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座很大的,覆蓋了厚厚的像奶油一樣的積雪的森林。在這森林的深處,四下無人。即使聲嘶力竭的大吼,也只能招來野獸,驚走飛鳥。
一棵貼著一座岩壁死去的枯樹下的空地上,是一堆在石頭圍著的火坑裡靜靜的燃燒著的篝火。
火坑的左邊,是一個衣服多有補丁,披著皮甲,手握一柄短劍的中年男人。這個中年男人留著長到脖頸後的半長頭髮,臉有些發黑,皮膚也粗糙,和頭髮一樣都是棕黑色的絡腮胡子也亂糟糟的。他的雙眼映照著火光,也映照著另一個人的身影。
火坑的右邊,是一個同樣衣服上有很多補丁的少年。少年的手中握著一根手臂粗的枯木柴,半長的頭髮大多枯黃打結,柔軟的,前不久還是絨毛的胡子現在也同樣是亂糟糟的。
兩人互相對峙著,時不時的還抖兩下身子。
北境的冬天可不是跟你開玩笑的。現在是夜晚,溫度就更低,即使是火堆旁的枯樹上也覆蓋了一層厚厚晶瑩白霜,更不要說四周幾乎就是冰雪世界。這兩個家夥現在和火堆都有些距離,火焰的溫度幾乎影響不到他們,現在又站著一動不動了好久。他們不冷的發抖,誰冷的發抖。
“我快受不了了,這家夥穿的不比我多多少,應該也差不多了,”
少年心中想到。
“這小子年輕,細皮嫩肉的,看樣子也不胖,不抗寒,等會兒肯定比我先動,”
中年男人心想。
這樣又過去了差不多兩刻鍾的時間。
“嗖”
就在中年男人要動手的時候,一支利箭飛了過來,釘在了他的左邊肩窩裡。
“嗖嗖嗖”
少年一看到這一幕,立刻伏身打滾,帶起一片地上的積雪,像被狗攆著的兔子一樣,躥到了火堆旁的那棵枯樹後面。下一刻,他原本站著的地方就多了一支沒入地面大半的箭矢。
“篤篤篤”
箭矢釘進木頭的清脆聲音響了三次。
“有兩個弓箭手,”
樹後面肩膀上釘著一支箭的中年男人靠在樹乾上喘了口氣,就伸手把箭給拔了出來。血淋淋的菱形箭頭讓少年忍不住挑了挑眉頭。
運氣不錯啊。
如果是三角形的箭頭,或者帶倒鉤的錨型箭頭,拔出來就沒有這麽容易了。
“認識一下,魯特.格魯特。流浪騎士。”
“波隆,”
中年男人聞言點頭,
“雇傭兵。”
雖然兩人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準備打生打死,但現在情況已經大變。另外出現的一夥兒人明顯是要把他們兩個一起做了。面對兩個藏身於黑暗的弓箭手,還有其他的敵人,一個人硬鋼純粹找死。兩個人合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波隆?
魯特心中一震。
穿越過來快一年多了,終於遇到了一個原著中的人物了麽?
“這幫家夥和你有仇.....”
魯特壓下心中情緒同時停下了嘴吧。他聽到了非常細微的腳步聲。
至少是兩個人的。雖然他們已經很克制了,但地面上還有積雪,積雪下還有多多少少的枯枝爛葉。這種地面一腳踩上去,只要不是踏雪無痕,一定會有動靜。
魯特從地上扣出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然後閉上了眼睛。坐在魯特旁邊的波隆驚訝的發現魯特的兩隻耳朵竟然在一動一動的一動。波隆下意識的自己也試了一下,然後就發現自己根本感覺不到耳朵上的神經,
更不要說操控上面的肌肉了。 “啪”
魯特的腳尖往左邊踢出一蓬雪,人卻往右邊探了出去。他的右手蓄力一擊,扔出去的石頭有一瞬間消失在了兩個人的視線裡。
然後。
“噗”
一個靠攏過來的家夥滿臉鮮血的仰頭倒下,眼看是沒有意識了。
魯特這家夥現在技術上還是一塌糊塗,可他就是有一身的怪力,這樣的距離被他全力扔出去的石頭砸中,腦袋都給你砸扁了。
“剩下那個就靠你了,”
魯特迅速的縮回枯樹後面,這次卻沒有箭手再射箭過來......
“嗖”
又是一支利箭襲來,好巧不巧的,射中了波隆另一側無傷的肩膀。魯特臉色一變,連手裡的棍子都不要了,手腳並用,轉身又繞著樹跑到了枯樹的另一面。
對方至少有四個人。
兩個人從前面撲過來,還有兩個弓箭手先在前面放箭,然後借著樹林的掩護直接繞後了。
“踏馬的,這兩個弓箭手跑的也太快了,”
波隆一臉的晦氣,跟著魯特前後腳的從樹後面繞了樹前面去了。他的運氣說好不好,說壞不壞,身上雖然中了兩支箭,可偏偏這兩支箭還都沒射倒他的要害,而且傷也不深,基本不影響他的戰力。
“乾他!”
