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

　　臨下班的時候，余錦光收到了隔壁財務部同事發來的幾條微信消息。

　　同事:[圖片]

　　同事:余哥，這應該是你女兒吧?

　　同事:拿了國家級競賽的第一名，恭喜啊！

　　余錦光放大圖片看了一眼，發現裡面的那名女生確實是自家女兒。

　　而且從周邊的背景環境來看，女兒這時候應該是在台上領獎。

　　既然是第一名，那單獨領個獎不過分吧?

　　周圍那些中老年人，應該都是評委或者頒獎嘉賓，這個沒什麽問題。

　　但是——

　　站在女兒旁邊的這個帥小夥是誰?

　　女兒的競賽隊友……那個叫何什麽的人，不應該是一名女生嗎?

　　這可是女兒親口說的啊！

　　又或者……

　　余錦光心裡忽然有了一種相當不妙的預感。

　　他即刻回復消息。

　　余錦光:這照片是從哪兒找來的?

　　同事:微博上啊。

　　同事:你女兒現在是徹底火了，微博上到處都在傳你女兒、還有你女兒旁邊這個男生的照片和視頻，就跟大明星一樣。

　　女兒火了?

　　余錦光呆愣片刻，隨後退出微信，登上了微博。

　　思索兩秒後，他在搜索框裡輸入了“余蘇艾”三個字。

　　點擊搜索。

　　下一瞬，頁面上就跳出了許多跟女兒有關的動態。

　　這其中絕大部分的內容，都涉及到了國賽、以及《文字遊戲》這款遊戲……當然，裡面肯定也少不了“何促”這個名字。

　　在看過幾張照片之後，余錦光已經完全可以確定，“何促”是一名男生。

　　這跟女兒的說法完全不一樣。

　　原來，女兒一直都是在跟男生組隊做遊戲……

　　所以，前些日子，女兒經常早出晚歸，說是要跟同學一起為國賽做準備……

　　余錦光有點不敢想下去了。

　　女兒明明那麽乖巧懂事，怎麽就……

　　他輕吐一口氣，繼續翻看微博動態。

　　他想了解關於兩個人的更多信息。

　　這一陣翻看，卻讓他忽然發現……

　　自家女兒在網上受到的待遇，似乎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好。

　　各種無腦質疑、低俗不堪的評論，看得他這個做父親的心態炸裂，血壓飆升，差點就沒忍住拍桌而起。

　　這些人，怎麽就能對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抱有這麽大的惡意?

　　他女兒和那個誰，好像也沒做錯什麽吧?

　　用純粹的猜想瞎起哄，然後成群結隊地到處亂刷，這跟網暴有什麽區別?

　　余錦光緊皺著眉頭，一邊翻看評論，一邊劈裡啪啦地打字反擊那些惡人。

　　即便他知道這樣做沒什麽意義，他也不願意就這樣看著自家女兒被人欺負。

　　至於跟女兒在同一支隊伍的裡那個誰……也勉強幫對方說幾句話吧。

　　刷著刷著……

　　余錦光就刷到了一個視頻。

　　一個關於自家女兒和那個誰上台領獎的視頻。

　　視頻中，那個誰和自家女兒頻繁地對視，看得他相當的不爽。

　　再看下方評論區那些“確定了，是含情脈脈的眼神！”、“他倆應該是男女朋友吧?”、“總感覺被喂了一嘴的狗糧”的評論，他心裡就更不爽了。

　　他女兒今年才十七歲！

　　什麽狗屁的男女朋友！

　　他不認！

　　只不過，

在聽完那個誰關於“藝術創作和工業流水線對比”的一番話後，他對對方的印象倒是稍微改觀了一些。　　……禮貌，自信，沒有年輕人的浮躁和虛榮，看起來真誠又踏實。

　　最關鍵的是，在思想理念方面，對方確實是有屬於自己的堅持，很對他的胃口。

　　如果不是因為女兒疑似被對方騙了心，他或許還真會忍不住對對方心生好感。

　　‘何促是吧?’

