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X城的那一戰中,我失去了一個故人。”桃夭緩緩開口,她半眯著眼,搖椅輕微晃動,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說明這個回憶並不怎麽美好。
“既然小也知道異人的存在,那麽小也知道X城還有一種特殊的人群嗎?我們稱之為‘非人’。”
韓也心一跳。
他當然聽過!
老爹從來不跟他討論工作上的事情,但是老爹從來不避諱談論一些奇怪的事情,或是一些奇怪的人。在韓也看來,‘非人’就被歸為這一類。
他的【先知】在老爹身上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畫面,他知道老爹殺人,但是從來都沒有覺得哪裡不好,如果非人也算人的話。
老爹的異能是【銀翼】,靠著兩把狙擊槍和手腕的匕首,每一顆子彈都命中非人的腦門,每一把匕首都穩準狠的割斷非人們的大動脈,再將匕首插入他們的額間,將那些來自地獄的怪物們重新送回地獄,最後再悄無聲息的離場。
由於老爹的行為太過飄逸,【銀翼】一度被異人們稱之為【隱逸】,意思是老爹有著隱居之士的沉穩和神秘。因為老爹殺人從未有過失手,所以韓也對他很放心。
而且在老爹的身上,他看到的未來是他收到了來自C大的錄取通知書,為了慶祝,他和老爹一起去遊樂園。盡管他的年紀不小了,但是每一個遊樂園都曾是小孩子的夢想。可是沒想到,他的【先知】欺騙了他。
沒有C大,沒有遊樂園,因為在這之前,老爹就死在了X城。
桃夭微微一笑,作為一個女孩子,她太明白自己的優勢在哪裡。什麽表情、什麽眼神、什麽動作會讓她看起來更美,桃夭心裡十分有把握。
只是面對著韓也,她有點不太想捉弄他。畢竟在這個嚴肅的話題上,韓也可是表現出十二萬分的精神和專注。
“說是故人,其實不過是我的客人罷了。我剛開始開店的時候,他就來過我的店,我的皮蛋瘦肉粥的配方還是在他的指點後修改的。現在成為店裡的招牌,他功不可沒。可惜,我再也無法當面對他表達我的感謝了。”
韓也捏緊了拳頭,竭力隱藏住激動的情緒,可是顫抖的身體暴露了他的狀態。皮蛋瘦肉粥,他想起自己曾經點的外賣,不就是在這家【三無粥店】的招牌皮蛋瘦肉粥上嘗到了屬於老爹的味道嗎?
“不怕你笑話,其實我很尊敬他,不僅因為他在異人界很出名,還因為他沒有架子。在X城這個靠實力說話的地方,真是難能可貴的品格啊。你能想象他就坐在你現在的位置上,捧著一個有些年頭的瓷碗喝粥的樣子嗎?他的名字說出來都會讓人嚇一大跳,卻像個普通人,不,甚至比普通人還不起眼。那時候我就在想,可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桃夭又提到‘命中注定’這四個字了,不知怎的,韓也突然對這四個字反感起來。
要是什麽都是命中注定,那為什麽會出現事在人為、人定勝天這幾個詞?
不過。
“你說他坐在我現在這個位置上?”韓也猛地跳了起來,他總覺得桃夭說的人,他很熟悉,甚至到了非常熟悉的地步。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跳聲也逐漸加快,他覺得他快要接近真相了。
“你說的那個人,是老爹嗎?”
韓也緊緊地盯著桃夭,半晌,桃夭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簾,用團扇遮住下半張臉。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是韓也很肯定她在微笑,而且還是狡詐算計的那種微笑。 從認識到現在還沒有六個小時,韓也卻覺得他就這樣融入了進來,融入到這個他曾經一度抗拒又拒絕踏入的圈子。
韓也坐在座位上,伸出手撫摸著縱橫斑駁的桌面,如果仔細觀察,不難發現這些痕跡都是用刀尖一點一點刻出來的。
韓也的手指順著桌子的紋路遊走,心裡百轉千回。
如果真的是老爹......
老爹曾經就坐在這裡。
怎麽會這麽巧?
看來......還是逃不掉命運麽?
“是巧合嗎......”韓也喃喃自語。
“看來韓先生還有些事情沒有告訴你呀。”桃夭輕抬眼皮,神情慵懶,當做默認了韓也的話,“小也以為自己的【先知】出現了錯誤是嗎?小也在X城的這三年,當真什麽都沒有學到嗎?”
韓也心裡一緊, 在對上桃夭的眼神時,竟然有些心虛的挪開了視線。
“眼睛看不見的,難道就真的不存在麽?”
“不存在。”他說。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偶然,只有必然。”
“騙人。”他說。
“祂們稱為因果。而我們,叫做命運。”
“......”明明他有可以修改未來的機會,只要再等等他幾年,他一定可以突破桎梏。
“有冤喊冤,有仇報仇,割舍挖眼,掏心取肺。無論是人還是神,都要為此付出代價。”桃夭的聲音多了幾分嘲弄,“難道在小也的字典裡,只有明哲保身這四個字嗎?你以為你放過了那群非人,非人就會放過你?三年前,從那場戰爭中活下來的人只有三個,有兩個至今還昏迷不醒......我的故人,你的老爹,韓遠,是異人們交口稱讚的大英雄。而我們的大英雄,死在了戰爭結束前的十分鍾,他以身犯險,孤身殺死了東皇,卻沒能全身而退。東皇臨死前拚盡全力砍下了他的頭顱。後來鳳蝶立刻宣布非人戰敗,退出X城。據說,非人們將他的身軀烹飪分食,潛伏在X城外伺機等待隨時卷土重來。”
桃夭不知道什麽時候將紅底燙金的請帖捏在指尖,嫵媚貌美的老板娘雖然看起來狡詐又陰險,但是韓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話很有蠱惑力。
“那群非人不知道,我等著一天,可是等了好久了。”桃夭斂起笑意,眉眼間眼波流轉。
她將請帖豎在雙眼之間,凝視著韓也的雙眼,她的口吻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