魯特看到面前那個手握一柄長劍的戰力,手疾眼快的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胳膊掄圓了就扔了出去。北境的石頭硬是出了名的。
而魯特和波隆眼前的這個家夥一看到魯特操起石頭臉色立刻就變了。一個右跨步想要躲開這一下,可惜還是慢了一點。他的左眼還是被石頭砸中,慘叫一聲就往旁邊逃。
他們團夥就四個人,一個已經被魯特用石頭解決了,兩個弓箭手現在全在後面。他現在一個人受了傷,還要以一敵二那絕對是找死。
魯特沒動,波隆動了。
波隆這家夥著實是個狠人,他從後腰處解下自己的弓,伸手把肩膀上的箭拔出來,張弓搭箭就射。這利箭的威力可比石頭要狠,嗖的一聲就釘在了這家夥的後背上。
“噗通”
看樣子是刺穿了心臟了。這家夥向前撲倒在地,不動了。
“掩護我,”
魯特對波隆叫了一聲,就一把抓起地上那具臉上血肉模糊的屍體當盾牌在面前頂著,另一隻手則握了這家夥掉在地上的劍。就這樣一手屍體,一手大劍的頂著往後面的樹林裡衝。波隆則張弓搭箭的跟在魯特背後往前衝。
樹林中傳出了嘻嘻索索的聲音,還有樹枝被踩斷的聲音。殊不知這樣更加暴露了他們的位置。魯特衝到樹林邊緣,一眼就發現了目標。一個彎著腰往後跑的猥瑣身影。
樹林中枝繁葉密難以用箭,所以弓箭手剛才都是站在樹林子邊緣放箭的。
“嗖”
波隆松手放箭。
逃走的人在左邊,他卻往右邊射。他發現了另外一個目標。一支利箭穿過兩顆樹之間的空隙,釘進了一個人的右眼眼眶。
“啊!”
慘叫聲響起。這家夥就算不死,暫時也失去戰鬥力了,不足為慮。
波隆咧嘴一笑,就放下弓箭,拔出長劍準備過去處理首尾。
魯特則丟掉了手裡的屍體,大步的往前衝了過去。過了一會兒,兩人就各自帶了俘虜,回到了火堆旁邊。
“你的箭射的可真準,”
魯特看著那支明晃晃的釘在男人左眼眼眶上的利箭,咧嘴一笑。就到火堆旁邊,從剛才丟在地上的包袱裡找出一大塊肉,用樹枝挑了,架到火堆上去烤。
正在獨眼俘虜身上搜刮東西的波隆看到這一幕,咧嘴一笑,就把腰間掛著的一個酒囊摘下來,喝了一口,然後丟給了魯特。
“你也不賴。”
能單手舉起一個和他差不多體型的男人的屍體狂奔,這少年的力量絕對在自己之上。
剛才兩人還是劍拔弩張,就要決一死戰,現在共同經歷了一場戰鬥之後,雖然還沒有完全放下戒備,但現在火堆周圍的氣氛,也比剛才要好的太多了。
“這兩個家夥你打算怎麽處理,”
魯特喝了一大口酒,把酒囊塞上,丟回給波隆。
“看看有沒有賞金,有賞金的話就交到附近的領主那裡去,能那一筆錢。”
波隆走了幾步,把四個俘虜身上的錢袋,武器,甲胄,還有其他一些值錢的東西都聚攏到了火堆旁。東西挺多的,而且錢袋之類的關鍵物品都在。不過魯特看不到的時候,波隆已經把一些小東西塞進自己懷裡了。
而魯特在剛才人扛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摸過一遍了。
還是的,雇傭兵要是不會耍點小伎倆,那就不是雇傭兵了。
也就是魯特和波隆現在都向對方展現了自己的實力,不然現在兩人就不是你烤肉,我喝酒的和諧局面,而是已經開始火拚,準備獨吞全部了。
魯特站起來,從旁邊的地上抓了幾把雪,往三個被綁著的沒死的家夥的臉上擦了擦。這三個家夥剛才都被打昏了。現在被冷冰冰的積雪按到臉上,都打了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你們是什麽人,”
魯特拔出從一個人身上搜出來的短刀,在那個半邊臉血肉模糊的人的臉上拍了拍。刀身拍在一塌糊塗的臉皮上,讓人看著都覺的痛。
這是個留著絡腮胡的大漢,原本身上還披著一件鏽跡斑斑的鎖子甲,現在一件被魯特連同他禦寒的一件皮子一起扒掉了。
而鎖子甲,一般都是騎士的配置。或者,按照這家夥剛才的行為來看。他們圍殺了流浪騎士,從流浪騎士的屍體上得到的鎖子甲。
“哼!”
男人一偏腦袋,一點都不配合。
“呦呵?”
魯特眉頭一挑。
“看樣子是沒什麽好說的了,”
魯特看這一副硬骨頭的樣子,就把丟到一邊的劍撿過來,把男人推到在,也不理會男人的求饒,踩著他的腦袋,對著他的脖子就是兩下。
熱氣騰騰,好像湧泉一樣噴射出來的鮮血灑在魯特的皮靴子上。魯特把腦袋踢到一邊的雪地上,上面的鮮血沒一會兒就冷透了。
北境的寒冷唯一的妙處;保鮮。
波隆拿著一疊懸賞在一旁比對著,確定了這個男人是個通緝犯也對此無動於衷。腦袋照樣可以領賞金,帶著還方便點。
“大,大人,我什麽都說,我們是黑風團的。團長他們在後面跟著,我們是來前面探路的。一切好商量,團長是我的哥哥,我可以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就當是他們反叛了想殺我,您救了我。我哥哥一定會拿金龍感謝你們的,”
這家夥是個留著八字胡的男人。眼眶深陷,兩頰沒肉。
“剛才放箭的就是你?”
魯特從箭筒裡拿出一隻棱形箭頭的箭矢。這箭頭和剛才波隆從身上拔出來的箭頭一模一樣。
“我....不是故意的,我.....”
男人渾身發顫。他自從成為通緝犯以來,一直都有身為團長的狠人哥哥庇護著,殺人也都是遠遠的放冷箭。哪裡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現在雙手被綁的死死動彈不得,搞的他整個人都慌的不成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