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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比諾尼的長笛》第二十四章 哪來的信
    高夢雅抱著書包小跑了幾步,在下樓梯時追上了小逸,對她剛剛的表現讚不絕口:“小逸,你是怎麽寫出來的那些公式?剛才看你驚呆的樣子,我還以為你今天要栽在董老太手裡了呢!”

  “正正負負正負負正,正負正負正異余同。”

  “啊?你說什麽?”

  “和差角公式,和差化積公式……就幾秒鍾的時間,也來不及好好記了。”

  “哦天,你真是個,神……真的,你是神……我得把神的旨意記錄下來……”

  從教室到食堂,高夢雅一路念念叨叨,還拿出小本來把小逸的“小伎倆”認認真真地都記了下來,誇她有望成為2010級嶄新的學霸。

  而小逸對學不學霸倒是不感興趣,此刻她正因為成功逃過一劫而沾沾自喜、暗自慶幸,想著今天中午要不要打個肉菜來“壓壓驚”?

  “小逸!這麽巧?你今天也來二食打飯啊?”

  小逸聞聲趕緊低下了頭,拉著高夢雅的胳膊:“糟糕!”

  “什麽啊?”

  “夢夢,一兩飯,再幫我打個鹵雞腿。就說我有東西忘在教室了,多謝!”

  “哎,哎!”高夢雅看著小逸塞在她手裡的飯卡,“搞什麽啊……”

  “高夢雅,嗨。”

  “噢,嘿……學長好……”

  高夢雅見到郎豕的那刻才有點知道小逸怎麽突然就跑掉了。待回過神來,四目相對,難怪說初中部有那麽多郎豕的粉絲,他靠近的時候她才發現,這雙迷人的小眼神還真是容易讓人“心梗”。

  “小逸呢?我剛還看見她和你在一塊呢。”

  高夢雅指著教室的方向,支支吾吾:“哦她……呃好像是……有東西忘了拿?……啊對!就是有東西忘了拿。那個……有事嗎?”

  據說觸電的人好像嘴都不太好使。

  “哦,也沒什麽事。那就麻煩你,幫我把這個給她。”

  郎豕從兜裡摸出來一個信封,遞給她。“謝謝!”

  “邀請函?……隱形之夢樂隊,韓笑?”高夢雅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個信封,普普通通的簽字筆跡,藏著什麽蹊蹺?“這是……?”

  “哦呵呵,別看我啊,我又沒打開,怎麽知道。”

  糟糕,他又笑了!高夢雅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的……淡定,大方一點……

  “好的,我會轉交給她的。”

  “謝謝!那我走了,拜。”

  “哦,拜……”

  高夢雅揮著信封,還癡癡地愣在原地。回想剛才的那一幕,簡直就像是她最喜歡的青春偶像電影裡的那種情景

  如路邊野草般的自己,竟然也和傳說中的“校園風雲人物”說上話了呢!她一時間好像看見,藝大附中鼎鼎有名的郎豕,竟公然在中午放學後、在食堂眾多初中小粉絲的注目之下、在陽光的圍繞之中,親手把一封信交給了自己,還微笑著對自己說……

  他說……

  “幫我把這個給小逸”……!

  幻想,像泡沫一樣爆裂。高夢雅頓時覺得索然無味,自己這是吃飽了撐的麽?趕緊把信給小逸拿回去!

  查小逸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躲他?也許,只是不想在還沒整理好心情的時候,匆匆忙忙地應付他吧……

  等等,這不還是太在意他了嘛!他是誰啊,真是的。

  好了好了不許想了!人家打招呼,跑都跑開了,現在又在這裡糾結……

  “查小逸,

有你的信!”  “噢!”

  小逸驚訝,還以為聽錯了。當她拉開窗戶,見林阿姨正在樓下仰頭望著427的窗口,沒錯了,林阿姨應該是在喊自己呢。

  “這就下來!”

  她爬下床,甚至來不及把拖鞋穿好就踢踢踏踏地跑下了樓。

  信,竟然有她的信?她已經好久沒有收到過信了,確切地說,上一次還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那一次,她也是這般激動。

  “林阿姨,哪呢哪呢?”

  “嘿呦,瞧這著急?誰來的信啊?學校可不允許早戀哦!呵呵呵……”

  小逸顧不上林阿姨的玩笑話,幾乎是從她手裡把信“搶”了過來。她反覆地打量著信封,寄信人把她的地址寫得清清楚楚,而寄信人的位置上只有一個模糊的郵戳,依稀能夠辨認出“扎靈縣”三個字。

  「小逸吾愛,

  日夜思念,滴淚成海。

  如今,你已長成了一個大姑娘,上了高中,正追逐著自己的夢想。我感到莫大的欣慰,由衷替你高興。我知道,一切努力都沒有白費,一切犧牲都值得。

  很抱歉,沒有征求你的同意,我們就把你帶到了這個世界來,卻又在你最孤立無助的時候,離開了你。當初,我們覺得這個世界很精彩,就決定帶你也來看看。可是,當我發現這世界不像想象中那般完美的時候,我已失去了保護你的能力。

  多麽可惜,很多事情,我們沒的選擇。比如出生,就是第一件;而死亡,是最後的那一件。

  可我從未後悔。來認識一下這世上真實存在的一些陰暗也不是件壞事。如果,還能用你的善良和純真讓一些事情變得好些,那就更加值得了。

  所以我希望,你的每一天都能過得充實、快樂、有意義。這樣,你就不會像我這般遺憾。

  我時常會懷念從前。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雖然短暫,但卻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小逸吾愛,我應該感謝你,是你讓我的人生變得完整,讓我學會如何去愛,並讓我最終懂得什麽是愛。

