話:河中吞天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