　　余錦光在心裡小聲念叨，決定暫時先記一下對方的名字，不再以“那個誰”指代。

　　看完視頻，他繼續刷新動態，怒懟那些帶自己女兒節奏的人。

　　某一刻，他忽然注意到自己收到了一條私信。

　　打開信息欄一看，是一個陌生人發來的消息。

　　董先明:兄弟，你這樣反駁沒什麽用，你得有策略地進行反擊。

　　余錦光愣了一下，即刻打字回復:什麽策略?

　　他倒是沒想到，自家女兒在網上居然已經有了忠實的維護者。

　　而且看對方的自然風景圖頭像、以及用真名當網名的行為……這位“董先明”先生，多半還是個年紀跟他差不多的中老年人。

　　中老年的支持者……

　　嗯……也可能是那個何促的支持者吧。

　　總之，這肯定是一件好事。

　　董先明:[網盤鏈接]

　　董先明:我們得轉移網友們的注意力，讓他們把放在人身上的心思，轉移到遊戲上。

　　董先明:網盤裡有關於《文字遊戲》的一些優質解讀和分析，你去各個動態的評論區複製粘貼一下，先把路人的注意力扭轉回來。

　　余錦光看到這裡，已經差不多明白了過來。

　　——這不就是網絡水軍的行為嗎?

　　出動了網絡水軍，都已經算是在打仗了吧?

　　余錦光:老哥，你年紀也不小了吧，還來摻和年輕人的事?

　　董先明:你說我的帳號?這是我爸的帳號。

　　董先明:你也是用的你爸的帳號吧?看來大家的想法都一樣啊！

　　余錦光:……

　　這特麽不是坑爹嗎?

　　董先明:行了，先不聊了，咱趕緊行動吧。

　　董先明:現在【《文字遊戲》的結局】這個話題，已經衝到了話題榜第五位，【高中生製作爆火遊戲引發熱議】的話題，也已經降到了第三位，我們再接再厲，勝利就在眼前。

　　勝利就在眼前?

　　余錦光看到這段話的時候，居然不自覺地激動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眼公司內部的情況，見大部分下屬都已經下班離去，便安心打開了“董先明”兒子發來的網盤鏈接，開始在各條動態下面複製粘貼。

　　別說，這些解讀和分析的話寫得是真的好，看得他一個平時不怎麽玩遊戲、之前也完全沒有接觸過《文字遊戲》這款遊戲的人，都生出了極大的興趣。

　　而且這是自家女兒參與完成的遊戲……雖然其中也那個何促的一份力， 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可以找個時間試玩一下。

　　時間過去了大約半個小時。

　　余錦光離開公司，坐進了自己的車裡。

　　經過半個小時的奮鬥，【《文字遊戲》的結局】退到了話題榜第六位，而【高中生製作爆火遊戲引發熱議】卻再次回到了話題榜第二位。

　　余錦光一臉迷惑。

　　這怎麽就越努力越不行了?

　　他給“董先明”發去消息。

　　余錦光:差距又拉大了，這是怎麽回事?

　　董先明:對面有專業水軍，確實有點難打。

　　董先明:堅持住，我們的人會越來越多的。

　　余錦光回了個“好”，隨後繼續努力。

　　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文字遊戲》的結局】最終掉到了話題榜第七位。

　　董先明:媽的，那些家夥是真的有錢！還給熱榜上其他話題也刷了熱度，這是真的不想給活路了啊！

　　余錦光:那我們還刷嗎?

　　董先明:刷！絕對不能讓那些流量明星得逞！

　　余錦光看到這句話，沒有多說什麽，繼續去動態那邊複製粘貼。

　　其實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他也已經大概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用一盤聲量微弱的散沙，去對抗資本捧起來的流量明星以及其找來的專業水軍團隊。

　　這何止是希望渺茫！

　　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啊！

　　所以，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被人這樣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