  每當我因為不能與你分享你今後每一次成功的喜悅而悲傷不已的時候,是你最初的蹣跚學步、牙牙學語,給了我在夕陽中繼續奔跑的力量,也讓我悟出一個必須和你分享的真理:

  人生苦短,悲喜無常,自己選擇的路,就算磨掉雙腳,爬也要笑著爬到終點。

  如今,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連將跌倒的你扶起這樣簡單的事都做不到了。可我依然希望,你能正視一切成功和失敗、喜悅和悲傷,永遠做一個堅強、樂觀、善良的人。

  一個人的路,走起來很辛苦,好在你並不真正孤單,我會一直在那個可以讓你休息和療傷的地方等著你,直到未來的某一天。

  到那時,你就真正的長大了,就能夠明白今天的一切,起於愛,也止於愛……」

  不知不覺,小逸的眼前已是模糊一片。有一絲溫熱順著臉頰滑落,唇間翕動出了令她自己都難以相信的兩個字:“爸爸……”

  若不是要給小逸打包午飯,高夢雅才沒有耐心排那麽久的隊。夾雜在通往鹵雞腿窗口的隊伍裡,高夢雅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呢。

  用她的話說,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女生都不會吃那些油膩膩的東西,那上面閃閃發亮的簡直就是一層魔咒。可令她憤憤不平的是,查小逸不但敢點那些菜,竟然還敢吃,吃完還不會變胖,豈有此理!

  她就這樣懷揣著滿肚子的碎碎念回到了宿舍。

  “呀!小逸,你這是怎麽了,餓暈過去了嗎?都怪我讓你等太久了,振作一點啊!”

  高夢雅搖醒了趴在桌上已經睡熟的小逸,還故意把鹵雞腿懸在她的鼻尖,期待著眼前的少女在看到食物的一刻瞬間變身成一個墮落的小惡魔。

  小逸揉了揉眼睛,眼神果然炯炯發亮起來,然而,卻不是因為吃的。

  “夢夢!我爸來信了!”

  “啊?”

  高夢雅看著小逸激動地在桌子裡亂翻一通,大有一副找不到信就不吃飯的架勢,於是,她也隻好幫忙一起翻箱倒櫃。

  “什麽樣的信封啊,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就是……最普通的那種,黃褐色的。”

  “你確定放桌子裡了?”

  “我剛還看呢!我爸說他很想我……”

  “……小逸,沒有啊?不會是你餓暈了的幻覺吧?”

  幻覺!

  小逸愣住了,高夢雅只是隨口一說,她卻像從山崖墜入了海底,刺骨的寒冷瞬間侵徹了她的心口。

  難道真的是個夢?剛剛還那麽真實的……明明,就在兩分鍾前,這世上好像還有你……

  “小逸,你怎麽了?……”

  高夢雅雖不知小逸的眼角為何晶瑩,但卻能隱約感受到從天而降的悲傷。

  查小逸,這個同在一個屋簷下的可愛七妹,背後一定有什麽沉重的事情在獨自承受著。

  “哦,沒事……沒事,夢夢……”小逸盡量不經意地擦掉了眼角的濕潤,笑自己又出糗,“做了個夢,嘿……”

  小逸的勉強一笑更是讓高夢雅心生憐憫,不知不覺,她已輕握住了小逸的手:“先吃飯吧,菜都涼了。”

  “噠噠!”

  陸紫軒破門而入,心情極好。她雙手比劃著八字:“嘿!嘿嘿!天大喜訊!老頑童說了,覺著咱這屆整體水平不錯,打算再組建個附中校樂團二隊。他準備在下午的樂理課上公布這一重大消息!”

  “啊?真的?”高夢雅很是吃驚。

  “真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蔣雯雯在門外就喊上了:“學生會的消息,必須靠譜!”

  427的姐妹陸續回了宿舍,個個心情都不錯。汪小菲把書包往床上一扔,鯉魚打挺似的躥上床,仰面翹著二郎腿:“這下不用爭什麽校樂隊了。連芳,哼,牛氣什麽!”

  小逸聽著她們七嘴八舌,皺了皺眉, 眼睛又明亮起來。

  “啊,對了!一說樂隊想起來了,小逸,確實有你一封信。”高夢雅趕忙把郎豕托她轉交的信拿了出來,“你躲人家幹嘛?帥哥找你有正事兒!”

  小逸看了看高夢雅,將信將疑地拆開了信封,“……隱形之夢樂隊誠摯邀請藝大附中高一7班查小逸,我們熱切期盼你的加入,一同打造一片屬於我們自己的音樂天地。韓笑。”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環視著屋裡的每一個人,囁嚅道:“他們邀請……我?”

  “咳咳,我說,能不能別用你那雙萌死人不償命的小眼神看著我們?”

  陸紫軒縱手一揮摟住了小逸的脖子,把她搖得像個撥浪鼓:“別那麽驚訝,你技術好,自然有人來請。不像有些人啊,奶牛吹得天花亂墜,上了台差點嚇尿了褲子!是不是,啊?啊哈哈哈哈……”

  陸紫軒誇張的表情逗得大家笑成一片,大中午的,整個樓道就聽427宿舍熱鬧得好似過節似的。

  小逸忙把食指放在了唇前,拜托姐幾個給她留條活路。

  “怕什麽!連芳聽見又怎樣?說的就是她!”軒爺拗著脖子,朝門口大聲喊道:“403宿舍的那姐們兒,就說你呢嘿!牛逼什麽!”

  小逸簡直哭笑不得,連連給陸紫軒作揖。

  許婷也覺得這次小逸是憑自己的本事出了口氣,一向高冷的她過來揉了揉小逸的腦袋,嘴角一翹:“乾得漂亮!不過,先睡覺,睡醒了還要上課。”

  小逸爬上床,仰面朝天,手裡攥著信封,嘴角掛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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